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初黎》程杨

58、第五十八章 心爱君兮

　　若不是柳无欢怂恿，钟窈也不会变成现在的钟窈。
　　范初黎以为最坏的人是推二姐掉落悬崖的钟窈，可是范千妙不这么认为。
　　在崖底养伤时，范初黎曾问范千妙是否恨钟窈。
　　范千妙道：“我恨她，恨她将你推落悬崖”
　　“不是为了二姐？而是为了我？”
　　范千妙道：“她是个可怜人。”
　　范初黎不懂，为何范千妙要为钟窈说话，明明是钟窈推她落悬崖的。
　　范千妙道：“她克制自己的感情克制了十多年，几日前听从钟掌柜的话，想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忽然一夜之间着了魔，其中定有原因，那晚她和我说话，时而癫狂时而冷静，原本我以为是她本性如此，只是一直在压抑，可我掉落崖底之后好好想了想，她言辞之间除了表现出对我的恨意，也表现出了她的怯意，到了崖顶解开我的穴道不说，还让我有机会反抗，而且一直重复在说她有多恨我，好似在提醒自己一般，如此多此一举！和她杀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那时红霜说钟窈是一回生二回熟，让范千妙好一顿无奈。
　　范初黎实在是佩服二姐，纵使是自己掉落悬崖，生死不可知的情况下，二姐也能冷静的分析，换做是她，她一定不会那般冷静的。
　　一念之差，钟窈走了错路。
　　那日她在家中晒茶，忽然柳无欢来访。
　　柳无欢拿着一把轻罗小扇，开口喊她姐姐，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她说她没有家，孤身一人在洛阳没有一个知心之人，她说钟窈温婉大方和她死去的娘亲很像。
　　钟窈也是幼年丧母之人，听柳无欢这般说，不知不觉就和她多说了几句话，两人因这话变亲近了。
　　后来柳无欢说她为感谢范初黎的救命之恩去范家送罗扇，遭范千妙一顿羞辱，说她的扇子有穷酸气。
　　她为柳无欢抱不平，她们一起说范家姐妹的不好，一起为自己所爱之人不爱自己而悲伤。
　　后来，柳无欢说，她要夺回自己心爱之人，钟窈说她认了，但柳无欢不认，她向钟窈说她的计划，钟窈心动了。
　　一瞬间，钟窈对范千妙的恨意全部冲到了头顶。
　　所以她才那般癫狂，那般大喊大叫。
　　事已至此，她无话可说，要怪只能怪自己愚钝，上了柳无欢的当。
　　钟窈问范初黎：“少当家知道这事吗？”
　　“知道。”
　　“是你告诉他的？”
　　“我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怀疑你了，那天晚上你之所以能将他带回你的闺房就是他为了要肯定他的怀疑。”
　　那天晚上，反而是范初黎的那股冷风让苏少陵昏迷的。
　　苏少陵在来钟家的路上就吃下了封决明给的药，这药能一个时辰内不受迷香控制产生幻觉，他装晕是为了运功催发药效，哪知道范初黎推门的一股冷风让他真的晕了。
　　不仅此生嫁到范家无望，还丢了和苏少陵的多年情分，钟窈似笑似哭：“他······为何不来？我伤了他的夫人，他不想为他的夫人报仇吗？”
　　“他请你好自为之。”
　　毕竟还有钟掌柜的情分在，钟掌柜只有这么一位孙女，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事苏家是做不出来的，留着钟窈是因为钟掌柜几十年来的苦劳和功劳。
　　范初黎道：“他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是因为钟掌柜才放过你的，请你不要多想。”
　　钟窈苦笑：“多谢少当家不杀之恩。”
　　此生，她无颜再见他了。
　　之后，钟掌柜到苏家请辞回老家，苏老爷准了。
　　关于柳无欢的事，钟窈也不知道，知道的都是些谎话。
　　范初黎深夜自省，论智谋她真的不如大哥他们，还好她没有独自行动，不然就坏事了。
　　只是之后她得离家寻找八面阎罗扇了，不然她后半生只能在八方城内度过了。
　　次日，范初黎和大哥二哥在竹园商量离家的事。
　　范韶羲不同意范初黎离家，范初黎自小就不愿意出门，不知道人情冷暖，一腔热情碰了壁，她该向谁说？他去何处给她撑腰啊？
　　“小妹，我不准你离家，你知道此时的江湖有多凶险吗？自从八面阎罗扇离开千金阁之后，每日都有帮派在主路拦截，你从未出过远门，不知道江湖有多危险。”
　　范初黎道：“我与庄霁下了战帖，若是找不到八面阎罗扇，我就得一辈子困在胜天教了，我不出去找八面阎罗扇，难道还指望它飞来找我呀。”
　　这道理范韶羲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实在是不放心范初黎离家。
　　若是以封司晨之前的武功，范郁陶倒是不担心他们，只是现在封司晨身上‘化无丹’的毒还没解，连保护自己都不能，如何保护初黎呢？
　　范初黎要离家寻八面阎罗扇，范若生是早就预料到了的。
　　范家儿女绝不是不能担事的人，只是心里舍不得她出去受苦，他让范初黎找封司晨过来。
　　花庭里，范若生、范郁陶、范韶羲、封司晨四人端坐着，不许其他人打扰，就是范初黎也不许。
　　四人不知说了什么，俱是眉开眼笑的模样。范初黎躲在墙后听，什么都听不到。
　　四人谈完事情之后，范初黎立马将封司晨拉到一边问他，可惜封司晨守口如瓶，什么话都不透露。
　　只是告诉她，她爹爹和哥哥同意她离家了。
　　范初黎要出去闯江湖，让小云儿留在家中，小云儿担心她，方慧更加担心她，方慧找到小云儿，让小云儿想尽一切办法跟着范初黎。
　　小云儿深知范初黎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时时在范初黎跟前哭天喊地的要跟着去，范初黎无法，只好让小云儿跟着了。
　　范初黎来向卫守朝辞行。
　　卫守朝纵使心中不舍她远行，也不会说让她留下的话，她这一次是为了自己而离家的，他问：“找到八面阎罗扇就回来吗？”
　　范初黎道：“是啊。我不喜出门，尤其是远门，但这一次不能不离开家了，这事是我自己担下的，连累了封大哥已让我心觉不安了，若是仍待在家中，那就太过分了。卫大哥要好生照顾自己，过不了几天，苏少容大哥就会回来了，他回来你就要头疼了。”
　　卫守朝笑：“你这话说对了。”
　　这个时常开怀大笑的丫头要离家远行了，卫守朝心里不仅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份寂寞。
　　他独自一人住在茅屋，觉得此生会是如此残了了，可是她来了，带了很多人走进他的身边。水白爽朗，会找他喝酒，酒量不好却喜欢喝酒，水白当他是朋友，不怕在他面前出糗，一来二去，卫守朝也习惯了，若是水白来找他，他就吩咐人给他打扫好一间空房；封司晨是个稳重人，但也能说几句玩笑话，他们在一起更多的是说古道今，和封司晨在一起，卫守朝畅所欲言，所说的事封司晨都知道，两人能说上几个时辰；苏少容聪明有魄力，他这个掌柜最是有本事了，卫守朝欣赏他的才能，也知道苏少容是个心细的人，苏少容懂他的想法，但他也对苏少容的轻佻无奈。
　　有时候，卫守朝夜里睡下会想一个问题，若不是范初黎的引荐，他会认识这些人吗？依他以前的性子，他会和这些人称兄道弟吗？
　　这话他和苏少容说过，苏少容说他和有本事的人交朋友，他有本事，自然能成为他的朋友。
　　卫守朝只是笑笑，对他的话不予回答。
　　卫守朝心里知道他现在能活的这般洒脱，全是这帮朋友的功劳。
　　他最后祝范初黎：“此去之路一帆风顺，此去之道无风无浪。”
　　回来之后，你仍然是那个常笑的女子，江湖的风雨不要将你的纯真洗去。
　　临行前一晚，范初黎卸下发簪，对镜梳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问自己怕吗？
　　怕。
　　此一去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追踪八面阎罗扇的下落，江湖中有不少人对这把扇子感兴趣，遇上穷凶极恶之徒是在所难免的，她不敢保证遇到这些人时她不怕。
　　江湖上武功比她高强的人很多，这也是她担心的一点，封大哥因为身上有化无丹的毒，不能让他出手，得找到孟藜棪前辈解毒。
　　莫瞧她满脸期待的模样，在爹爹和哥哥面前笑着说她要在江湖上留名的神气劲儿，其实她独坐自思，也是有诸多顾忌的，她已不再是孩童，对江湖之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也知道闯江湖的人不容易，内中厉害她还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想愁眉苦脸的离开，多笑一笑，让人看着也觉得高兴，爹爹和大哥三哥也不至于太担心。
　　次日离开，她站在门前挥手：“爹爹、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卫大哥，等我的好消息，一代女侠范初黎就要扬名立万了。”
　　她说的那般开心，惹来这几人的笑声。
　　就依她的性子笑一笑吧，不然这一路她都要哭的，他们也想让她高高兴兴的离开，若是哭哭啼啼的说离别的话，会让她担忧的。
　　“小妹，我们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