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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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药香气在室内散开，段陵说完话，便将药汤送至顾珩手边，旁若无人地道：“师父，趁热喝吧。”
顾珩这下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若是他干脆的饮下了段陵送来的汤，岂不是就等于告诉顾垣自己的确是怀疑他在汤中动了手脚，可若是他不去接……
顾珩看向段陵黑亮的眸，目光中带着殷切的期待，还有些遮掩不住的志在必得与隐隐得意。
着实又不忍心让这人失望。
顾垣的脸色有些发青，他定定的看着顾珩，见那人虽无动作，却并无要拒绝的意思，看向少年人的眼中也满是宠溺的温柔，而这样的温柔，原本，在几年前，都是属于自己的。
他紧咬着牙，指尖掐入掌心，看向段陵背影的眼中，充斥着阴骘的恨意。
他忽的端起汤碗，将碗中剩余的药汁一饮而尽，咬牙道：“珩哥哥，我知道我曾做错了事，我已经不值得你信任了。六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知道你或许不会信，可那样的事，我绝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这是我熬了半个时辰，特意送来给你的。”汤汁已经凉了，饮下后，嘴中的苦涩久久不去，顾垣自嘲道：“那日的药，想必你也是扔了，亏我还费尽了心力为你求来，不过白费力。”
说完扔下碗便夺门而出。
顾珩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挽留，也没有辩解什么。
他不是圣人，他做不到事到如今仍对顾垣毫无芥蒂，就算他能忘了广寒枝的毒，如今回到西屏山上，仍有许多疑点，顾垣究竟是善是恶是敌是友，都尚且不明晰。
他其实宁愿选择去相信顾垣，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装模作样。”段陵哼了一句，见顾珩还看着门口，将汤药又往前送了送，“师父，我手都酸了。”
种种思绪终究都化作一声轻叹，顾珩将苦涩的药汤一口饮尽，好看的眉又蹙了起来。
段陵像变戏法一般，也不知从哪掏出一粒糖，送到顾珩嘴边。
丝丝甜意在嘴中化开，将那股苦涩驱散了，顾珩的眉这才舒展开，道：“你又何必故意气他……”
段陵道：“我才没功夫理他，我是来催你睡觉的。”
“师父，别看了，都这么晚了，早些休息，明日再看。”似是害怕顾珩不听，他赶忙将桌案上铺开的卷宗全都合上了，抱在自己怀里，“回去吧，师父。”
见他那样子，仿佛是怕顾珩从他怀里将卷宗抢回来，顾珩不禁有些好笑，翻了这么几日，也的确是有些疲乏了，点头道：“好。”
七月流火的季节，虫鸣声都带着些萧瑟，重重树影在微凉的风中摇曳，宛如暗夜起舞的鬼魅，顾垣从思贤阁一路回到宗主卧房，路途并不算遥远，他却走了很久。
吹了一路的凉风，他心中的那股躁郁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汹涌，他忽然停住脚步，抬起自己的左手，催动真气，掌中忽然跃出一簇磷火，散发出幽蓝的光，将他的面容衬得越发阴鸷。
冷光散去，掌心渐渐显现出一个妖异的印记，形状如同跃动的火焰，颜色是诡异的红，如同森然炼狱中被鲜血染就的烈烈鬼火。
掌心传来灼热的痛，顾垣额上渗出虚汗，半跪了下来，右手紧紧掐住左手的手腕，左手的手指因痛苦竭力弯曲着，掌背青筋鼓起。
那一簇火焰，仿佛要从他的掌心，穿过经脉，蔓延至全身每一处穴道，将体内的真气与全身的血肉燃烧殆尽。
最终他无力的伏在地上，脊背处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手撑着地面，痛苦的喘息，等待着最痛苦的时间过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仿佛很短暂，又仿佛是很漫长，喘息声渐渐平息，他才慢慢起身，四周环伺，确定方才的情境没有被别人看到，这才抬步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宗主房前，原本应有的轮值弟子全都不知所踪，室内却还亮着灯，顾垣皱着眉进去。
重重纱幔后立着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黑衣背对着顾垣，听到顾垣进来的声音后也并未回头，阴恻的声音带着些许凉意，“又发作了？”
虽是问候，语句中却并不带任何关心的情绪，反而有几分嘲弄。
顾垣强压着心中怒气，“你怎么还敢来？你难道不知道，他回来了？”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那人转过身来，面容被纱幔遮掩着，看不清真容，声音带着令人不悦的嘲讽，“你找了他六年，不就是希望他回来吗？怎么现在才开始害怕？”
“呵，真是废物。”
顾垣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似是并不在意他的嘲讽，只道：“不用你管。”
“他在查你，你觉得你能撑过去多久？”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阴寒的声音依旧继续逼问，“他若不死，迟早会杀了你。难道你还以为凭着旧情，他就能放过你？还是你真的以为，你能瞒得过他？”
“我说了不用你管！”顾垣抓起桌上的茶壶便扔了过去，壶在触到纱幔时便骤然炸开，发出一声脆响，壶中水迸溅开来，原本飘逸的纱幔浸了茶水，湿淋淋的颓然垂下。
帘幕后的人似乎并不为顾垣的粗暴举动而生气，甚至动也未动。
顾垣此时如同有一股邪火，在体内乱窜，情绪被无所适从的暴躁感裹挟，他抵着桌子，剧烈的喘息几次，才将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压抑下去，情绪渐渐平息。
“这些事我自会处理，你现在不该来，以后若非我传讯，你也不要来了。”
那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道：“我是你的奴隶吗？你莫不是忘了，这个西屏山，是谁帮你夺下的？我何时来何时去，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顾垣仿佛是气极，又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人。”
“不可能，你不许动他！”顾垣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别着急，中了广寒枝的人，纵然他能侥幸不死，一身根骨也早已毁了，若是在六年前，我兴许会对他的身体有些兴趣，如今嘛，呵……”
未尽的话里掩藏的意思，顾垣与他都懂。
顾垣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那你要谁？”
那人似乎是能猜到顾垣必定会答应，笑着吐出一个名字：“段陵。”
听到这个名字，顾垣顿了顿，想起顾珩看向那人时眼中的温柔，不自觉又握紧了拳，半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他么……”
段陵提着灯笼，跟在顾珩身后，不知为何忽然察觉到一丝寒意，他打了个寒噤，他摸了摸鼻子，夏末初秋的夜里，虽是凉爽，也不算冷啊，也并未多想，赶忙又上前跟紧了顾珩。
“你这就在我这里住下了？”见这人一直跟着自己到了卧室，顾珩笑着问。
段陵嘿嘿笑道：“反正也都搬过来了嘛，懒得再搬回去，师父总不会嫌我烦吧？”
“自然不会，只是那屋子太简陋了些，明日让人来收拾一番。”涉及到自家徒弟时，顾珩好像总是没有什么原则，什么事都能悠着段陵。顾珩想了想，又道：“让旁人来做，想来他们也是敷衍了事，还是等我闲了，亲自来弄吧。”
“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就挺好。”段陵抢先进了门，将屋内的灯烛都点燃了，又将被褥铺好，一切服侍妥帖后，才笑嘻嘻道：“师父早些休息。”
说着就要出去，却被顾珩叫住了。
“阿陵。”顾珩似乎并不急着休息，在一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段陵回头等待吩咐，顾珩却没了下文。
顾珩轻蹙着眉，指尖在白瓷杯壁边沿摩挲，不知是在思索什么，半晌才道：“你在西屏山中，要谨慎行事，凡事不可仅凭喜好，收敛些你的脾性。”
段陵还以为顾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谁知等了半晌，竟是这么一句话，不禁有些疑惑，“师父，这些话你先前不就说过了么，我很听你的话的。”
顾珩一怔，道：“没事，只是忽然有些不放心，你去休息吧。”
“哦。”
看着少年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珩的眉拧的更紧了，方才不知为何，一种突如其来的忧虑攥住了他的心，使他不由自主地叫住了段陵，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西屏山中被表面的平静遮掩住的真相，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复杂，更加可怕。
西屏山中分布着大小十二个练武场，各个练武场各有用处，为激励弟子勤于修炼，每月初十，便会在弟子中举行一次会武，互相切磋，点到为止。
众多弟子聚集在西屏山中最大的练武场上，段陵占了个视角好的位置，顾芷坐在段陵肩上，一边抱着瓜果小口啃着，一边睁大眼镜看着台上比武的两人。
台上刀光剑影，剑气横飞，顾芷没看多久就有些兴趣恹恹，吞下一口果肉，道：“还没师兄和师父练剑好看。”
段陵抱着怀看向台上，闻言哼道：“废话，那怎么能比？”
“师兄怎么不去？”顾芷小声问。
段陵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目标，道：“无聊，根本不够打。”语气中满是少年人的傲气。
“哼，吹牛。”顾芷哼了哼鼻子，继续看比武。
“嘿！”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殷鸿睇拍了一下段陵的见，亲昵的伸手捏顾芷的鼻子，“段陵，阿芷，嘿嘿，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段陵一看她就一个头两个大，“殷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殷泓睇仿佛丝毫听不出段陵语气中的不耐烦，仍旧笑道：“听说你们西屏山会武，我来看看嘛。”
段陵不想跟她有太多交流，索性将顾芷扔给了她，专心看向台上。
场上两人并未用了多久，便决出了胜负，一人志得意满、一人垂头丧气地下了擂台，然后就见顾慕安持剑上了擂台，走到段陵身前，拱手道：“请指教。”
段陵依旧抱着怀，无动于衷，“我不跟你打。”
这话可谓丝毫不给面子，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声。
顾慕安脸色有些僵，他看向段陵旁边的殷泓睇，殷泓睇原本正热情地同顾芷玩笑，闻言便看着自己。
那目光分明没有什么情绪，顾慕安却觉得对方是在看自己笑话，如同是在一直仰慕的人面前出了丑，就算自己没有做什么错事，也觉得会觉得无地自容。
他的脸色因羞辱而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僵硬，问道：“为什么？”
“因为根本不用打。”段陵很直接，“你不是我的对手。”
唏嘘声更大了，殷泓睇转而去看段陵，眼中多了几分欣赏，这个动作让顾慕安更觉得羞辱，声音也带上了怒气，“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你怕了？”
段陵挑着眉看他，须臾，纵身跃上擂台，向顾慕安拱手致礼。
说了不打你非要打，这样总不算自己欺负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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