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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审视 ...

  •   屋内的灯光有些昏暗,暖黄的光照映着段陵仍带着惺忪睡意的面容,敛去了平日里不加遮掩的锋芒,显得乖巧又温顺。

      自责自己还是将人吵醒了,顾珩放轻了声音,道:“醒了?怎么搬到这儿来了,觅雪峰不好么?”

      段陵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委屈道:“都等了你几天了也不见人,我只好来这里守株待兔了。”

      顾珩闻言一怔,道:“若是想见我,直接来找我便是,何必……”

      一句话未说完,顾珩便已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只怕是那侍童刻意有所隐瞒,未将自己的原话带到,段陵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好来这里等着了。

      他也并未挑明,只将自己常去的几个地方告诉了段陵,让段陵以后去此处寻他。

      顾珩虽未明说,段陵一听就明白了。

      先前他就觉得奇怪,顾珩怎会连个地方都不留下,只让自己干等着,只是碍于顾珩的嘱咐不好严辞逼问,段陵这两日原本就对那一问三不知的侍童压着怒火,如今明白了他是故意为之,便忍不住现在就冲过去好好将人教训一下,怒道:“歪心思的东西,我找他去!”

      不同于段陵的愤怒,顾珩反而很是平静,见段陵作势要冲出去,忙拉住他,安抚道:“罢了,与他计较作甚,想他也是被人叮嘱过的,是我不好,我应该自己来告诉你的。”

      段陵自然知道所谓“被人叮嘱过”是指谁,怒“哼”一声,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晚有一日我要为师父报仇,把他们全打趴下。”

      “好了,别再为此事烦心了,不值当。”顾珩见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失笑,安慰两句便岔开了话题:“这两日在西屏山如何,还习惯么?”

      段陵想也不想便哼道:“不习惯。”

      顾珩知道他还在生气,笑道:“怎么还耍小孩脾气,这两日没惹事吧,听我的话没有?”

      顾珩的声音温润轻柔,还带着些宠溺地笑意,被他这么抚慰两句,段陵此时纵是仍有怒气未消,却也不能当真对着顾珩发脾气,语气也缓和了些:“没有,我听话的很。”

      看着昏暗灯光下顾珩轮廓温和俊美的面容,三日不见的思念与委屈便涌了上来,将那些不愉都忘了,“师父,我这两日见不到你,浑身都不舒服,我好想你……”说着就往顾珩身上蹭,“我不去找你,你也不来问我,你是不是忘了徒儿了?”

      自家徒弟怎么那么爱撒娇,明明方才还气鼓鼓的,现在却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顾珩将段陵带着段陵推开一些,柔声道:“是我不好,这两日只顾着自己做事了,你……你先站好……”

      顾珩被他蹭的面色微微发红,偏偏这人还似软骨病一般直往自己身上歪,无赖似的贴在自己身上,闻言才退开少许,一双眼可怜巴巴的盯着顾珩,看似委屈极了。

      “多大的人了……”顾珩认输般轻揉段陵发顶,看到他微带倦意的双眸,想这人前两日怕也是等到如此晚,若非当真困了,也不会还未等到自己回来便自行睡着了,不禁有些心疼,轻声道:“困了吧,早些休息。不过两三日未见,你真是……”

      那日在草微堂与诸位族老一会后,顾珩便察觉了几位族老与顾垣之间微妙的氛围,如今的西屏山,与六年前的西屏山,早已大不相同。

      众人散去后,顾珩便独自一人去了思贤阁,查验西屏山这几年内的卷宗。

      他将自己埋首于繁多的卷宗之中,偶一抬头,见月影西移,才察觉已然过了子时,想起走前同段陵说的话,担心他当真一直等着,便嘱咐了侍童去传话。

      他没想过侍童会故意从中刁难,这几日他一直呆在思贤阁中不曾回来,见段陵与顾芷都未曾来寻过自己,也只以为是他们初来西屏山颇觉新奇,一时忘了罢了。

      直到今夜,才知道段陵竟傻愣愣的等了他三日。

      顾珩很了解段陵,段陵从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他能忍耐那侍童的敷衍搪塞到今日,不过是为了自己。

      到底还是自己考虑不周。

      “一日不见也不行。”段陵咕哝了一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正是先前顾垣给的琥珀暖心丹,瓶子却换掉了,“喏。”

      顾珩接过瓷瓶,眯着眼细看,“这是什么?”

      “白无偃让人送来的,说是新研制出的药,我哪知道是什么,我睡了。”说着便往床上一歪,两手枕着脑袋,两眼却还盯着顾珩。

      师父真好看啊,段陵想,只是看起来略显疲倦,这几日定然是没有好好休息。

      正想着,屋内唯一的光亮就灭了,那张柔和却带着些倦意的面容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睡吧。”

      顾珩温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而后便是特意放轻的脚步声。

      “嗯,师父也早些休息。”

      翌日,段陵晨起去看顾珩时,顾珩早已出去了。

      诺大的屋子,只有侍童正在整理床褥。

      “刚走么?”段陵抱着怀倚在门上,看着侍童忙碌的背影,开口问道。

      侍童头连头也没抬,态度十分冷淡:“嗯。”

      段陵好像并不因他的态度而生气,仍是语气平平:“你叫竹生?”

      侍童这次连个“嗯”字都懒得回了,只专注于手上的活。

      “听着,”段陵依旧斜倚着门框,“我并不喜欢欺凌弱小,但更没有被弱小欺凌的习惯,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

      “师父脾气好,我可不是。”

      他的语气并不如何凶狠,反而很平淡,却让竹生觉得脊背生寒,握着被角的收抖了一抖。

      半晌,竹生才压下心中莫名的寒意,瑟瑟回头一看时,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深夜里,夏末的虫鸣声略显萧瑟,跃动的烛火发出噼啪轻响,照映着案前柔和沉静的面容。

      顾珩俊眉轻蹙,看着铺开的卷宗,双眼因视力不好而微微眯起,目光微沉。

      “珩哥哥,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还是早些休息吧。”顾垣进门,将一碗热汤放在书案上,似是十分关切,“这是我亲自为你炖的药汤,趁热喝了吧。”

      顾珩并未抬头,依旧看着卷宗,道:“四年前,你以西屏山的名义发出招募令,首次招收外姓弟子,自此西屏山广开山门,每年春秋两季都会新收一批弟子入门,时至今日,西屏山已收入外姓弟子共计七十三人,是也不是?”

      语毕,顾珩才抬起头,看向顾垣的眼睛。

      “是。”顾垣直视顾珩的目光,语气中的不屑丝毫不加掩饰,“难道我做的不对吗?世间有资质却不姓顾者多如牛毛,所谓血缘门第,皆是偏见。”

      “且不见四首中的其他三家皆无门第亲缘之见,广收门徒,日渐繁盛,唯有西屏山还敝帚自珍,固步自封,早该改了。”

      “若只是如此,自然没什么不对。”顾珩将卷宗合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因坐久而有些发麻的肌肉,声音仍是轻缓柔和,“这也是父亲当年想要促成的事情,只是阻力太大,未能成功……”

      “那是他太过优柔寡断。”顾垣打断道,“珩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你和顾臾桢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却能做到吗?因为你和他一样,优柔寡断,顾虑太多。而我则不同,我没什么好顾虑的,那些老东西愚蠢至极刁蛮至极,你越是忍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所以,对他们就必须强硬。前几日你也看到了,现在,他们不是很听话么。”

      不知是不是接连几日不曾好好休息,顾珩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眼,食指轻轻按揉太阳穴处,半晌,才呼出一口气,道:“我现在不想与你争论这些,你自小就行事偏激,对父亲也多有抱怨,这些我都可以暂时忽略不提。我只有一事不明,为何西屏山开山门收徒,试炼地点却不在西屏山内?”

      “自然是为了不打扰门内弟子清修。”

      “当真如此?”

      顾珩抬眼看向顾垣,带着审视与怀疑的目光让顾垣不自觉握紧了拳,他勉力维持着面上的神色,“是。”

      顾珩的目光更沉了一分,移开眼不再看他,“你知道我自会去查。”

      言毕便继续去看那厚厚的卷宗。

      虽是夏末,深夜的风却已透着些凉意,两人都不再说话,室内很静,只能听到微风卷起薄纸的窸窣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顾垣轻声道:“珩哥哥,汤凉了。”

      顾珩还未回话,便又听到顾垣自嘲一笑,“也是,经历了那件事,你哪里还会入口我送的东西。”

      说完便端起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这下你可放心了?”

      “你……我不是这意思……”

      “师父就是这个意思,”顾珩还蹙着眉正要解释,就被不知何时来的段陵打断了。

      段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慢悠悠从门口进来,停在顾垣身边,目光挑衅,“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服了解药,再自己装模作样的试喝一口。你端来的是什么东西,当然是你自己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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