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于川》三乂一

70、圆未满 “头疼的厉

　　“头疼的厉害吗？是不是感冒了？”
　　“还好，有些闷，回家睡会儿就好。”
　　“请赵医生过来看看吧，”他接通了车载电话，我连忙关上，“怎么了？”
　　“又是冬天，赵医生跑来跑去多不容易，我问过药房，是感冒，喝点热水就好。”
　　“热水管用的话，药房就不要开了。”他站在柜子前，找感冒冲剂
　　“真的，热水真的管用。”
　　“我不信。”
　　“也是，男人感冒可是件大事。”
　　“别埋汰我，那是宋岳。要是明天还不见好，我可得把赵医生搀到你眼前的，既不辛苦他，又不耽误看病。”
　　“是是是，今晚一定好。”
　　“下个周回家住吗？”
　　“明天就回去。”
　　“这么急，我还不想放人，周末怎么样，我们一起回去。”
　　“不差那几天。”
　　“怎么不差，证都领了，你得对我负责的。”
　　我默默地看了眼，他把眼镜抬了抬，“负什么责？我可是清白的。”
　　“饭，饭，咱俩还说什么清不清白，嘿嘿。”
　　“啊……”
　　“对吧，你打算这几天饿瘦新郎吗？”
　　“去姐姐那里吃吧，你都多久没去茶室了。”
　　“茶室现在就是幼儿园，姐的孩子们，姐夫的两个外甥，路小萌又凑热闹带着温暖去玩，你去十里的时候我在哪儿吃了顿午饭，知道吃什么吗，米糊，温暖不爱吃的米糊，除了你给顿饱饭，他们都欺负我。”
　　唉，这阶段家里的孩子的确是多，可是宋先生，你们单位的工作餐可是自助啊，撒娇也要找点靠谱的事情好吗……
　　“回单位吃吧，B组的张组长说，你现在真的是太喜欢外派的工作了，一天的活半天做完，剩下半天都找不到人。再说了，爸妈说多在家住几天，不然家里太空了。”
　　“啧，搬出爸妈我可就没话说了，要不要今晚暖和一下？天冷了呢，最适合运动了……”
　　“别闹，我头疼着呢。”
　　“想什么呢，手拿来，我给你暖暖……其实，我们以后也可以回去住。”他还在开车。
　　“你这样想吗？”
　　“嗯，就怕我的岳母大人太辛苦，每次去都是满汉全席的阵势。人多是不是太闹腾了？”
　　“只怕会更热闹……”回家住？怕是天天有人来参观柳家女婿，赵阿姨这媒人的确是功不可没，逢人就说给柳家介绍了一个好女婿，就这么一个好男人，落在了我头上，冒青烟啊冒青烟。
　　“赵姨太夸张了。”他抿嘴笑得有些腼腆。
　　“呀，人家夸你全市第一，这么高兴，这么受用呐？”平日里论谁夸他，不到三秒就扯开话题，不动声色的避开这些虚浮空套。
　　“怎么能酸我呢，这是目标，追求，懂不懂。”
　　三十而立的宋先生，目标很远大，做个好先生？那，我争取做个好太太吧。
　　“去超市买点草莓吧？”他停了车，要拿后备箱里宋岳挑的几支宴会红酒，等他再做定夺。
　　“嗯，多买点，上次那篮，才一天，就被你吃见底了。”
　　“好吃嘛。”
　　“我怕你吃坏胃，酸得很。”
　　“不会的。”

　　虽然买到草莓，没由来的仍有些烦躁，天渐渐黑了，灯似乎有些晃眼，沙发颜色太浅了？不不不，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沙发……不对，颜色就是看不顺眼。或许，我根本不想吃草莓吧！
　　我的书大多已看完，画集也烂熟于心，宋川桢出差总会带些新奇的画集给我，两个周前，从马来西亚回来带的那几本，放去哪里了？
　　“找什么呢？”他从书房出来，肖助理刚传了两份电子稿，要修改。
　　“画集，刚给我的那几本。”
　　“放在哪里了？”
　　“忘了……”
　　“哈哈，你也学会丢三落四了，真是不能离路小萌太近，智商会被拉低。”他从书房闲步出来，放下手里的瓷杯，在客厅新买的书架上信手翻找，那书架上，都是我的书，这两年里，买了不少，读了不少。
　　“你这是在数落我还是数落路小萌！”我又不是故意藏起来。
　　“我哪有数落你，怪路小萌嘛，别着急别着急，我给你找。”
　　“怪她也不行！”
　　“怎么了这是？当真啦，好，不怪她，不怪她。我找画集，你乖乖坐下，吃草莓，又大又新鲜。”
　　我倚在沙发上，抱着草莓盘。他卷了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当初把婚戒当了订婚戒指，他一直带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书丛中仔细翻找。
　　“奇怪了，那几本画集的尺寸都比较大，怎么这里没有呢？”
　　“我哪知道……”
　　“没带去画室吗？”
　　“我说了，我没记错。”
　　“那今晚先看别的？”
　　“算了，”我放下草莓，去抽了《第十二夜》，“再看一遍好了。”
　　“不是不喜欢朱先生的翻译吗？我念给你听吧。”
　　“不要，你不是还要画图吗，别来扰我。”
　　“我等会也是要睡的嘛。”
　　“不要，我这就要睡，你睡小榻吧。”
　　“嘶……刚才还好好的……”
　　我抱着书，回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别气了，快回房吧，少看一会，本来就头疼，早点睡。”

　　书放在床头，刚一挨枕头，我就迷糊的不行，八成是春意渐浓，梦里有许多斑斓的小鹿在林间奔走，或许，是爱丽丝的梦？我可是十分喜欢那只柴郡猫，骄傲，沉着，悠闲，稳重。四周的光渐渐暗了下来，我有些清醒，还没来得及抱怨冷，就被拉回了被窝。
　　“别往床边跑，被子都踢掉了。”
　　“嘿嘿，Cheshire Cat。”
　　“We\'re all mad here，right？睡吧。”
　　我的柴郡猫没有消失在丛林里，没有飘在空中，而是在我身边我枕着它的尾巴，在茂密的林子里睡了十分漫长的一觉。它一直笑着，露着自己的牙，还是那么的，漂亮。

　　也许是睡得太好，睁开眼睛，仿佛回到那天，我第一次在这床上睡的那觉。
　　“川桢，卧室里什么时候才能挑个挂表啊……”
　　“月月，早啊。”潘南希坐在餐厅，手里拿着iPad，翻看菜谱。
　　“川桢呢？”
　　“桢桢下楼拿酒去了，下周还要上班，怕是没空庆祝，就趁着周末，给你们开婚前派对。”
　　“昨天晚上不是……”
　　“啧，那多闹腾，你俩都没去，今儿补上。”
　　“谢唯今天不加班吗？”
　　“那小子嗨到今天早晨，还在宋岳车上睡着呢，等会上来。”潘南希放下iPad，抬眼，“谢唯，跟蓝……”
　　“嗯？”我喝完水，听他仿佛说了什么。
　　“没事，有人敲门，你去开吧，我看看菜谱。”
　　门外，宋总站在门外，这眼神怎么这么熟悉；谢唯顶着难得糟乱的脑袋迷瞪着眼跟在后面，忽略了我的存在；路小萌抱着温暖跟在后面，顾得上温暖顾不上我；宋川桢关了门，看着我的脑袋，“看来昨晚睡了个好觉啊。”
　　头发早已长了不少，蓝甜去欧洲出差的时候带了许多品类的护发产品，来治理我那极易睡成鸡窝的脑袋，本该如幻想那般柔柔的垂在腰间，此时依然乱乱蓬蓬，在这一屋人里仿佛鸡立鹤群。
　　我随手挠了两下，熨帖了些，扯了头绳扎了起来，“嘿嘿。”

　　有些时日没聚，温暖看着谢唯就皱起眉头，潘南希开了电脑谢唯也顾不上，提着一把玩偶去逗小丫头。这人还真是看眼缘，谢唯挤眉弄眼捯饬了半天，温暖只顾看自己手里的小猪，头不抬眼不睁，反倒是潘南希放下电脑过来，一坐下，温暖就弯着眉眼笑个不停。
　　“路路，你娃随你，这没跑了。”
　　“你怎么知道？”
　　“怎么可能有女人看到潘南希眉开眼笑。”
　　“屁，温暖还是个孩子，还没养成审美。”宋岳一直在他背后听他怎么讲，结结实实的踹了一脚上去，谢唯栽倒在沙发上，却惹得小温暖咯咯地笑了起来。
　　“路小萌！你这娃就随你！我都摔了还笑这么开心！”
　　余光之处，宋岳端着酒杯，咧着嘴，高兴着呢。

　　温暖的困劲儿说来就来，避开了那几个大男人的吵嚷，我和路小萌躲在书房的地毯上，给温暖垫着层层叠叠的软垫，看她肉嘟嘟的小脸泛着一点红晕。
　　“可爱吧。”
　　“恩，幸亏随你。”我看了看门外无人，两位宋先生在围观一个新游戏，宋岳是懒得上手，宋川桢看着倒有几分手痒。
　　“这话岳子听了也会点头的，他说了，要是闺女随他，他现在就存下整容基金。”
　　“真假，宋总对自己的容貌这么不自信？”
　　“嘘，别人说他闺女长得不好看，他可要翻脸的，自己整天回来看看温暖长没长丑，我跟你说，外凶内软，宋家男人都这样。”
　　“川桢不凶呐。”
　　“哟呵，你这是带着有色眼镜，他不凶？ALC的首席能坐稳？他不凶，我和潘南希怎么说都大他一点，还被打压了这么多年，你看你，你以后可不能总护着他。”
　　“那是魄力，再说了，大多都是他护着我，我去哪儿能护得了他。”
　　路小萌也看了看门外，回头压低了声音，“这你就不懂了，桢桢呐，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坦荡，但是很多话是说不得的，比如，家庭，比如，恩爱，我跟宋岳都避着他两年多。”
　　“他不谈恋爱，总不能不让你们谈呀，再说了，他始终很祝福你们的。”
　　“我又不是不知道，可是，说出来就怕他伤心，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唯独这件事，是雷区。”
　　“唔。”这个我知道。
　　“所以说，幸亏有你。”
　　我但笑不语，我也很庆幸有他啊。
　　路小萌说完，眉头一皱，“不过我怎么隐约觉得，他以后就无敌了呢？”
　　“这是你的错觉，错觉。”
　　“不对，不对，这事不对，他的人生圆满了啊，我以后还能拿什么欺负他？月月啊，你们还有没有分开的可能？这个事情对我不是很有利啊。”
　　“有利你个大头鬼。”路小萌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一手赶紧护住温暖。
　　“桢哥，你闺女在睡觉你没看到啊。”
　　“我闺女醒了，赶紧抱着出来吧，就不能把月月跟你放在一起，你这个智障。”宋川桢说完，又看了我一眼，“丫头，出来，别被传染。”
　　昨晚吼了他一顿，我有些心虚，现在，乖得很，看她抱走了温暖，骨碌起身，随他一起去客厅。

　　宋岳又带了些酒，路小萌不能喝就在旁边干着急，瞅着一脸无辜的罪魁小祸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是真的馋的慌。从怀孕到哺乳期，滴酒未沾。
　　“我怎么尝着有点苦……”我一向不会品酒，但是今天的味道的确不怎么好。
　　“苦吗？”宋川桢接过来抿了一口，“恩，还好，有点涩。是不是因为感冒味觉有点变化。”
　　“也许吧，我不想喝了。”
　　“来来来，月月，过来陪我，喝酒不是好孩子，对吧，暖暖，来，给干妈一口奶喝。”
　　温暖把手里的奶瓶递了过来。
　　“宝贝呀，谢谢你，你喝吧，干妈不饿。”温暖还不足一岁，乖得很，收回自己肉肉的小手，把奶瓶塞在嘴里，好一顿咂。“这奶粉味还挺香的……”
　　“是吧，我也觉得，我跟你说，暖暖洗完澡，就好像把水洗成了牛奶，奶香奶香的，可好玩儿了。”
　　……
　　“岳子，我看我这干爸是当定了，我媳妇是你女儿干妈，你看，这怎么论。”
　　“结了婚你就改姓吧，随她姓得了。”宋岳看着酒体，懒散的侍弄。
　　“好主意，那把郁景还给我。”
　　“我刚给你收拾完烂摊子，还没给我开工资呢，你好意思吗？”
　　“开玩笑的，我还忙着呢。”
　　“去哪儿度蜜月？”
　　“嗯，先去瑞士，再去意大利，会住一段时间，你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老爷子去年让扩建郁景B座，北边那片地催得紧，不能再等了，我加班加点办完了手续，万事俱备，年后开工，你好好工作吧。”
　　“我去你大爷的，你给我下套！我说怎么这么痛快！别坑我，那块地又不是故意拖下，让我缓缓……”宋总亲自监工的老城项目，有多头疼，他自然有数。
　　“嘿嘿，凑巧，凑巧而已，你能者多劳嘛。”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谄媚了。”
　　“刚刚。”
　　“你他妈是临时抱佛脚！”
　　“这酒不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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