《总攻姑娘》林沚

10、理智

　　“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用功，净捣乱，平日里不好好上课，成天整些不正经的东西，有用吗？能当饭吃吗？你爸妈知道你在学校这副德行吗？”
　　我爸妈当然知道，还支持呢？他们说这是解放孩子天性！
　　在这间训导学生专用的“小黑屋”里，林亦浅已经听班主任念叨了二十分钟的课间操时间，他说什么她都点头，完全不反驳。
　　小白莲将昨天她翘掉合唱排练的事情告到班主任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怂，唯独告她一人的状，关于楼斯年提都不敢提。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甚是语重心长道：“老师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潜力的学生，我不反对你拥有广泛的兴趣爱好，但前提是你得兼顾学习，千万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林亦浅仍是点头。
　　班主任火气上来，下死命令：“这次月考你要是吊车尾，你的座位换到第一排去。”
　　“啊？”林亦浅的困意顿时扫去，“老师，别呀。”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班主任乐呵了，总算抓着这姑娘的小辫子了。
　　姜还是老的辣。
　　林亦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教室，楼斯年早早等在走廊，见她出来，立马跑了过来，拽着她的胳膊问：“班导没怎么你吧？”
　　“没，呵呵。”她皮笑肉不笑，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下节体育课，在更衣室换好运动服，林亦浅扎起高马尾，将鞋子搁在椅子上，绑紧鞋带，整个人带着一股杀气进场。
　　尤予瞳正和身边的人说笑，余光瞥见她走来，下意识往后退，那种突如其来的畏惧令她恼羞成怒，无奈人家根本不把目光放她身上。
　　体育老师吹哨列队，热身运动做完，下令绕操场跑八百米。
　　吹哨，林亦浅如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声往前冲，跟以前跑几步都要喘半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凌渝西咋舌，回头问即墨允：“这姑娘打鸡血了吧？”
　　“估计受刺激了。”
　　迎着风，心中焦躁的情绪逐渐平息，林亦浅放缓了速度。
　　后来居上的楼斯年刻意慢跑，始终和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听他悠悠说道：“不气了，待会儿帮你秒她。”
　　“用不着，我能处理。”
　　姑娘家家的事情，男孩子瞎掺合什么。
　　“成，那我给你加油助威。”
　　她轻笑，她情商不低，楼斯年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懒得去戳破。
　　于她而言，楼斯年是一张白纸，而她是这张白纸上不算浓墨重彩的第一笔，所以才凸显出不同而已。
　　“老师，尤予瞳晕倒了！”不远处乱糟糟一团。
　　林亦浅瘫坐在塑胶跑道上，喘着粗气望他们，体育老师扔下手机的点名册，抱起尤予瞳往医务室冲。
　　周宜喊沈弦，沈弦无动于衷，她只好抹着眼泪跑过去，平日里显眼的几个女生也跟上。
　　令人意外的是，班长大人跑得最快，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
　　尤予瞳惯会笼络人心，这不没几天，身后又多了几个小跟班。

　　剩下的人在体育馆里集合，体委经体育老师的授意，选了十个人，分成男女两个队，预备打一场篮球赛。
　　貌似实力悬殊，实则不容小觑，毕竟里面包括了即墨允这位拿过省冠军的女篮校队选手。
　　说起篮球林亦浅并不陌生，家里有林亦深那位篮球狂热粉，偶尔被他拽到楼下篮球场充当练手，因此也能打个马马虎虎。
　　“小浅浅，加油，我看好你哦！”楼斯年没心没肺开了个玩笑。
　　林亦浅瞥了他一眼，立马噤声。
　　凌渝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有允允。”
　　林亦浅：“……”
　　她一点都没有怂好吗？
　　比赛开始，沈弦发球，他运球的姿势极为利落帅气，底下的女生不住尖叫。
　　没想到他除了学习，运动天分也不赖，林亦浅想。
　　他传球给楼斯年，楼斯年带球至篮球架下，挡过一系列阻拦，先发制人，球进。
　　球辗转到林亦浅手中，她不甘示弱，带球往自家篮筐下跑，沈弦截她，她转身将球传给主将即墨允，回头对他扮了个鬼脸，把沈弦弄得哭笑不得。
　　篮球稳当落在即墨允手心，她一个大三步，纵身一跃，随着身子向上跳动，球在手里一翻，以优美的弧度击中篮板，弹进篮筐，旋转几圈后，落下。
　　“耶！”凌渝西迅速回防，边跑边做竖大拇指的手势。
　　”秦峰，你瞎站着干屁啊！快替爷开路！”楼斯年吼。
　　秦峰收起对即墨允投球技术的惊艳之心，无奈神思没转回来，傻呼呼往人家地盘跑。
　　台下观众笑岔气，楼斯年被他气得差点吐血。
　　猪队友！
　　半场的时候，体育老师回来了，此时场上比分男生略胜一筹，但和女生差之毫厘，稍有不慎便会被赶上，看得老师不禁称奇。
　　这帮女生厉害喔。
　　吹哨，中场休息，楼斯年满头大汗，整件T恤湿透，他没找到纸巾，随意扯起衣领去擦脸颊上的汗水，不小心露出完美的腹肌轮廓。
　　傲娇的孔雀又在散发雄性荷尔蒙。
　　凌渝西流里流气吹了声口哨，楼斯年瞪她，倒是那群规规矩矩的女生闹了个大红脸。
　　“给。”沈弦从一箱矿泉水中拿出一瓶，拧开，递给林亦浅。
　　她接过，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些许溢出的水滴顺着嘴角滑下，钻进衣领，她发丝凌乱，面色酡红，笑着说：“谢谢。”
　　叮咚——
　　沈弦觉得自己的心里落进了什么，泛起点点涟漪。
　　“哔——”
　　体育老师吹哨，抬手指挥，“进场进场，五分钟后结束比赛。”
　　林亦浅将水搁在木凳上，临走时看了沈弦一眼，学楼斯年挑衅道：“我看好你哦。”
　　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巴不得拼个你死我活，尤其是双方得分主力即墨允和楼斯年，更是斗得那叫一个精彩。
　　比赛还剩一分钟时，女生队反超男生队一分，即墨允喊：“守住他们。”
　　不让他们得分，就能赢了。
　　论起耍赖的功夫，林亦浅和凌渝西当仁不让，一个守沈弦，一个守楼斯年，把路堵得密不透风。
　　男生们相视一笑，放水放得理所应当，最后比赛以女生队获胜告终。
　　小卖部外的台阶上，排排坐了十个人，每人手里拿个冰淇淋。
　　林亦浅屈膝托着下巴，不时看向身边的几人，轻轻一笑。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图谋不轨已久的楼斯年挤开凌渝西坐到她身边，莫名其妙说了句：“我觉得你的冰淇淋味道比较好。”
　　“哦。”林亦浅回头看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去买。”
　　“噗哈哈。”凌渝西毫不留情嘲笑，“楼斯年你太土了吧？从哪里学来的电视剧套路？”
　　凌渝西和楼斯年从初中便认识，他什么撩妹儿的招儿她没见过？第一次见到这么土里土气的。
　　“死开！男人婆！”
　　“你再说一遍！”
　　“男人婆！”
　　“啪。”凌渝西将手里的甜筒砸到他刚换上的干净校服，撒开丫子跑出十几米，笑得花枝招展，“略略略，你活该！”
　　“凌！渝！西！”
　　这声怒吼不得了，林亦浅捂着耳朵挪远，所有人坐等看好戏。
　　凌渝西被楼斯年追着跑来跑去，体育活动区的学生们目瞪口呆，场面甚是滑稽有趣。
　　察觉到身边有人凑近，林亦浅看去，只见沈弦“不知廉耻”地咬了一口她的冰淇淋，品尝过后，甚是满足地说：“这个味道确实比较好。”
　　林亦浅：“……”
　　这货中邪了？

　　前桌许甜甜是个酷爱动漫的女生，无论课本封面还是桌面，贴满了形色各异的贴纸。
　　趁着下课的时间，她又转身过来，抱着新淘来的漫画书，和林亦浅张牙舞爪比划男主英俊潇洒帅气的天人之姿。
　　为表敬意，林亦浅垂涎了一番男主的腹肌。
　　“说起来，昨天体育课上楼斯年的腹肌也超酷的诶。”
　　“啊？”林亦浅停笔，跟着点头，“没错。”
　　“啧。”身侧的沈弦出声讽刺。
　　林亦浅回头瞪了他一眼，心里还惦记昨天他啃她冰淇淋的仇。
　　讨论完动漫，上课铃声恰巧响起，许甜甜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去。
　　这时林亦浅才呛他，“干嘛？你有？”
　　“嗯哼。”
　　“切！”
　　“你还不信。”
　　沈弦拉过她的手，她没反应过来，就隔着衬衫触碰到他的腰身，当下老脸一红。
　　“喂！”
　　光天化日之下，沈弦这厮是越来越闷骚不要脸了。
　　林亦浅的脸烧红了一节课，什么内容也没听进去，刚下课就飞了似的逃出教室。
　　“呼。”她长舒一口气，抬手不停往脸上扇风。
　　“浅浅。”
　　“呀！”她吓得后腿几步。
　　凌渝西狐疑看着她，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说完便要来摸她的额头。
　　即墨允也难得露出关怀的神情。
　　她连忙掩饰：“没事，今天天气有点热呢。”
　　“走走走，一起去洗手间。”凌渝西推着她往前走。
　　学生时代的女生们总爱成群结队去洗手间，这是男生们永远不能体会到的事情。
　　“曈曈，你别哭了，快出来吧。”
　　她们刚踏进洗手间，就见几名女生围站在最后一间门前，神情焦急。
　　林亦浅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她上前一步，问：“同学，出什么事了吗？”
　　其中一人本来想求助，待看清来人，破口大骂：“关你屁事！”
　　林亦浅：“……”
　　为毛这么凶？
　　这女的她认识，同班的熊倩，几天前还约她一起去吃麻辣烫来着，怎么转眼间，翻脸翻得如此彻底，果然人心莫测。
　　凌渝西当属护犊子的性子，她反驳：“狗咬吕洞宾。”
　　“要不是林亦浅，曈曈怎么会哭成这样？”
　　林亦浅：“？？？”
　　“曈曈？尤予瞳？呕，她哭不哭关林亦浅什么事？”
　　“她明明知道曈曈喜欢沈弦，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当三儿很爽吗？”
　　“嗤！”林亦浅敛起习惯挂着的笑容，“自作多情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沈弦要真喜欢你们家曈曈，会等到现在？同学，还是别顺着杆子往上爬，人得务实些，成天臆想，没劲。”
　　“喜不喜欢可不是你说了算，从今天起，你给我离沈弦远一点！”
　　“呦，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同班同学？还是尤予瞳的走狗？”
　　“喂！”
　　凌渝西说：“尤予瞳，有胆出来说话呀，拿别人当靶子多不地道。”
　　洗手间内一片沉静，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片刻后，门锁啪嗒一声开了，尤予瞳走出来，眼睛红肿着，煞是可怜。
　　她低声下气说：“林亦浅，你不要跟我抢沈弦好不好，我喜欢他那么久，你说也不说就来插队，厚道么？”
　　“呵，沈弦若跟你有关系，我无话可说，当然碍不着你们。但问题在于他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你却处处给我使绊子，谁不厚道？”
　　“他会喜欢我的！”尤予瞳声嘶力竭，“没有你，他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
　　林亦浅此刻只觉得这人可悲，那点之前被坑的愤恨跟着烟消云散。
　　人一旦得不到心心念念喜欢的，便会失去理智。
　　“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林亦浅转身，不想在这里同一个疯子浪费时间。
　　“你不准走，今天你非得给我说清楚！”尤予瞳拽住她。
　　林亦浅没想到她的力气那么大，险些摔倒，多亏即墨允扶了她一把。
　　“操，你神经病啊。”

　　林亦浅平静的高中生活就此打破，那是她最闹心的三年，也是她最值得回忆的三年。
　　一个问题带来的不同选择，意味着同舟共济或者背道而驰，牵扯出无数的线，如同一张网，网住了时空洪流中的每一个人，谁也逃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