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45、疑窦

　　段陵漫不经心的将瓷瓶轻抛起又接住，道：“我若是不拿，他不知还要聒噪到几时，师父，你听着他虚情假意的话，都不觉得厌烦么？”

　　顾珩微扬起头，看着远方夕阳洒落在高树上的余晖，金闪闪的阳光在他的眼中投映出明灭光影，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终于应付完了自家脸色黑似锅底的老爹和那几个一本正经的玄门尊长，白无偃觉得，简直比跟师弟打了几回架还累，回了房就直接瘫在了床上。

　　正要灭了灯睡大觉时，却听到窗外有窸窣响动，狐疑着起了身，开窗查探，却什么也没发现，外面漆黑一片，沉静如水，连个人影都没有。

　　白天才莫名其妙死了个人，白无偃心里有点发毛，他跟清玄山上的别的剑修可不一样，他专精医术，剑法一塌糊涂，跟同门比武就从没赢过，若此时真有什么心怀不轨之徒想趁机作乱，拿他开刀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小心地关了窗，心中不禁念叨，老爹不是说了今夜要加强防备么，怎么自己房前一个人都没有，老爹什么时候这么放心自己了？

　　不过也是，此处是内山，若真有歹徒能摸到这里来还不被发觉，清玄山也早完了。兴许是野猫野狗也说不定呢。

　　思来想去，终是不放心，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来，挑出一个握在手中，这才觉得安心了些，才灭了灯，正要上床歇了，肩上却被人拍了两下。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将瓷瓶打开，往身后抛去，自己连头都不敢回，赶忙躲到了角落处，大叫道：“救……”

　　可是才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段陵挑着眉看着眼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影，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喂，你至于吗？吓成这样……”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张扬挑衅的声音，白无偃的惊惧立马转化为了愤怒，一巴掌拍掉段陵捂住自己的手，气急败坏道：“臭小子，大半夜你装什么鬼？”

　　段陵笑道：“看你那怂样觉得好玩，想吓你一吓，谁知道你真那么胆小，哈哈哈哈……”

　　白无偃复又将烛火点燃，哼道：“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笑的。”低头看见地上粉身碎骨的瓷瓶，周遭地板已经迅速被腐蚀了，不禁觉得肉疼，“可惜了我的离恨水，花了好久才炼成了这一瓶，浪费在你身上了。”

　　段陵不以为然道：“你们医修不好好想着如何治病救人，炼这些害人的毒物做什么？”

　　白无偃懒得跟他解释，如段陵这种人，定然不会懂像自己这般修为平平之人要如何防身，只皱着眉道：“别废话了，来找我做什么？不是专门来吓我的吧？”

　　段陵大爷似的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师父让我来问，白天那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喝了一口，嫌弃道：“啧，怎么是凉的……”

　　“小爷，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有的喝就不错了。”白无偃也跟着坐下，没好气道：“是怎么回事，我爹不都已经说了么，还用得着大半夜来问我？”

　　关于鲁汶之死，的确是已经给了说法，说是跌下高台时不慎撞击到了头部，意外摔死，并非遭人暗算。

　　宜山掌教赵笠表示，虽说的确是意外致死，到底是因派中弟子相争而起，邱掌教大度，不与计较，宜山派却不可不自省，立即让自己的得意弟子楚怀仪备了厚礼赔罪。又说门下弟子何泽天性好斗，性情莽撞，这才酿成此事，险些因此促使两派相争，坏了各派之间的和睦，已自请取消夺榜资格，回了山中领罚。

　　鹤山掌教邱奕则表示，此事实乃意外，鲁汶身死，是两派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既然赵掌教已然让步赔罪，涉事弟子也已受到处罚，此事便算了了，派中弟子日后不得再因此事寻衅，两派理应和睦。

　　于是这事便算解决了。

　　“你自己信吗？别拿那套说辞来糊弄我，”段陵眼睛都没抬，“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剑修，在大庭广众之下，摔死了？他鹤山派不要面子的吗？剑修不要面子的吗？这种说辞也能拿得出来，段陵表示非常不能理解。

　　白无偃看着这人就觉得头疼，“到底是阿珩要问，还是你要问？阿珩若是想知道，明日自己来问我不就好了，难道我还会瞒他，何必让你半夜来此？你到底有什么事？”

　　段陵道：“你管呢，师父要问和我要问有区别么？你照实说不就得了。”

　　“我在鲁汶耳后发现了一个创口，位置非常隐蔽，伤口极细却极深，若不仔细查看，还以为是蚊虫叮咬而致，极易被忽视。”

　　段陵这才抬眼，“致死伤？”

　　白无偃点头：“嗯。”

　　段陵道：“这也太阴毒了，我听说事发时台下还有两派弟子看着呢，就没人发现什么不妥？”

　　“没有。”白无偃自己也倒了杯茶，“何泽极力否认自己动手暗算，台下观战的两派弟子也都说，二人在通关之时并无不妥之处，可是那伤口……”

　　段陵问道：“若是之前就受了伤呢？”

　　“不可能，创口已伤至脑干，只可能是当即毙命，不会坚持那么久。”白无偃一口否认。

　　段陵摇晃着杯中残茶，凝眉道：“那就有趣了，众目睽睽之下，身处高台之上，若不是何泽暗算，他还能自己长出一个致命伤来？”

　　“所以说这事说不清嘛，别说何泽与鲁汶先前并无恩怨，就算是真有什么仇怨，又何必众目睽睽之下暗算杀人？怕是不够明显么？”白无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爷，你问完了吧，我要去睡了，累死了。”

　　说着就要起身送客。

　　段陵又将他按了回去，道：“等等，先别急。”从怀中掏出一个碧色瓷瓶，“看看，什么东西？”

　　正是今日顾垣所给的琥珀暖心丹。

　　白无偃接过瓷瓶，取出一粒，放在鼻下嗅了嗅，这才终于来了兴趣，“哟，好东西。哪来的？”

　　“好东西？他还真有那么好心？”段陵半信半疑。

　　“谁？谁给你的？”

　　“还能是谁，顾大宗主呗，拿着这玩意儿来说是要赎罪，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一提起顾垣，段陵就哪哪都不舒服，就那假惺惺的样子，还赎罪，肯定没安好心。

　　一听是顾垣送的，白无偃脸上的欣喜也立即敛了，将瓷瓶收好，道：“我先研究几日，确定没问题了再还给你。”

　　段陵自然没什么异议，事都做完了，这才施施然起身，终于打算走了，还不忘交代：“我偷偷拿来的，别告诉师父。”

　　啧，先前不是还说是顾珩让自己来么，果然是胡扯的，满是困意的白无偃也懒得和他计较了，“行了知道了，爷，您走好，我还要睡觉呢，真是欠了你们的。”

　　行至门口，段陵回过头来，随口道：“诶，你猜我来的时候，看到谁了？”

　　白无偃没精打采道：“我管你谁呢，爱谁谁，我要休息。”

　　段陵笑嘻嘻道：“就你那师弟，在你门前守着，守了好久才走呢。”

　　“这有什么，定然是老头子怕我又跑了，让他盯着我呢，你能走了吗？烦死了。”白无偃也不管人还没走，直接往床上一瘫，满不在意道。

　　段陵撇撇嘴，终于肯放过他了，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门也应声而闭，还顺便将屋内的灯也熄了。

　　白无偃扯过薄被将自己裹住，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不过，大半夜的，宋澜守在自己门前做什么？那小子胡说的吧。

　　困意太浓，这思绪也仅是一闪而过，而后便被抛到脑后了。

　　虽然中途有些波折，这次的仙林盛会仍是顺利落下了帷幕，最终的榜首并不如何出人意料，正是被顾垣寄予厚望的顾茗。

　　热闹了十来日的清玄山终于恢复了清静，前来参会的玄门百家也都归去了，顾珩也要带着段陵和顾芷回西屏山去了。

　　临行前，白无偃拉着顾珩，语气中满是不舍：“阿珩，你这次回去，若是有人敢欺辱于你，你就回清玄山来。”

　　顾珩哭笑不得，“我生自西屏山，长自西屏山，谁还能在西屏山欺负我，你多虑了。”

　　白无偃瞟了一眼顾垣，扬声道：“从前定然没有，现在可就不一定了，如今身边就有个豺狼，尖牙利爪都已经露了出来，可不是得小心吗？”

　　顾垣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看。

　　“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还在呢，若有人敢对师父不利，我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段陵背着顾芷，似笑非笑道。

　　他们二人这一唱一和的，顾珩只觉十分无奈，忙道：“好了，你们就别闹了，我走了，你若是不放心，就常来西屏山看看，和往常一样。”

　　段陵站在山门前，举目仰视，四周皆是苍翠山林，时有啾啾鸟鸣，宛若人间仙境，置身其中，使人心旷神怡。

　　门前有一巨石，应是很古老了，石身遍生绿苔，中间苍劲有力的几个字却依然明晰。

　　西屏山。

　　这便是师父自小长大的地方。

　　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回西屏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