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初黎》程杨

48、第四十八章 心绕君兮

　　崖底有草药也有很多毒草，若是不小心碰到轻则受伤，重则丧命，范千妙就是因为之前掉落崖底的时候，落在了毒草丛中，才使左脸毁了容，但是那毒草也保住了她的性命，毒草虽有毒但能止血。
　　红霜见到范千妙尚存着一口气的时候，以为自己有了希望，但是她在给范千妙把脉时，发现范千妙身子很娇弱，若是强行传内功给她，她反而会因承受不住内力而丧命。
　　那时，她在犹豫要不要救范千妙。
　　后来一想，纵使这孩子不能帮自己离开，也能和自己做个伴，说说话，她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昔日与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她已经忘了。
　　范千妙醒来看到红霜也是很害怕，只是她说话一贯温柔，轻声细语的，沁人心脾。
　　红霜很喜欢听她说话。
　　有一天，范千妙见到自己左脸变了模样，哆哆嗦嗦躲在角落里哭泣，红霜一开始没有察觉，看到她眼眶红润，才知道她知道了她左脸的情况。
　　红霜觉得这孩子真是坚强，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寻死觅活，自己哭一场之后反而更加坚强了，侍奉她更加恭敬了。
　　红霜问她为什么不向自己抱怨。
　　范千妙道：“事已至此，抱怨又有什么用呢？只恨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若是我这身子骨不这么娇弱，我就能带前辈你离开了。”
　　其实，范千妙也曾想过自尽，但是一想到她死了之后，红霜又得一个人重复以前的生活，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陪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等待死亡。
　　一想到这，她就不想死了。
　　因为这一念，她救下了掉落山崖的范初黎。
　　当她听到范初黎喊出的那声二姐，她连滚带爬的跑出山洞，红霜急忙呼唤四只老虎去救人。
　　幸好她没有死，当时她是这么想的。
　　范初黎得到红霜的内力，加上范千妙找的草药，伤势好得快，三天就能走动了。
　　能走动之后，她立刻到洞外看山势。
　　抬眼看，全是嶙峋山石，峭壁陡坡上长着几株青松。
　　有些石壁上有许多抓痕，一看就知是老虎抓的。
　　看来他们也想离开啊！
　　范初黎叹了口气，继续沿着石壁行走，崖底没有路，四面八方都被高山拦住了。
　　范初黎现在要找一座相对低矮的山，她不是愚公，移不了山，也没有时间移山。
　　她们三人此刻和瓮中之鳖没有区别，鳖任人宰割，她们任天地宰割。
　　不知何时，四只老虎来到范初黎身边，默默跟在范初黎身后，范初黎倒是很放心这四只老虎，她想，说不定关键时刻还需要它们帮忙呢。
　　范初黎在崖底走了一天，终于将崖底走完了一圈。
　　回到洞中，范千妙拉着她的手，给她擦汗。
　　“你看你满头大汗的，累坏了吧。”
　　范初黎摇头：“不累。二姐，我找到一座相对较矮的山，我想我可以爬上去。”
　　“你肯定吗？”
　　范初黎道：“若是没有红霜前辈传给我的功力我不敢肯定，但是现在，我能肯定的说我能爬上去，这些山别的不好，只一点很好，石块很多，有许多落脚点。”
　　红霜面露喜色：“现在就走吗？”
　　范初黎摇头：“现在不行，快要入夜了，而且天上有乌云，看不清路，爬山有点困难，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走。”
　　红霜点点头，难得一见的露出乖乖的模样，像极了十八岁的她。
　　第二天天一亮，范初黎背着红霜带范千妙来到她所说的那座山。
　　面朝西北的山，有很多浅浅的石窟，突出的岩石。
　　自从红霜将内力输送给范初黎，范初黎就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轻轻一跃就能跃九尺高。
　　这座山爬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但也没有那么轻松，她像是一只猴子，灵巧的攀爬着。
　　范初黎偷笑，难怪人人都想练武功，关键时刻真是有用。
　　范初黎下山寻到一个小村庄，买下全村的绳子，将绳子打结，结成一条长长的绳索，抛下山崖。
　　范千妙将绳索绑在红霜的腰上，扯动绳子，示意范初黎拉人。
　　知道初黎拉着自己不容易，红霜用手扒着石块，努力往上爬。
　　范初黎将两人都拉上来之后，问红霜：“崖底的四只老虎怎么办？”
　　红霜道：“它们已习惯了下面的生活，还是别让它们上来了，一则怕他们伤害路过的樵夫，二则怕猎人猎杀它们。”
　　“崖底石壁上有很多抓痕，我以为它们也想上来呢。我沿着石壁查看山势的时候，它们一直跟在我身后，我还以为他们也是厌烦了呢，崖底那么小的天地，它们也走腻了吧。”
　　“可能它们也想上来，只是我怕它们上来后伤人，怕他们因为伤人而害了自己。”
　　留它们在崖底觉得它们可伶，一辈子只能在那么小的地方转悠，它们是王，这样的地方对它们来说是牢笼；但若是放它们上来，又怕它们伤人性命。
　　“留它们在下面一阵子吧。”
　　红霜和它们相处最久，她都这样说了，范初黎她们也不再说什么了。
　　只是范初黎奇怪，它们在崖底吃什么？
　　“红霜前辈，它们在崖底吃什么？”
　　“吃掉落的东西，猪、牛、羊，只要是掉落崖底的死物它们都吃。”
　　范初黎背脊发凉：“那要是我掉落崖底摔死了，是不是就会被它们吃了。”
　　“对啊。”
　　“我和二姐是因为红霜前辈才救回了性命，那红霜前辈呢？没有被老虎吃？”
　　“那群老虎在我身边嗅了嗅，走了，身中剧毒，老虎也不想吃。”
　　“一群？”
　　“嗯，开始是一群，后来渐渐死了些，只剩下了四只。”
　　红霜见二人情绪低落，对二人说：“暂时留他们在这吧，初黎回家之后记得买上几只肥猪抛到崖底。”
　　范初黎点头说好。
　　三人在山顶吹着山风，倚着青松，商量今后的大事。
　　红霜要回长音宫找她师傅，范初黎和范千妙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要和她一同回长音宫，但是两人又着急范家和苏家的事情。
　　范千妙劝范初黎赶紧追寻扇子的下落。
　　范初黎想问范千妙为什么不回家！
　　理由，显而易见，是因为脸！
　　范初黎心里没来由的害怕，二姐，不回家了吗？
　　范初黎尽量用不太认真的语气问范千妙：“二姐，我们找大哥···”
　　“不行！”
　　范千妙拒绝得太干脆，令范初黎心头一惊。
　　二姐···
　　范千妙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连忙安慰范初黎：“初黎，二姐吓到你了吧。”
　　摸摸初黎的脑袋，范千妙后悔自己说话太大声了。
　　范初黎没有吓到，她是惶恐不安，她是担惊受怕！
　　好不容易找到二姐，不能又丢了。
　　“二姐，我们先回去，先回去在想办法，好不好。”
　　试探性的，弱弱的声音。
　　范千妙柔声说道：“小妹，我不是不回去，我只是现在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钟窈以为我死了，你也要让钟窈以为我死了。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腹背受敌。你要装作不知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你的危险才会变小。”
　　范初黎摇头：“不，二姐，这样做虽然减小了我的危险，但是不能引诱钟窈露出破绽，我们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啊！”
　　范初黎掉落崖底的样子是范千妙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要再有第二次了，这样的事情一次都经受不住！
　　“二姐，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大哥和三哥，有封大哥，有值得信赖的朋友。之前，我们是因为没有防备之心才让人有机可乘！现在，知道了要防备谁之后我能保护好自己！所以啊，二姐，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四兄妹谁都不可以少，二姐，不要怕，封伯父是神医，他能治好你身上的毒！你一定会是原来的你！”
　　“会吗？”
　　“会！”
　　范千妙本来打算送红霜回到长音宫之后悄悄回到洛阳，暗中协助范初黎，等范家和苏家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就隐姓埋名，独自生活。
　　虽然那天晚上面对钟窈，她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就算毁了容也要回到少陵身边，但是真的毁了容时，她才发觉自己只是在说大话，她不敢回去，只敢远远的看。
　　但是，一切以大事为重！不能因为自己的胆怯让小妹分心。
　　“我只顾着害怕，忘记封伯父是神医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的，但是，小妹，请原谅二姐没法用现在这个模样去见爹和少陵他们。”
　　范初黎点头，范千妙的苦她知道。
　　范千妙道：“小妹，小心为上，我就不进洛阳城了。”
　　范初黎道：“这样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范千妙道：“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她们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只能小心又小心，这一点，你可千万要记牢了。”
　　总之一句话，凡事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