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于川》三乂一

72、给你的礼物 早起的时候

　　早起的时候我就有些头昏眼花，服装师怕吃东西凸胃，只让我喝了点水，就算是这样，她仍然很不满意，“这位新娘，你这几天节食了吗？”当初路小萌结婚的时候，她也在，对路小萌当初的零号身材十分满意，看看我现在三号的体型，频频摇头。
　　我无力跟她掰扯，偷偷跟蓝妈妈讨了块糖吃，才撑到了现在。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过？”婚车在路上，宋川桢握着我的手，想理顺我的头发，又想起化妆师在试妆时就开始千叮咛万嘱咐，‘别毁了我的作品’。我手里的捧花有些凉，他接了，打开置物板放过去。
　　“川桢……”
　　“嗯？”他侧过来，低下头，把耳朵放在我脸侧。
　　他身上有股浅淡的柠檬柑橘味，想想那酸酸的感觉，就更是饿得委屈。
　　“……”
　　“过了这几天我们就天天回来，不哭，不哭，等会下车风一吹，眼睛又要过敏的。”
　　“不是……”
　　司机刻意放缓了速度，我就更着急，本来十几分钟的路程，这样下去要被拖成半个钟头。
　　“月月，你不是要反悔的吧，不对不对，情绪不稳定，是不是也婚前恐惧呢？”
　　“哎呀，你好烦哦。”
　　“啥？”
　　宋先生第一次被嫌弃，就是结婚当天，据了解，当事人心里毫无准备，可以说是直戳心窝，还挺可怜。

　　“你说说你怎么能这么老实，哦，服装师说不准吃，你就忍着？看看给饿得，还有半个小时宾客就差不多了，你还得补妆……”
　　“我说啊，你就别吃了，能有多饿，忍忍就过去了。”蓝甜站在另一侧。
　　“你帮我看着点，别被发现了。”
　　“你怕她做什么。”
　　“不是服装师，你帮我看着点溪茗……”
　　“她？为什么？”
　　正说着，门外咔嗒咔嗒得声音仿佛踩透了地板，房门应声而开，我嘴里还有半口烧麦没吃掉。
　　“今儿那个新娘呢？哪儿呢！”我坐在门左侧，阳光被溪茗遮住大半，还有些晃眼，那是她的怒气吧。
　　“你吵吵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抢亲了。”蓝甜不喜欢溪茗，本来我以为是第一印象的问题，如今依然谁也瞧不上谁，我也就没再强求。
　　“她在哪……”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她看到了路路挡不住的我，“你在这儿啊，来来来，别躲了，你给我解释一下，我送的婚纱为什么没穿！是嫌我手工不好，还是嫌款式不好！”
　　“说话没大没小，你这么冲她吼，当心被桢哥管教哦。”
　　“我？被管教？我现在还怕他？”她现在拥有市面上各家时装杂志合作，办了一家成衣定制工坊，摆脱了宋川桢的经济管控，硬气的很。不过……
　　“你不怕谁？”
　　“哥，你来的正好，你问问她，为什么我送的婚纱她不穿！我今天特地带了摄影师过来，还要回去做海报呐！”
　　“这套也挺好看的，不也是你店里的吗。”
　　“这能一样吗，那件是我亲自做的，亲自！你也不看看我的黑眼圈是怎么熬出来的！”
　　宋川桢看着她有些无奈，转头看我，弯着眉眼抿着嘴，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
　　“那件，瘦了……”
　　“刘师傅不是给你改了一次吗？”
　　“又……瘦了……”
　　“得了得了，多大点事儿，冬天这么冷能不长肉么，潘南希在外面吆喝什么呢，你快出去吧，化妆师来了。”路路推走了宋川桢，把溪茗叫在一边，说了句什么，也推了出去。

　　“你说说你，何必呢。”路路过来，拿走我手里的手机。
　　蓝甜把餐盘收了，让服务生送回厨房。
　　“很好玩不是吗。”
　　“恩，惊喜，会吓到他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心灵感应吧。”
　　“你这样说宋岳又要拿我当情敌了。”
　　“有我在你不用怕。”
　　“过了今天可能就不怕了。”

　　司仪是潘南希请来的，我们早已商定仪式虽然周全，但是尽可能地删繁就简，现场的氛围就靠司仪先生在哄抬，红毯两边客桌散落，紫罗兰般的镶边蕾丝桌布柔柔的打着摆，几乎垂到布满各色玫瑰花瓣的地上；琴师缓缓地弹着宋川桢定的乐单，曲末，小提琴适时的响起，无声的替换，就这样交织更迭。我也是第一次站在这个华美的礼厅，可眼前万物都不如宋先生可爱。
　　他依然戴着眼镜，我喜欢他戴着眼镜的样子，鼻梁高挺，眉目坚毅，羊绒礼服贴合着他的身躯，恰到好处。衬衣是我挑的，领带刚刚给他整理过，袖扣是年前送他的礼物，看这个人哪里都与我有关，就很安心。
　　宾客络绎过来合影，我俩站在那里，他便不停地念着。
　　“……从你答应的那一刻，我就想过无数次，今天究竟是什么样子，在什么样的地方，在什么样的季节……我想了无数个你，都不如此刻让我心动，谢谢你，宋太太。”
　　我有点犯困，眯眼乐滋滋的听着。
　　“不过，说真的，我在车上，不是开玩笑的，我真的担心，昨天……”
　　“你话好多诶。”
　　“你又嫌弃我，最近怎么阴晴不定呢。”
　　“喏，帮我拿一下花，手给我。”
　　台上人来人往，大多是两边的亲属和ALC的同事。几位老人在慢慢的往台上挪，蓝晟和宋岳还从容的翘着二郎腿坐在席间，抱着温暖的路路拖着蓝甜一直跟着我，现在大约站在我身后，谢唯拉着潘南希刚往这边走，爸爸妈妈们看着热闹，一边同亲朋打着招呼，一边顺着司仪的指挥东奔西走……
　　我握着宋先生的手，修长，带着刚刚又戴了一遍的婚戒，放在了腹部蓬起的婚纱上，轻轻的按着，摩挲。
　　看他的神情，还没有反应过来，轻轻蹙眉，歪头看我，眼神惬意，不明所以。
　　当那一瞬到来的时候，这整个人就被定住，眉眼舒散，那笑倏然消失，目光缓缓地移到我们的手上，再抬头，愣愣的看着我，哪有往昔的从容与淡定。

　　周边还是吵闹。
　　“那位小姐，哎，你们先放过蓝先生，等会本司仪的电话随便留给你们，请蓝先生和宋先生一同上台。”
　　“暖暖，不准吃手，南希叔叔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等会妈妈带你过去。”
　　“来，暖暖，叫叔叔，叔叔带你去健身房玩儿。”
　　“来，叫叔叔，叔叔带你去买车。”
　　“得得得，你俩干嘛呢，烦不烦人。”
　　“啊呀，那个新郎你怎么回事啊，要抱要亲回家再讲啦，来来来，看向我。松开手，把花还给新娘啊。”

　　“喂，桢哥你轻点，当心。”
　　“当心什么？”蓝甜不明所以。

　　“恭喜，你要当舅舅了。”
　　“真的？你怎么知道？”
　　“呵呵，过来人，都懂。”

　　“山月呀，是真的吗？”
　　“哦呦，可算是盼来了，我们温暖有伴儿了。”
　　“亲家，亲家，你知道了吗？”
　　“我们也是今天早晨知道的，川桢进门之前，这丫头才说。”

　　我靠在他的肩上，听到心鼓如雷，如此熟悉。或许，从一开始，就与他约定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