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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尘埃落 国庆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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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刚过,杜家悄悄地恢复了往昔的安宁,那老宅子落在真正的郊区,确实是真正的豪宅,再加以修缮可以造出城堡的气势,然而杜先生已不在世,家道中落,如果杜安木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连宅子的养护基金都拿不出。年迈的老保姆住在这里的边房,据说,那两层高的小楼从前住着杜家的佣人,那是上世纪的故事,放在如今仍觉得堂皇。若,那场曾经没有伤亡,杜安木该是世界上最懂得如何趾高气昂的女人吧。
“安林下个月可以出院,他们就可以回来住了。”
“嗯,潘南希告诉我了。”
“他倒是会邀功。”
“看来我一定要去他那里,认认真真的告诉他,我真的不怪他说我的那几句。”
“不要紧,他只是比从前对你更好了,不是因为那点事情。”
“是吗?我还担心他顾虑。”
“不会的,他比你更不记事。以前我觉得,我们几个都是自来熟,在一起更是最熟悉不过了,这一年多,明显比从前更亲密,或者,我们才是最慢热的吧。”
“你是说宋岳吧。”宋总近来格外的亲民,吃饭都知道给句点评,尽管有时候十分的中肯,中肯的让潘大厨想抄起炒勺扣在他脑门上。
“恩,他最过分,别人当爸爸顶多炫耀,多说几句话罢了。他?简直是转了性子。”
他同宋岳相似的是,很多情绪都会掩饰得滴水不漏,时间久了就分得清什么是他的真我,什么是那伪装的面容。此时,这人欢快着,背着手逍遥的走在这片树林里,秋渐深,落叶偶尔飘零在他身后,他畅快的步子走向前方。爱,这条路,真是没有尽头。
“不过,宋岳变得有些唠叨,该找找对付他的法子。”
他突然转身,撞上紧跟在他身后的我,一个满怀。
“算了,不用想法子,我只要赖着你就好。”
年关将近,蓝甜陪蓝妈妈在老家住了一段时间,杜安木姐弟祭拜过双亲,搭上了回英国的飞机,我和宋川桢送他们离开,安林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可是看到川桢,还是不住的哭,也不爱说话,许是治疗的作用,比从前是胖了许多,安木像带着孩子与这城市离了婚一般,头也不回的进了登机口。一言不发,也是一种告别。
郝成南有心回来大展宏图,先是整顿了公司,迁出了郁景,再者辞了北京的职位,三则学会了胁迫蓝晟……他有心与宋家撇清,又诚心想对复茂下手,宋川桢这边无计可施,蓝晟也是水深火热,他打算在国内继续进修工商管理,进度缓慢。
又是一年的码头,一切如常,风有些凛冽,宋总和蓝总重新签了合同,宋岳要求复茂未来合同期内不能出现任何负面事件,去年码头出过内部盗窃的传言,很多商户减少了存货量,蓝晟大为苦恼,如今有郝成南在,虽说不至于折损生意,却是负面不断,郝成南是与人交往的高手,一个季度下来,公司里多多少少又开始分帮别派,同舟共济并非易事。
“怎么,一个郝成南就把你唬住了?”
“我不怕他,我只是还不了解他。”
“等你了解的时候,怕是复茂要姓郝了。”
“你说怎么办。”
“你这是在请教我?”
“算是。”
“听口气不像。”
“叫哥可以吗。”
“你叫叫试试,我没听过,不知道听到心情怎么样。”
“……哥。”
“算了算了,不情不愿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不是爸爸去世,我真的没能力不能坐这把椅子,以前还觉得不服气,现在我认,那件事,你能不计前嫌,我无话可说,叫你声哥也值。”
“算了,我也不是为了你好,只给你点一步。听好了,郝成南从安捷抽成的证据我都给你了,放出去。”
“这能行?”
“不信我?看着,年后,他就会老老实实的留在北京”
“半信半疑,我怕他对复茂下手,他持股……”
“那如果他还有债务呢?”
“难道,在你手上?”
“不然呢。先试试,不然年后你妹妹结婚,可够忙的。”
“嗯,彼此彼此。”
宋老爷子搬着黄历好一通翻看,郁阿姨拿写着日子的红纸去庙里问询,春光满面的回来,我们的婚期就定了下来。年后,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溪茗送了婚纱,复古的原白色,覆着细密的蕾丝层,一字领的设计很适合我心意。就是我这个不怎么时尚的人,还真是得改改腰身才能穿的进去,好在还来得及。我就带着赋闲在家、常驻十里的蓝甜一同去改。
蓝晟托纽约的朋友买了套公寓,又替蓝甜联系了导师,网络面试之后,蓝甜敲定去美国待一段时间,“出国总比在国内的其他城市好受得多,去读书总比无所事事轻松得多。”她这样想着。
“你这小姑子,挺周到。”她打量着撑起的婚纱。
“那是,溪茗嘴上不说,心可细了,随她哥。”
“啧,吹,你宋川桢什么时候嘴上绕过人。”
“诶呦,有点疼,轻点轻点。”我对着帮我整理衣服的女孩子讨饶,她说哪有婚纱穿着舒服的。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蓝甜捏着我的腰间。
“没有,有些水肿,睡不太好。”
“别累着自己,新娘子还是要漂亮的。”
“唔,画室的孩子们去艺考了,轻松许多。”
“恩,好在你婚期之后我才离开,不然,我会有很多遗憾。”她捻着婚纱的边角,若有所思。
她毕业已经六年,是最初打算结婚的年纪。这一年我们没再听到关于那个人事情,让她不去想是不可能的。她怀念比我念旧要深重得多,只是不说。
“甜甜,还会遇到个什么人,可能不是百分百先生,却能让你憧憬百分百的生活,不留遗憾的去过循环往复的日子。”
“没事,我可以一个人好好过。”
“不要说傻话,我,阿晟,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人呐,注定是孤独的,你能幸福,我很开心,我能幸福,我也很开心,但如果不能,我还是会很开心。”
“我也是。”
“你现在不需这么想,你有人陪着。”
“他带我从无人区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珍惜,无论是什么样的自己,身边有什么样的人,我都感到庆幸,一个人不爱不恨,是苦的。我们可以失去爱人,却不能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可以灰心,可以悔过,却不可以把未来当做赎罪。”
她惨笑,“你恨俞嘉禾吗?”
“不。我爱宋川桢。”
“哈,竟是这样。那我争取,不恨不牵挂,去爱另一个人。”
“从长计议吧。川桢的朋友在酒吧订了party庆祝我俩领证,你过去一起玩吧。”
“宋岳也在?”
“他不在,为了能留出时间参加婚礼,他还在加班。那群人大多不是商场的伙伴,性格又都豪爽,很好接触的,去玩玩,找找从前自由的感觉。”
“怎么,你俩不去吗?”
“我就不去了,有些头痛,川桢陪我回家。”
“说起来,宋川桢留了清水苑的房子,竟然是做婚房。”
“恩,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修了,特别省事。”
“不得不说,论细腻,他是这些人里,做的最好。只可惜,我不能住到附近陪你。”
郝成南的公寓依然在清水苑。
“也许时间久些会好些,起码,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去追悔,你比我清楚,有些事没用的。”
“曾经劝你的话,我都收回来,该劝自己了。今天晚上先去自由一下,哈哈。”
她的笑声,比从前简短得多,有段时间没出门了,看着也白净了些,许是不化妆的缘故。这二十九岁的女子,仿佛回到了十九岁的开端,留学,再归来,花开燕回,不知还要几年光景。
我们都说不清,那天晚上究竟是命运之神打开了地狱的牢门,还是点燃了通往天堂的烛火,过了三五十年,我们或许都会看淡,却成了过去一段深深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