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初黎》程杨

57、第五十七章 心叹君兮

　　静静深夜，皓月当空。
　　三兄妹服侍范若生喝药之后，范初黎退出房门，披上狐裘，往花庭走去。
　　风来，花飞。
　　她低头，闭上眼睛：“这花借了风势，打到人脸上，疼得很。”
　　封司晨走到她身旁，拂去肩头的花儿。
　　“真的要在这里等到天明吗？夜深露重的，小心病了。”
　　范初黎摇头：“此时此刻，谁能睡的安稳呢？”
　　夜越是安静，范初黎就越怕。
　　一旁的小云儿拔腿跑向亭中，不打扰两人说话，水白冲她笑：“还算机灵。”
　　“用你说。”
　　范初黎拉着封司晨的手往牡丹丛中走去。
　　不疾不徐。
　　她面有难色：“封大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封司晨道：“你说。”
　　“二姐之事我到底该不该和苏大哥说？二姐吩咐我此事不可说，我不是不知道二姐担心什么，只是如今苏大哥已怀疑钟窈，事情已到了无法隐瞒的地步，苏大哥在试探钟窈，若是从钟窈口中听到二姐已死的消息，只怕他承受不住。”
　　“初黎，苏少当家的才智与你二姐相比，如何？”
　　“苏大哥更胜一筹，”范初黎茅塞顿开：“我知道了。”
　　范初黎自知才智浅薄，遇事四分糊涂六分清，自绝想崖崖底归来之后，她深知方今之势非是她一人能左右的，她将所有的事告诉封司晨，不仅是因为她信他，内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怕她的冲动坏了事，而封司晨能阻止她。
　　不能让自己的自以为是误了他们的大事，这是范初黎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
　　算来，他们之中最笨的就是她了，可不能因为她的隐瞒而误了大事。
　　若是不告诉他们危险将至，恐怕他们又会重蹈二姐的覆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丢了性命。
　　“我这榆木脑袋没有你们想的多，想的细。”
　　封司晨轻敲她的脑袋：“听声音，不算笨。”
　　范初黎笑着打他。
　　这一夜，无风吹，无草动。
　　晨雾散去时，范初黎大呼：“雾散了。”
　　水白沉思，这‘非死札’怎么不来呢？又见卫守朝和封司晨云淡风轻的样子。暗想，难道二人知道‘非死札’不会来？
　　苏少陵也觉困惑。
　　水白问封司晨：“难道封兄知道‘非死札’不会来？”
　　封司晨道：“我只是猜测。”
　　水白转头问卫守朝：“卫兄弟也猜到了。”
　　卫守朝点头不语。
　　苏少陵问两人：“你们是如何猜到的？”
　　卫守朝道：“其实若是将那事说出来，你们也能猜到的。”
　　“什么事？”
　　卫守朝看向范初黎，似在询问她此事可否说出？
　　范初黎笑：“卫大哥，你要是不说，水白大哥可会一直烦你呢。”
　　卫守朝明白了范初黎的意思，将那晚在茅屋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的说出。
　　苏少陵端茶的手迟迟不放下，心内一片乱麻理不清。
　　“你是说，千妙在绝想崖崖底？”
　　范初黎连忙回他：“不，二姐不在绝想崖崖底。”
　　苏少陵蓦地钳住范初黎的双臂：“那她在哪？”
　　封司晨立刻握住苏少陵的双臂，微微用力，逼他收回自己的力道。
　　“苏少当家，你听初黎说完之后的事。”
　　范初黎道：“她随封前辈到别处治伤去了。”
　　范初黎将她与水白分散之后被人丢下绝想崖的事，在崖底见到二姐和红霜之事，三人离开崖底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带走我的人是钟窈，我和二姐想过了，这个钟窈没有要杀我的理由，若是因为二姐而杀我，她莫不是多此一举了？况且我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并没有怀疑她，她杀我做什么？她说是受人之托，不知是何人？她又不是赏金猎人，杀人拿钱，什么人托她杀我？这么久以来，她会武功的事她都小心翼翼的藏着，此人一说，她便照做了，定是对她重要的人。”
　　封司晨淡淡一笑：“不一定是重要的人，也可能是互相利用的人，你说是不是，范大哥？”
　　满月门外，范郁陶浅笑摆步。
　　“封兄弟这一心二用的本事真是厉害。”
　　见到范郁陶，范初黎吓了一跳。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范初黎笑：“正好，我不用再说一遍了。”
　　范郁陶走到她面前，既心疼又自责：“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一点说呢？”
　　范初黎笑：“现在说也不晚啊。”
　　几人聚在亭内石桌上，商议这一连串事情的蹊跷处，惊觉柳无欢很巧合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钟窈自不必说，范千妙和范初黎都是她丢下悬崖的。
　　水白道：“我先前去石泉，遇到一个小姑娘，我见她手上的帕子和柳姑娘的一模一样，问帕子是否是她的，她说那帕子不是她的，是胜天教神医何颜的。”
　　卫守朝道：“若是这样就能说通了，她是胜天教的人，知道‘堕生札’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要拿到‘堕生札’也容易。她说她和庄霁有仇，这话不知真假。”
　　范郁陶暗想，这女子心真黑，借钟窈的手杀二妹和小妹，罪名在别人身上，她抽身也容易，不得不说她城府深厚啊。
　　范初黎道：“柳无欢怕我从候望峰带来对她不利的消息，所以杀我？”
　　这让她想不透了：“柳无欢给钟窈杀二姐的机会，钟窈替她杀我，让三嫂早日找到秘宝，但是‘堕生札’是假的，不是庄霁要找到秘宝，而是柳无欢要找到秘宝，难道她真的和庄霁有仇？”
　　卫守朝回忆那晚听到的声音：“她说的咬牙切齿，似是真的。”
　　封司晨道：“八面阎罗扇和陶朱秘宝都和柳姑娘有关，都是她想得到的东西，她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众人嗟叹，这女子不简单。
　　众人散去时，苏少陵问范初黎：“千妙的伤，严重吗？”
　　范初黎道：“封前辈能治好，只是治伤期间，二姐不想让你见到她的模样。”
　　苏少陵万般不是滋味，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所爱之人，以致让千妙遭受如此大的痛苦。
　　得知二妹没事，范郁陶松了一口气，得知此事，爹便能宽心许多了。
　　当所有事情都有了眉目之后，柳无欢不见了。
　　客栈房间里空空如也。
　　水白愤愤不平：“她倒是跑得快！”
　　封司晨很冷静：“八面阎罗扇到手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跑了一个，还有一个。
　　范初黎依范郁陶所说，直接登门拜访钟家。
　　钟窈的伤好多了，面色红润了些，见范初黎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她。
　　范初黎自顾自的坐下：“帮你的人跑了，你知道么？”
　　钟窈大惊：“柳无欢跑了？”
　　范初黎畅然一笑：“对啊，柳无欢跑了。”
　　钟窈自觉说漏了话，但已无法收回了，一肚子的气，不知往何处发。
　　范初黎道：“那晚，你和柳无欢串通好引我二姐出门上绝想崖，将我二姐推下悬崖；又在我和水白大哥回来的路上劫走我，将我也丢下绝想崖，我真是不知道那个柳无欢承诺了你什么，让你如此大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赌！孤注一掷的赌注，可伶的是，与你对赌的人是你臆想的自己，其实，你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你胡说！”
　　“到了此刻你还不承认吗？柳无欢盗取苏家的八面阎罗扇逍遥江湖之中，她看似在帮你，实则是在帮她自己，利用完了你，她便甩手走了，如今这个局面你要怎么收拾？你去哪里找她？”
　　钟窈不敢相信：“你说她盗走了八面阎罗扇？”
　　“嗯。”
　　钟窈只觉头疼的厉害，一时间，竟无法思考了！
　　“协助外人盗取八面阎罗扇，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嫁入苏家吗？”
　　“啊！”
　　钟窈一声怒吼，夹杂着不甘心与悔恨。
　　范初黎见她这模样，心里可伶她。大哥说得对，只要说出一个钟窈不能嫁到苏家的理由，她就完了。
　　钟窈万万没有想到，她做了这么多坏事，只是为他人做掩护。
　　钟窈垂泪：“当初，是她找到我，说她喜欢封司晨，可封司晨喜欢你，情况像极了我和少当家，同病相怜，我不知不觉就信了她，她说只要乘乱除去范千妙，我就能嫁到苏家，她引范千妙出来，我亲手杀了她，后来她央求我杀你，我可伶她柔弱无依，替她动手，原来，原来她也骗我！她一直在骗我。”
　　范初黎摇头：“她何止骗了你一个啊！你知不知道，她的武功远在你之上啊！”
　　钟窈忽然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利用我，借我的手杀人！她真厉害！我被她利用了，可笑我还可伶她柔弱，原来她比我狠！比我狠百倍，千倍！”
　　范初黎又觉心酸，又觉愤怒，这柳无欢到底骗了多少人！
　　钟窈自知此生嫁到苏家无望，万念俱灰：“要杀就杀吧。”
　　范初黎道：“我不杀你。”
　　“我杀了你二姐。”
　　“我二姐并没有死。”
　　钟窈已不再吃惊，此时听到的任何消息都不会让她吃惊了。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