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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断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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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段陵负手而立,微扬起下巴,看着对面持剑蓄势待发的顾慕安,眼中尽是少年人的昂扬锐意。
顾慕安咬牙看了一眼台下的殷泓睇,她正举目仰视着意气风发的段陵,眼中是从未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的赞许与欣赏。
顾慕安挽了个剑花,举剑冲了过去,相较于顾慕安的迫切,段陵却是不紧不慢,他轻巧的避开了剑锋,闪至顾慕安身后,并不急着出剑,先向顾慕安击去一掌。
这一掌随意散漫,好似玩闹一般轻轻一拍,掌风却裹挟着奔雷之势,顾慕安一惊,急忙回身险险避开,稍一定神后便顺势扬剑再一次击来。
段陵见招拆招,似是并不急着分出胜负,淇奥剑安静的挂在腰侧,双方过了几招后,段陵也并没有要出剑的意思。
一道道剑光闪过,几击不中后,顾慕安显然有了几分不耐与烦躁,出剑也不如初时稳健,段陵看出了他的急切,在他再一次刺向自己时,不退反进,纵身直上,在快对上剑锋时轻灵一闪,逼近顾慕安身侧,一掌击向其手腕,顾慕安手中长剑便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狭长的剑光,斜插在木质擂台上。
台下发出一片叫好声,段陵轻身退后,皱眉道:“你太急了,否则还能多过两招。”
顾慕安脸色有些发白,咬牙道:“多谢赐教。”
段陵摸了摸鼻子,从台上跳了下来,在顾芷头上胡乱抓了一把,“怎么样?没骗你吧?”
顾芷“哼”了一声,也不理他。
殷泓睇看起来却是很激动,笑道:“厉害啊段少侠,白无偃说的果然没错!”
段陵敷衍地笑了一声,也不回话,一把捞起顾芷,道:“走咯,找师父去。”
出了练武场,段陵便拉着顾芷往思贤阁的方向行去,转头见殷泓睇竟还跟在身后,颇觉头疼。
自从上次来送药之后,殷泓睇就常常寻着各种理由来西屏山找段陵,段陵的态度也一直是不冷不热,可殷泓睇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仿佛看不出段陵的冷淡,仍是三不五时来一次。
段陵头都是大的,殷泓睇倒也没有主动表露什么,只是爱拉着段陵谈天说地,段陵也不好明言拒绝。
只是殷泓睇殷勤得过分,又太过张扬,不到半月,西屏山上几乎人人都知道殷大小姐为谁而来,段陵也不在意那些人怎么说,只是昨日,就连顾珩也顺口问了一句,段陵实在是心烦。
殷泓睇如何他不在乎,西屏山众人如何想他也不在乎,可若是顾珩也误会了怎么办?
他原本就想着要选个时机与殷泓睇说清楚,此时便索性想挑明了,便板着脸问道:“殷大小姐,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段陵拒绝的态度那么明显,殷泓睇就算再傻也该看出来了,何况她也不是真的傻到看不出旁人脸色。
她是幽瞑谷主殷枫沐唯一的宝贝孙女,自小千娇百宠长大,身边也不乏追随者,奈何殷大小姐眼光高了些,她的目光,从来落不到那些人身上。
破天荒的放下小姐面子来讨好一个人,却接二连三被敷衍冷待,殷泓睇不禁也有些气闷,“谁说我跟着你了,我去找顾哥哥不行么?”
一听殷泓睇这么亲昵地叫顾珩“顾哥哥”,段陵就觉得不悦,虽然知道顾珩对殷泓睇顶多算是兄妹之谊,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半点不讲道理地回道:“不行。”
殷泓睇气道:“凭什么?我偏要去!”
段陵拍了拍顾芷的脑洞,小声道:“你先去找师父,我一会儿就来。”
顾芷“哦”了一声,乖乖跑了。
见顾芷走远了,段陵才苦口婆心地劝道:“殷大小姐,你一个姑娘家,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旁人会误会的,这对你不好。”
段陵的本意是让殷泓睇以后都别来了,谁知这话听到殷泓睇耳里,就变成了另外的意思,她认真地思索片刻,先前的失落与气闷减轻了些,眼中重新燃起光彩,试探着问:“你是因为怕别人误会,才对我这么冷淡的么?”
段陵:“……”
这姑娘脑回路怎么这么神奇呢。段陵觉得有些无力,摇头道:“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殷泓睇自小就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从未有过她费心思讨好旁人还不领情的情况,她想不通是为什么。
段陵扫了一眼四周,人都聚集在练武场了,此处倒是没什么人,他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真想知道?”
殷泓睇看着段陵的笑脸,觉得有一丝不妙,却还是点了点头。
段陵向她勾了勾手指,殷泓睇一脸好奇地上前,段陵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下一瞬,殷泓睇就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你你你……你是断袖?!”
段陵摸摸鼻子,“殷大小姐,小声点,你是怕旁人听不见吗?”
殷泓睇满脸的难以置信,显然对段陵说的话有点不大能接受。
“你现在知道了吧,告辞。”段陵摆摆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殷泓睇还怔怔地立在原地,似是很难消化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事,看着段陵的背影渐渐远去,半晌都没缓过来,直到顾慕安上前唤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第二日,西屏山众人看段陵的目光都有了些微妙的不同,隐含着暧昧与鄙夷,练剑时,众人都心照不宣地以段陵为中心空出大片空地。
段陵也懒得搭理这群人,整个西屏山上,他在乎的人,也只有顾珩与顾芷罢了。
旁人如何,向来与他无关,只是仍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翻白眼,断袖怎么了?断袖也是有眼光的好吗?就你们这些庸庸之辈,爷还看不上呢。
思贤阁内,顾珩端坐案前,不时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顾芷也抓了一支笔抱着石砚玩墨水,一会就把自己完成了个大花脸,她仰起头看着心无旁骛的师父,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唤道“师父,师父。”
顾珩停笔抬眸,“嗯?”
顾芷睁着一双赤眸,天真烂漫地问:“断袖是什么意思啊?”
顾珩手中的笔都差点飞了出去,他面上波澜不惊,镇定地放下笔,温和地问:“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话?”
顾芷如实答道:“他们说师兄断袖了,可是师兄的袖子明明好好的。”她哼哼鼻子,“我问师兄,师兄却不理我。”
顾珩一直温和恬静的面色都差点没绷住,他眉心一阵抽搐,心想,以你师兄那脾气,没打你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仍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震惊镇定,伸手去擦顾芷脸上的墨渍,“许是他们说着玩儿的,不必在意。”
“哦。”顾芷乖乖点头,继续玩墨水。
顾珩提笔,再提起笔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越看越觉得思绪纷杂,什么情况?阿陵断袖?我怎么不知道?即便他真的是,为何这等事会传的人尽皆知?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索性扔了笔,交代顾芷不要乱吃墨水,便出了思贤阁。
他本想去找段陵问一问,他倒也不是听了一句闲话就觉得自家徒弟有什么不对,单纯又护内的顾珩只以为是自家徒弟行事张扬又得罪了谁,才会被人传出这样的闲话来,只担心自家徒弟受了委屈,又生怕自家徒弟的倔脾气受不得这样的委屈,会忍不住冲动生事,还想着要如何安抚呢。
谁知才出了门,就撞上了顾卿玖。
“阿姐,怎么了?”顾珩立即将纷杂思绪收好,问道。
顾卿玖又将他拉回了思贤阁,将顾芷赶了出去,闭了门,小声道:“你前几日来信说的事,我已查过了,他倒是做的干净,我都快把安定峰翻遍了,也才找出来这点儿东西。”说着便扔给顾珩一个木盒。
盒中放着几根一指长的铁针,针尾处刻着细小诡异的符号,顾珩伸手拾起一根细看,才触到皮肤,便觉一股阴寒之气渗过皮肤透入骨髓,顾珩被这森森寒意刺的眉头紧锁。
顾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万蛊门的锁魂针,以此针插/入人的百会穴,将活人变成行尸走肉,这是炼制魇行人的第一步。
而安定峰,则是顾垣用以招收外姓弟子的试炼之地。
锁魂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顾珩已经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了。
看着顾珩那一副失落的样子,顾卿玖愤愤道:“阿珩,我早说过了,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从前在你面前的乖顺不过都是装出来的,我以为自无妄崖后,你便早该省悟了,偏生你还信他的花言巧语,现在呢?”
顾珩将木盒盖上,低垂着眸,将情绪都藏进眼中,听了顾卿玖的话,也不辩解。
“想来我那一巴掌真是打轻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就该一剑杀了他,为西屏山清理门户。”顾卿玖越想越气,恨不能现在就去杀了顾垣,提剑便要出门。
顾珩忙将他拉住了,“阿姐,等等。”
“事到如今,你竟还要护着他?阿珩,你何时变得如此是非不分了?”顾卿玖都要被顾珩这幅老好人的样子气疯了,从前他便是这样护着顾垣,自己的姓名险些都丢在那人手里了,他仍要护着,如今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他竟然还要拦着自己,顾卿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亲弟弟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不是的,阿姐。”顾珩低声道,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苦涩,“让我去。”
“我曾说过,若他敢借西屏山之名,行不轨之事,我绝不会饶过他。”
他抬眸,看向顾卿玖,眸色闪动,“阿姐,让我自己去,好吗?我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