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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见亦相离 那个被我默 ...

  •   那个被我默认为俞嘉禾的邮件里,是最寻常朋友的聊天,于他是这样,而于我,那是过去一年我拖延着自己不去忘记的借口。
      虽然,最长的一封,是讲述了他与爱人有多快乐。他们拥有精神上的默契,□□上的和谐,无论哪方面,都让我感到遥远,是所不能超越的,甚至在他心里,从未拿我与她比较,望尘莫及。
      虽然,字里行间,都是他找到幸福的钥匙后对牢笼里的人炫耀的快乐。
      我依然无法放手。

      也许,从初见的第一眼,我就判断失误了。
      俞嘉禾是个好学生,但是,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美院老师珍爱的学生,往往是天赋凛然的人。也许那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优秀的伴侣。
      他的性格让身为学弟学妹的我们曾以为那是孤冷,渐渐地都被不经意的融化了。他在我们课题组像是希望的化身,虽然不会时时刻刻的督促学弟学妹,而我们几乎每个人的作业都是在他不经意的指点下完成;虽然没有刻意的辅导,但每个庆幸自己没挂科的小孩都得到过他的提示……他从未刻意的宣扬自己的存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天寒地冻里的暖炉,吸引人不自觉地靠近。

      我想,他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吧,干净柔和的面庞,178cm的身高,不主动与人搭话,却会主动地笑,连怒色都带着薄笑,眼睛澄澈透亮如湖,告诉你那湖水里满满的蓝色。

      我们这段感情里的诡秘,知道的人仅仅是他的几个舍友,因为后来的他曾清楚的告诉我,他无法隐瞒,他的梦里,全是那个人的名字:简方。

      大一那年,我跟着老师熟悉研究课题,其实就是常去四楼最南面的那间画室,跟学长学姐交流,其余的时间很闲,我们一堆学生就常在画室三五成群的玩闹,要么就一起拼作业,要么就出去吃喝,回想大学的日子似乎太过放松自由。
      俞嘉禾是在隔壁吴老师组,吴老师出国研习把学生都交给我们老师,统共不过十五六个人,大家熟悉的很快,加上俞嘉禾自带的光环,无形中成了娱乐小组的头目。
      起初只是无心,出去野营也好,唱K也罢,俞嘉禾总是坐在我的旁边,后来,怎么绕都是这样,因为这样近的距离,让我能细细的道出他夏天的衬衣颜色,冬天的外套款式,甚至哪天剪了指甲,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很容易让一个人爱上他。
      我说:“学长,嘉禾的意思是一棵好禾苗吗?那得是多好的苗,才拿来做名字”
      他说:“想要同款么,你的话,我可以同意,你就叫柳善苗。”
      接下来的套路很古老,微弱的跌宕过,后来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不是说,要在三十岁前生宝宝,那二十一岁遇到那个人最合适不过。我庆幸我在二十岁就有了他的陪伴,我喜欢这种提前把事情安排好的感觉,可以从容不迫的看着四周全是奋力忙碌的身影而不慌张。我总以为,爱情是生命中前行的一条辅助绳,两个人在一起时便握住了一个起点,往后的日子就是要去寻摸怎么能合力奔向前方,从未改变。
      直到那个下午的出现。

      十一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学校冷清了不少,我和蓝甜还有找不到工作的卢源赶在夜色降临前从海边回来,一路上心情不错的打算去画室收拾画架,假期结束后要陪二年级去写生的。
      学校的走廊,及其悠长,是很多大学都有的类型,若是平常所有人都是急匆匆的奔向教室,而今天安静的出奇,我就一步一步的走之字、踩地上的格子砖。
      没有人的走廊,渐渐传来熟悉的声音,更加温柔的语调。
      “……你别怕,到现在,剩下的都交给我,你还有我。”俞嘉禾的声音低哑,应该是趴在什么地方。
      “我现在先留任,再陪你一段时间,慢慢打算以后。”伴随着一声亲吻。
      “那小山月呢?她知道么,打算怎么办呢?”怎么会是她?!婉转动听的声音是她的特色,作为美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三十岁的简方跟我们完全没有隔阂,甚至,到了现在这样。
      我已经走到画室门口,他拥着她,背对着我,望向窗外。
      他亲昵的把头放在简方的肩上,轻轻缓缓的腻在她的肩头……
      我愣了好久,这清晰的画面和已经在我脑袋里纠缠的话语,明明白白的描述了现状。
      我听不到他们对我的判决,不知怎么才回到宿舍。
      甚至觉得,自己在大学里的这三年,都像是个编造的空壳。
      我传短信给他,“帮我把画架收了。”他只回:好。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甚至就像没发生过。
      俞嘉禾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带我在身边,和卢源或者其他朋友一起,一如既往,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做了从未做过的噩梦,抑或是看花了眼。
      最初的那几天,所有人都很正常,唯独我这个被隐瞒很久的人,急的像被蟒蛇缠身的兔子。俞嘉禾刚留任不久,忙着整理新生资料,舍友王安臣还常到宿舍楼下帮俞嘉禾送来各种零食,顺便开着玩笑:“等你们有孩子得先认我当干爹,这辈子俞嘉禾我是指使不动了,我得好好让他儿子给我跑腿。”回头想想,你们是怎么能笑着编出那么多自知永远不可能的玩笑。
      不知是出于年轻还是出于无知,我跟自己赌气地讲,反正人现在是你的,你怕什么,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猜不到结果又不敢去问,那就等他来给个合理解释。
      我选择相信他。
      因为除了那天夕阳里映着的不真实,我没有别的理由选择怀疑。

      本以为就此陷入僵局,却在不久,传来消息:简方自杀。她父亲因为渎职,及涉及经济问题的一长串罪名被拘捕,上了各大新闻报纸,宣判后,母亲因为迫于压力也病倒,辗转回到老家疗养,那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急于撇清干系,留她孤身一人,在冬天悄然而至的日子,选择了自杀。
      我不记得当初,是否希望她已经死去,只知道,得知她被美国的姑姑接走时,我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还活着,而且离开这里了。
      我还纠结是否要安抚他,却发现俞嘉禾却并未有丝毫差异,那些日子的似乎比以往更加正常。他在校外租了一套房,除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其他时间大都陪我在一起。老师和与我们年纪相当的学生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从未避讳,在画室在花廊在会议室,画画、拥吻,倚在他肩头听年近花甲的院长汇报期末总结———我嘟囔着那老头太能啰嗦,他就转头偷袭。
      坐在后排的大一新生一直抗议“俞老师总带小秘开会,公然虐杀单身狗”,坐在附近的同班同学以为我们会是班里最早的毕婚族,与他同办公室的同事常常在一起喝酒时起哄……我也以为是这样,或许,从那时起我才继续去爱他,从那年的断点继续爱他。
      他很少有加班的安排,每天晚上他下班我下课就一同去吃点东西,偶尔,我说想去买些菜回家做给他吃,他便握了我的手慢慢揉捏,“你的手是握笔用的,做菜可惜。”

      这样的日子,不是永恒,在发酵到甘甜的爱情没走向步入婚姻的终点,却慢慢酝酿着别离。
      大四才开学不到一个月,却已经接近尾声,简方离开组后,我们组便归了研习回来的吴老师。俞嘉禾是他得意门生,我也不想令他失望,就在寒假和开学前期做好了毕业设计。俞嘉禾毕业时我曾问他要不要去毕业旅行,他说我余下的课相当有分量就不要分心,等到我毕业时一并补上,所以,我找了好多风景独一的地方等他定夺。
      我记得,那天,也是日落时分,他带我去他租的房子,我才发现墙上挂满画作,四个房间,二十多幅画,或清新婉约,或细腻伶俐,色彩交织错合,都出自简方之手。唯有餐厅那副,上面女孩穿着飘逸的红裙,襟带飞扬,那正红色晃的眼睛生疼,那红色,是我陪他去买的,那主角,是她。
      “这是从前她住的房子。”俞嘉禾站在西侧窗前,背对着我。
      “哦。”
      “她在我舅母那里。”
      “哦。”
      “情况不太好。”
      “哦。”
      “山月,我得去。”
      “……哦。”
      最终,我没弄明白,简方的姑姑是俞嘉禾的舅母还是当初接走简方的人就是俞嘉禾的舅母,这都无所谓了,我像一年多以前一样跌跌撞撞回到宿舍,散落一地的旅游资料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自己给自己的嘲笑,早知今日,当初何必。
      第二天,我并没有期望楼下还有来送零食和外卖的王安臣,只是想找到他,问问他,她、到底是谁?而我,又是谁……
      办公室,“嘉禾半年前申请的美国导师回信了,就把这里辞掉了,你不知道?”“哦,不是,我看看他有没有东西落在这儿。”“有一对书架和一盆花没带走,你收拾了?”“啊,不用啦,那个留在办公室还可以用。”那是我送他的。
      画室,“俞老师说让我们跟着隔壁吴老师,哎,学姐,你是我们俞老师的女朋友吗?”“不是。”“啊,他那两本画册我们给谁?”“基本素描和水彩入门?”“是啊,学姐你也用过吗?很实用啊。”“留着给学弟学妹们吧,别弄丢了。”画册是我的,我在上面做了三年的笔记,一字一句,他都扔了。
      公寓,“小俞昨天晚上飞机出差了,说是要好久回来,给我一年的物业费要我帮他交上呢。”“谢谢阿姨,打扰了。”“不过姑娘,他没交水电费的,物业总过来找我。”“这个,不好意思啊,我会去交上的。”那天,我去了很多地方。
      他走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为什么走,我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也许,到现在,我都不懂他,他从不解释,我似乎,也从没过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见亦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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