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初黎》程杨

55、第五十五章 心视君兮

　　卫守朝道：“庄霁这个仇人太远了，不说他，我要说的是你眼前的人。”
　　“我眼前的人？谁啊？”
　　“一个一直在骗你的人。”
　　范初黎问：“谁？谁一直在骗我？”
　　“柳无欢。”
　　范初黎听到这个名字，一动不动，盯着卫守朝，立在卫守朝房门前。
　　卫守朝道：“这事很重要。”
　　三天前的那个夜晚，苏少容向卫守朝辞行时，发现卫守朝不在屋内，原来他是去了城外的茅屋。
　　他到城中后紧赶着查账算账，还要应付苏少容这个甩手掌柜。倒忘了查看自己带的东西是否齐全，那日封司晨受伤，他找寻明丹时，发觉自己东西好似少了点，但因事情紧急，他没有多想。范初黎出事时，苏少容要去找她，店铺里大多事情都压在卫守朝身上了，这事他一时没想起来。
　　那日苏少陵提起自己闻到一股香味时，他才想起来是‘赤魂香’忘记带来了，本是给苏少陵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了范老爷身上。
　　夜色茫茫，他进屋子也不点灯，全凭着自己的记忆搜寻装着‘赤魂香’的小盒子。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听见道旁的树叶飒飒作响，两道黑影踏月而来。
　　卫守朝凝神静气，躲藏在屋内。
　　来人不陌生，正是卫玉萝和柳无欢。
　　卫玉萝的声音卫守朝再熟悉不过了，一听便知是她。只是柳无欢的声音他不太能辨别出来，一来是因为他和柳无欢并未说过什么话，二来是因为此时的柳无欢不像平时的柳无欢。
　　柳无欢问卫玉萝：“你为何迟迟不动手？”
　　卫玉萝道：“我已在范家找寻过了，范家并没有什么陶朱秘宝。”
　　柳无欢面上带笑，话里有刺：“怎么，嫁到范家后就一条心向着范家了？别忘了，‘堕生札’的时限只有三天了，你的时间不多了。碍事的范千妙和范初黎都已经不在了，范家只剩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了，而这三个男人中有两个是不在家的，只是一个男人而已，你耍点小手段他就上钩了，至于那个方慧，连范初黎都比不上，你还怕什么？”
　　卫玉萝质问她：“你把二姐和四妹怎么了？”
　　柳无欢嘲讽的眼梢直直往上翘：“哎哟，叫的这么亲密啊，我告诉你，你这两个大小姑子回不来了，你还是费心你自己的事吧。”
　　“你曾说过不会对她们下手的。”
　　柳无欢道：“我没对她们下手，我只是凑巧知道她们的消息。”
　　“她们在哪？”
　　“死了，其中的那位二姐是我亲眼看到她死的。”
　　柳无欢大怒：“那天晚上是你设的局！”
　　柳无欢冷冷道：“不是，若是我自个设局绝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我只是武功比别人好一点，那暗器没打到要处，偏了。我寻着风声响动处找去，正好看到了有人用刀刺进范千妙的身子，将她推下悬崖。本来这个范千妙就是我要除去的对象，有人替我动手，我何乐而不为呢？”
　　“是谁？”
　　“不知道。”
　　“那四妹呢？”
　　卫玉萝气的身子直打颤。
　　柳无欢道：“至于那位初黎妹妹的生死，我倒是不敢断言了，她确实与我们走散了，生死未卜。只不过，依我看来，她是回不来了。”
　　卫玉萝不曾料到这样的结局，浑身发抖。
　　柳无欢道：“你要是再不动手可就晚了。”
　　卫玉萝心如刀绞，茫然失措，连声道：“好！好！我动手，我动手。”
　　卫玉萝扶额，连连倒退，强撑着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摔倒在阴凉的草地上。
　　柳无欢见状，不仅没有任何怜悯之情，反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卫玉萝脚比千金重，一步比一步艰难，好不容易走到茅屋边，却被突然出现的卫守朝吓了一跳！
　　这才是最大的惊吓！
　　卫守朝面色阴郁，眼中怒火不可遏制。
　　“阿姐，‘堕生札’是怎么回事？”
　　卫玉萝知道此事瞒不住了。
　　“阿姐能进去坐下说话吗？”
　　卫守朝给她让道，吹走灯油上的灰尘，点燃灯芯。
　　满室光辉比屋外月色逊色，两人聚在灯旁坐下。
　　卫玉萝道：“两个多月前，我回家看到桌上放着‘堕生札’，呆坐了好半天才打开看，这催命符要我盗取范家的‘陶朱秘宝’，若是此事不成，我一人行动就杀我一人，我们姐弟一起行动就杀我们姐弟二人。”
　　“所以阿姐为了保我性命，一个人到范家找秘宝！”
　　卫玉萝低头不语。
　　卫守朝又问她：“那和你说话的这个女人呢？”
　　卫玉萝猛地抬头，神色紧张：“弟弟，这个柳无欢不简单，你若是见到她，决不可轻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柳无欢？你是说和初黎相好的柳无欢？”
　　“对，就是她，有一天她到范府送罗扇，说是谢礼，谢初黎的救命之恩，可她送我的罗扇上绣着儿时家门口的石台和大树，一模一样！我当时就吓了一跳，想找机会见见她，和她一起去看望封司晨兄弟的时候，她话中有话，约我在此见面，白日里她温婉可人，可是夜色中她却咄咄逼人，话中全是刺，与白日里温柔的她判若两人，是她挑明了话要帮我盗取范家的陶朱秘宝，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她说她和庄霁有仇所以要帮我，可是帮我等于帮庄霁啊！她却说她自有她的法子，不会连累我们姐弟，我当时怕她将此事广而告之导致我们姐弟惹来麻烦，虽然不信任她，但也应下来了，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我总觉得是她干的，可她却说不是她干的。或许是我无意中的一句话让二姐招惹了麻烦啊！”
　　卫玉萝总觉得范千妙和范初黎失踪的一连串事件都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卫玉萝垂泪：“弟弟，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卫守朝叹首：“阿姐，我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啊！”
　　卫玉萝一心想要卫守朝好好活下去，没有想过真相揭露之后卫守朝会有多么悔恨，余生将会多么痛苦。
　　卫守朝心中痛楚自不必说，他心疼卫玉萝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心疼她二十多年来对他的庇护。
　　“难怪那时我常见你一个人坐在柳树下闷闷不乐的想事情，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那时我还以为是范韶羲逼你嫁给他，想错了，全想错了。”
　　卫玉萝恍然大悟：“你是因为这个才反对我嫁给韶羲的？”
　　卫守朝点头：“嗯。”
　　多少巧合事，多少误会生。
　　灯下的卫玉萝想起了夫君，一片柔情。
　　“韶羲对我很好，范家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弟弟，若是当时我笑着嫁给韶羲，你会来喝喜酒吗？”
　　卫守朝道：“会，一定会，我一定会将所有的祝福都送给你。”
　　卫玉萝苦笑：“是我的错啊，是我让你误会韶羲了，只可惜没有机会让你们认识了。姐姐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卫守朝问她：“有法子的，只是这法子不算好，要你今后都不能见范韶羲了，你肯吗？”
　　卫玉萝低头想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肯。”
　　保全弟弟也是保全范家。
　　‘赤魂香’这个法子是下等的法子。
　　卫守朝还有别的法子，只是那些法子需要伤人，杀人，卫玉萝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他也不想卫玉萝余生活在悔恨里。
　　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断出事实。
　　范初黎坐在石阶上听卫守朝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苦笑，三嫂苦啊。
　　“三嫂是好人，若她不顾念任何情分她早就将范家搅得天翻地覆了，是她顾念我们对她的好她才没有下狠手。”
　　卫守朝道：“那也是你们对她好在前啊，若是你们对她不好，她也就不会顾念那么多了。”
　　范初黎长舒一口气：“果然三哥没有看错人。”
　　卫守朝道：“是我看错了他。”
　　“现在重新认识他也不晚啊。”
　　卫守朝笑；“是啊。”
　　若是还有命在的话。
　　卫守朝道：“初黎，柳无欢这个人不可信，我听她的口气，她好像认定了你和你二姐已死的事实，我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有关系，那日在苏家，也是因为她假扮范千妙的模样让那群歹人夺走了八面阎罗扇。”
　　范初黎眼中眸子越来越平静。
　　“看来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了，我真是笨，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
　　卫守朝在范初黎的身后，听到范初黎的语气这般平静，觉得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你会大吵大骂呢！”
　　范初黎道：“我是要骂！我要当着她的面骂她！”
　　卫守朝笑，这倒是很像初黎的作风！
　　夜深露重，两人都回房休息了。
　　范初黎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的仇人不止是钟窈，还有一个柳无欢。
　　别的事情她不敢肯定，她唯一敢肯定的就是柳无欢见死不救！
　　等等！
　　柳无欢好像没对卫玉萝说杀二姐的是钟窈！
　　对！
　　她没说！
　　她能看清二姐还能看不清钟窈吗？
　　笑话！
　　她在包庇钟窈？
　　为什么？
　　难道两人勾结了？或者有什么交易？
　　范初黎啊范初黎，柳无欢这个人你是彻彻底底的看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