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于川》三乂一

71、意外？ 婚礼场地订

　　婚礼场地订在一栋欧式私人建筑里，私密的空间，既然不能更低调，就只能更隐蔽。相比宋岳，我们的来宾已经少了许多，宋老爷子当然还是想照着前一场婚礼的规模操办，再加上礼仪周全，可能比宋岳的婚礼还要耗费些，可我们两人都觉得没有必要，把婚礼团队都精简了一半。
　　场地的布置潘南希前前后后检查了三五遍，他一人的细腻抵得过精简的那一半人力，更多的是贴心。
　　“那个，杨秘书，这些花蕊都要摘掉，新郎和新郎的哥哥都过敏。”
　　“这个香薰味道不对，不能用，换一种……什么味道？我想想，小苍兰，用那个小苍兰的。”
　　“新娘的房间暖气不要开太大，出来容易感冒，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几乎跟感冒绝缘的桢桢娶了个天天感冒的小月月。”
　　“婴儿椅准备了多少？恩，我看看，恩，够用。让厨师准备儿童餐，六岁以下都要备单独的餐食。还有辅食，我们温暖开始吃东西了。”
　　“哟，月月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在这儿忙什么呢。”
　　“琐事琐事，你回家好好睡美容觉去，我还忙着呢。”
　　“南希，你先别走，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凑过去跟他一阵嘀咕。
　　“什么！哈哈哈，我去安排。杨秘书！整个室温调高两度！”
　　“什么？来宾？他们肯定穿礼服啊！”
　　“男士会热？管他呢！”

　　婚礼前的最后一天，把一切安排妥当的我收到一个厚厚的邮件，拆开看来，都是信。
　　来自多年未见的王安臣。
　　“山月亲启……”开头这封簇新，一看就是来自安臣学长的书法，遒劲有力。

　　小师妹，
　　多年未见，你可还好？听闻你新婚在即，我藏着许多心思，怕是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论起当年，我理应跟你说声抱歉。每次你雀跃着下楼，看到的不是嘉禾就开始发小脾气，同舍的几个学长可都是怕了你，到最后就剩我来给你送零食，给他跑腿，哪有什么好怕的，明明跟我自家的妹妹一个模样。山月，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关于你们，也是毕业后才知道，听到你的消息，我们恨不能替你去抓回他来。我很抱歉，我们都知情，却也都瞒了你。
　　如今，他和她，你和他，终究都散了。
　　嘉禾很传统。我们宿舍曾开玩笑，猜孩子的妈妈究竟是谁，却没有答案。当时，他就很犹豫，我们就知道，你们三个人之间，不会有正确答案了。我去加州看过简方，跟从前，完全不同，人开朗了很多，也忘却了很多，她在一家美术馆工作，却不再拿画笔了。我也去找过俞嘉禾，几年不见，他的确有些变化，和从前一样，依然没能在你还爱他的时候找到答案。山月，我们几个人，虽然混蛋些，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过去，真的很抱歉，哪怕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却不敢对你有所慰问，小妹啊，抱歉……
　　你要结婚了，有些东西，放在我这里的确是不合适，之后给你，我就更不人道了，所以就在现在做个坏人。如果你还顾念对他，却又割舍不下如今的感情，那就不要再看了。如果，都过去了，就当不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他嘴硬，心的确是软的，这些随笔，他会不时寄给我，我知道他想要我转交给你，可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我也不希望，他给你带来二次伤害。也许，是我自私了。
　　无论如何，我祝福你，怀念我们曾经共有的青春岁月，缅怀那曾经的美好。

　　信封里有些杂七杂八的照片，看得出有家精致的美术馆穿插其中，我匆匆扫过，总是不经意的想是不是这个人，看完那些穿梭的人群，不用刻意，就能看到那个依旧气质卓然的女子。真的很美。

　　后面的信是白色的信封，不知是熬过了多久，竟有点泛黄。我抽出其中仿佛是随意堆叠的信笺纸，大体翻看过一遍，心头有些热，按着顺序排了起来，才读的比较通畅，最早的一封竟然是大二那年。

　　“我才发现自己有点笨，蓝甜说要我关照你，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你参加的活动，我有好好打招呼，你们系里的竞选，我会尽量帮你，你在的地方，我肯定会看得到……后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究竟该跟你说对不起，还是该说我爱上你了。可是，我瞒着你的，肯定会伤害到你。”

　　“过去的二十年，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想同一个人生活，生活下去。我希望却又不希望，你能懂得：她是我灵感的缪斯，是我拿笔的执念，你是我想留在身边的人。很荒唐吗，我不觉得，可看到你，我无法理直气壮。”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好快，当简方研修回来，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她说，我喜欢你带来的新鲜感，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厌倦。我就开始等厌倦的那一天，直到我离开，都没有等到，我甚至厌倦这样的自己，厌倦等待厌倦你的自己。”

　　“我知道，你明明可以再去参展，却婉拒了，是我拖累了你，可是除了拥抱能让你安心，我还能怎么做？”

　　“简方的情绪不好，我对你也很糟糕，可你，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向我跑过来，笑得那么开心，我承认自己混蛋，可是混蛋也有良心啊。”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跟简方提过分手，也许是命，她家里也出了事情，她又……我这个混蛋的良心又开始作祟，总觉得是我害了她，不单没能给你一个交代，也害了她。”

　　“抱歉，这么晚才让你知道，愿我们还有再见的那一天——书于浦东机场。”

　　“我的小女孩，我承认我是高傲的，我时时刻刻都是高傲的，从小到大，没有理由让我不自信，没有理由让我低头，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仰头。我承认，是我太自信自信到自负，伤害了你，尽管，说了很多违心而自大的话，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越来越无法隐瞒，不想骗自己，最初的最初，我只以为是习惯了有你的陪伴，我固执的认为，心里依然是简方的天下，而时间越长，这源头就愈发清晰。我离开你，像是没了生命，我知道，你也是。可你为什么还没有联络我？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手了吗？”

　　“听说你离开了上海，之前谈好的画廊呢？你去了哪里？”

　　“为了你我开始每日开电脑，发邮件，可是隔着这冰冷的机器，我却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快完了。可是，我却放不了手。”

　　“我说什么，你都不再挣扎，不再有生气的模样，甚至，从没问我今天有没有想你。哪怕先问一句，一个字，我好想告诉你，很想念，十分的想念。我常常问自己，我的你去了哪里，心里，是指向自己的刀和剑。”

　　“你的字，不像是从前，多了一份洒脱，一份随性，我感受到，除了我离不开你之外，更可怕的一件事，你在长大，在变化，在离开我。或许，我用百分之五十爱着她，也用百分之五十爱着你，人生总没有圆满的那一天。山月，如果你在，会更好。”

　　“山月，我有太多东西，来自于你，甚至连自己，都不是从前的自己。离开时我以为是另一个开始，落地时，我就在盘算该什么时候回到你身边，而时间越久，我知道的越多，却越来越不敢回来，想你，更怕见到你。”

　　“我真的感谢卢源，要不是他，我找不到任何借口去你在的地方。”

　　“山月，你没醉。”

　　“山月，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法开口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直到再见到你，我都没曾想过道歉。对不起，可是关于过去的种种，怎么可能相忘。”

　　“山月，人总是会偏心对不对，其实我接近你，已经对你偏心了是不是。就像蓝甜的拜托让我感到不知所措，而我还是去做了，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懂呢。”
　　……

　　我边看着，边给宋川桢发了条信息，“我收到了一份来自过去的祝福。”
　　“哦？要回应吗？”
　　“要的吧，得给他准备份喜饼寄去。”
　　“恩，好，地址给我。”
　　我把收件人和地址拍了照发过去。
　　“我以为会是俞先生。”
　　“不是，是当年同院的学长。”
　　“恩，我跟杨秘书说一下。”
　　“但是，他寄来了俞嘉禾这些年与我有关的手写随笔。”
　　那边稍稍沉默。
　　“以他的作风，字应该很中看。”
　　“还不错，没有安臣学长的好看，过几天拿给你看。”
　　“紧张吗？”
　　“恩，有一点点。”
　　“我，很紧张，还有，兴奋。”
　　“川桢……我有点怕……”
　　“怕我对你不如从前吗？”
　　“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家。”
　　“傻瓜，家是我们俩的，你在，就是我的家。”
　　“唔……你在哪儿呢？”
　　“清水苑，来了就不舍得走。”
　　“离的不远。”
　　“那也要明天见了。”
　　“嗯，晚安。”
　　“晚安。”

　　我打开微信，照着邮件的联系方式，添加安臣学长为好友，对方很快通过。
　　“学长，当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就是，一个你一个蓝甜，蓝甜看着就不好惹，哪知道你文文弱弱也……你对象可有的受。”一枚大大的笑脸，活似他的神情。
　　“长大了，脾气就不那么差了，也就是你脾气好，惯的我们无法无天。”我们这一届就很活跃，仗着学长们渗透在各个社团学生会里，惹了不少乱。
　　“那个……他的信，你看了。”
　　“看了，谢谢你给我寄来，我和先生准备了喜饼，给你寄过去，明天也来不及邀你，去重庆便一定要去蹭你饭的。”
　　“哈哈，那没问题，尽管来，怕了算我输。”
　　“我要去睡美容觉了，明天要漂亮呢。”
　　“嗯。”
　　对话框里，空白了许久，从前，他总是打趣，说我一睡就容易过头，睡得多还健忘，作业能拖一年半。看来真是过了学生时代，玩笑都不开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妈妈过来让我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师约好四点过来。kiko趁机钻了进来，在我床尾趴着，我当它不舍得我，我妈怕它影响我，就过来哄它去自己的小窝，“kiko，回自己窝睡一会儿，明天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了，不差这一晚上哈。”算了，惹不起。

　　正打算关灯睡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山月，是不是，早些给你，或许还有可能……”
　　“过去了，现在我挺好的。如果方便的话，你告诉他，大三那年，我就知道简方的身份。”
　　“那时候？”
　　“嗯，挣扎过，失望过，失望后又继续相信，最终还是散场。如果你早些给我，也还是这个结局，毋庸置疑。”从前，也许是因为天真，又或是经历太少，我会坚信有美满的结局。从上次见过他之后，我相信会有美满，却不是他。
　　“我会告诉他的。”
　　“别再寄信了，本就一场空，却让你做了这么多年的信差。”
　　“我不会再寄了。”
　　“我是说他。”
　　“知道，不会了。”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麻。

　　阴差阳错。
　　我不会告诉他。如果是毕业那年，或者，是三年前，宋川桢还没出现的日子，我看到这任意一笔，怕都忍不住。或许还会像十八岁一样，勇敢地去追逐，哪怕面红耳赤，头破血流。如今，我反倒有几分庆幸。
　　用满心欢喜去换一场与人共享的感情，结局如何，不可想象。也许，谁都没有错，他有他的人生，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跟脚踏实地的生活往往不能兼得。精神与身体，爱一个人，就都爱着，没有先后，没有平均，没有彼此，这才是我想要的。
　　我无心深思操作这个账号的人究竟是谁，重新看了一遍聊天记录，没什么唐突的话，就删掉了联系人。各安天涯是种别样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