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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居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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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屏山注重亲缘,就连弟子居所也因血缘亲疏而有所分别,顾氏直系弟子居于风水景色皆上佳的中心地带,旁系弟子次之,外氏子弟与依附顾氏而生的客卿门生则要更次一等。
于是段陵的住处便被分到了极为偏远的觅雪峰,离着顾珩所居的宜静峰隔着三个山头呢,他初来西屏山的喜悦还未停留多久,便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每日卯时便起,不可贪睡,辰时正去广场与其他弟子一同操练,我这两日事务繁多,不能时时陪着你,你收敛些,不可生事……”顾珩一边打量着段陵的新居所,一边给段陵讲规矩,回头便见段陵苦着一张脸,不禁笑道:“怎么了?”
段陵可怜巴巴的看着顾珩,“师父,我不想住这里,能不能换个地方……”
偏是偏了些,到底有偏的好处,就比如这屋子就比隔壁有姝峰的要大一些,屋内陈设也不比旁处差多少,景致也好,还清静。
顾珩里外看了一圈,除了偏远,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便安抚他道:“此处虽偏了些,倒也不失为一个清幽之所,算不上差,你暂且住着,我初回西屏山,还有许多事不大方便,待过几日,我再为你选新的住处。”
段陵忙摆手,立即换了一副笑脸,道:“别过几日了,师父,我方才见你那里还有间空房,不如我去那儿住着,我不挑地方的。”
他一提,顾珩就知道他指的是哪里了,无奈道:“别胡闹,那是放杂物的,怎能住人?”见段陵耸拉着脑袋,便道:“你先别急,我同你说个趣事,你不妨寻个晴朗天气,酉时三刻登上山顶一试,或许就喜欢这地方了。”
段陵哼着鼻子犹自不开心,门上便响了三声,回头一看,是顾慕安。
顾慕安恭敬道:“二叔,族老们已在草微堂聚齐,宗主让我请您过去。”
顾珩“嗯”了一声,道:“知道了。”又叮嘱段陵,“你先安置好,别闷着了,四处走走,去看看阿芷,我忙完再来找你们。”言毕便走了。
房内皆已布置妥当,段陵也懒得收拾什么,哼着鼻子便直接出去了,心里对顾垣的厌恶又多了一重。
方才顾珩已带着他和顾芷四处看过了,西屏山怎么着也是仙门四首之一,不缺钱,不缺地,更不缺房子,那么多住处,偏偏给他安排在了觅雪峰,别说去找顾珩了,每日出操都要先爬几个山头热身,连顾芷待遇都比他好,说不是顾垣故意恶心自己他都不信。
他在人烟稀少觅雪峰上转了一圈,颇觉烦闷,又担心顾芷太蠢了人生地不熟的给人欺负,便翻山越岭去找顾芷。
果不其然,还未走近便听到了顾芷的哭声,忙冲了过去,“毛团,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顾芷坐在地上,哭的满脸眼泪,闻声抽了抽鼻子,抬手指着面前略显手足无措的顾茗,“他弄丢了我的阿圆。”
然而顾茗的表情根本不像一个欺负女孩的恶霸,反而像是一个被栽赃陷害的好人,对顾芷的指认显得非常惊讶且无措,“我……我没有,段兄……我方才路过此地,见阿芷姑娘独自一人趴在树枝上,颇为危险,便将她抱了下来,而后她便一直啼哭不停……我真没见到什么阿元……”
段陵看了看满脸是泪的顾芷,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顾茗,一把将顾芷提了起来,替她拍净身上的尘土,皱眉道:“别哭了,等会儿我帮你找。”
顾芷立即止了泪。
“她,爬树比你厉害,摔不死。”段陵指着顾芷道。
“啊?”顾茗仍旧没反应过来。
“她会说话起就会爬树了,方才是想抓鸟蛋,被你搅和了。”段陵对顾茗印象倒还不错,因此还有些耐心和他解释。
顾茗忙道:“实在是抱歉,我并不知情,还请阿芷姑娘见谅。”
三两句将顾茗打发走了,段陵带着顾芷爬树捉了几个鸟蛋,顾芷十分熟练地敲开一个小孔,一会儿吸溜一小口,两人便坐在门前等顾珩。
哪晓得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人,段陵带着顾芷吃过了饭,又回了觅雪峰,依旧没等到人。
顾芷实在挨不住了,一手撑着脑袋,接二连三打哈欠,上下眼皮直打架,段陵只好先将她送回去。
去了顾珩居所,依旧不见人,去了草微堂,那里的人早就散了。
顾珩才叮嘱了段陵要安分些,他也不好四处寻人,只怕太过张扬反而误了顾珩的事,只好窝在顾珩门前守株待兔。
没等来顾珩,只等来了一个来报信的侍童,那侍童是顾珩派来的,只说顾珩还在忙碌,让段陵先回去歇着,至于在因何忙碌,人在何处,皆说不知。
“你说师父让你给我带话,你却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段陵瞪着那个侍童,语气十分不耐,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打人。
侍童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却依旧道:“我只听吩咐做事,别的都不知道。”
师父说过,不可生事,不可生事……
段陵默念顾珩嘱咐他的那句话,强压下心头怒气,甩下那个侍童,气哄哄地独自回了觅雪峰。
一连两日,段陵都没见到顾珩,段陵晨起去寻时,顾珩早已出门,到了夜里也只能等到请他回去的侍童。
到了第三日,段陵终于忍不住了,大清早便带着一堆东西去了顾珩住处,不顾侍童阻止,将旁边耳房中的杂物清理干净,直接将床铺搬了进去,一切安置好后,才去广场晨练。
“段陵!”
操练完毕,段陵正要去找顾芷,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一回头便见到殷泓睇笑着冲他招手。
一想起在清玄山时,顾芷悄悄告诉自己的话,段陵看到殷泓睇便忍不住眉头一皱,但还是迎了过去,“殷大小姐,有什么事吗?”
殷泓睇擦擦薄汗,笑道:“叫我阿睇就好啦,是白无偃让我来的,你猜猜是什么事?”
段陵瞥了她一眼,往阴凉的树下走去,语气淡淡道:“猜不到。”
“真没劲,给。”殷泓睇“哼”了一声,拿出一个碧青瓷瓶递给段陵,“白无偃说药他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暂可放心。”
段陵接过药,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嗯,谢了。”
“段少侠,我从大老远从清玄山赶到这里,连口水都没喝,你一个谢字就完了?”殷泓睇显然对段陵的态度很不满意。
段陵道:“那殷大小姐想如何?”
“我都说了,叫我阿睇就好。”殷泓睇眨了眨眼镜,嘿嘿笑道:“请我吃顿饭总不过分吧,我知道山下有家面馆,那儿的面可好吃了。”
段陵摸了摸鼻子,不为所动,“不好意思,我没钱。”
他嘴上抱歉,语气却让人听不出半点的不好意思来。
殷泓睇也不在意,大气道:“我有钱,我请你,你总不会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段陵也不好再拒绝,只好跟着她一起下了山。
到了面馆,殷泓睇好像对面并不感兴趣,只动了两筷子便缠着段陵问东问西:“白无偃说,你是顾哥哥在凤仪山下捡回来的,是真的吗?你和顾哥哥是怎么遇到的啊,你跟我说说嘛。”
段陵淡淡道:“殷大小姐,食不言,寝不语。”
这个白无偃,真是话多。
“我吃饱了。你别只顾着吃嘛,还有,我说了,叫我阿睇,你怎么总是记不住。”殷泓睇见段陵不怎么搭理自己,也不指着他回话了,就自顾自说话,“我悄悄告诉你,凤仪山还是我们老爷子采药的时候发现的,正好就给顾哥哥用上了,那儿果然是个好地方……”
“我也吃饱了,殷……阿睇姑娘,我还要回去练功,师父说过了,每日勤修,不得偷懒。告辞了。”段陵不想再听殷泓睇喋喋不休的废话,搁下碗筷,起身一拱手,转头便走。
“诶,这就走啦?”殷泓睇也跟着站了起来,追了上去,“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闲,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儿,清玄山和西屏山我都很熟的,来幽暝谷就更好啦!”
“下次再说。”段陵扬了扬手,算是告别,连头也没回。
到了夜里,段陵又去宜静峰守着,果然又是只等来了那日的侍童,侍童请他回去,段陵也不搭理他,在耳房闭着眼打坐,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那侍童在一旁说了半天,见段陵八风不动地坐在那,仿佛入定了一般,也觉得无趣,便自己走了。
顾珩回来时,见耳房内还亮着灯,还以为是粗心的侍童收拾时忘了灭灯,便自己推门去灭灯。
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哭笑不得。
原来的杂物间被改头换面,堆放在屋内的杂物大都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床铺,一方木桌,与几张木凳,此处就变成了一个小型卧房。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床上,睡着了。
顾珩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为他掩好被子,正要灭了灯离开时,这人却醒了。
“师父,”段陵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却准确地抓住了顾珩的胳膊,嘴角咧开一个笑,“我总算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