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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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偃修为不行，剑法不精，从来懒怠修行，却对医药蛊毒之学颇为热衷，师从幽暝谷主殷枫沐，精通医术。
方才还被人甩了冷脸，现在别人唤一声就立马贴上去，白无偃觉得自己脸上有些过不去，依旧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澜。
见没动静，宋澜还以为他是没听到，又唤了一声：“师兄？”
白无偃不禁腹诽，方才也不知是谁无缘无故给人脸色看，现时有求于人了，才知道喊“师兄”，啧，真叫人瞧不上。
也罢，这是正事，看在这小子好不容易换自己一声师兄的份上，暂且不与他计较。
白无偃这才绷着脸在宋澜身旁蹲了下来，小声道：“可记着了，这回我可没逼你。”
宋澜也不与他废话，直接道：“你先看。”
鲁汶身强体健，又是有些许修为的修士，那台子高不过三丈，寻常人摔下来尚无性命之虞，鲁汶就更不可能因此而死了。
然而鲁汶身上，除却摔下时造成的擦伤和淤青外，再无其他明显伤痕，宋澜方才已检查过一遍，的确是没什么伤，看尸体肤色正常，也不像是中毒。
俗言道：“术业有专攻。”修行之人大多都懂些医术，寻常情况下辨认死因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到底还是粗浅了些，遇上棘手的，还是得让专业的来。
白无偃在鲁汶身上扫了一眼，着实不想自己动手去碰尸体，就使唤宋澜：“把他翻过来。”
顾珩的目光一直定在顾垣身上。
四首尊长比肩而立，清玄山白昱，宜山赵笠皆是长辈，而鹤山邱奕与西屏山顾垣为晚辈，而其中又以顾垣年纪最小，掌派时间最短。
近几年来，赵笠已不大管事，派中杂物大都交给了其衣钵传人楚怀仪，他虽无掌教之名，却早已开始接管各项事务，因此，此时他也在列中，立于赵笠身侧。
顾垣立于几人之中，昂首挺立，说话时镇定从容，竟也丝毫不显逊色。
当了两年宗主，到底是沉稳了不少。
想起几年前，总是瑟缩在自己身后，不爱与人交谈的顾垣，有一些恍惚。
这时他才真正的感受到，顾垣是真的变了很多，他再也不是是那个孤僻的小孩了，如今的他，是一宗之主。
顾垣自小孤僻，性子阴沉，行事极端，不考虑后果，曾很让顾珩困扰。
顾珩从前一直试图将他的性子转过来，他本以为有些成果了，他本以为顾垣慢慢地再改了，一记广寒枝，一切又打回原形。
他其实并没有多恨顾垣，他生来就比顾垣幸运很多，他所有毫不费力就可以得来的东西，顾垣都要花上几倍的心思才能得到，比如父亲的疼爱，比如同门的亲近，再比如宗主之位。
在想通了顾垣给他下毒的原因之后，顾珩甚至能去尝试着理解顾垣的想法，站在顾垣的角度，他的想法无可指摘，同样是顾氏子弟，同样是人，顾珩有的，顾垣凭什么不能有？
顾珩生来温和无争，却也能理解顾垣的不甘心，能理解他拼命想要往上爬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失望，亦觉得心寒。
顾垣不甘人下，顾垣想做宗主，这些都无可厚非。可他明明有那么多的办法，却偏偏选了最不可挽回，最伤人心的一种。
顾垣早就察觉到了顾珩的目光，想到顾珩正看着自己，他就隐隐觉得兴奋，顾珩那带着审视的目光仿佛能化成实质，轻抚上他的脊背，让他忍不住微微战栗。
虽仍是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连头也没回，却早已没心思听赵笠跟邱奕两个人扯皮，凝起心神认真感受着身后目光。明明眼前还是这么几个令人生厌的面孔，却仿佛就能透过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目光，看到那个他找了近六年的人。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此时的表情，应该还是那副温和恬淡的神色，就连蹙起眉时，也是温温柔柔的，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
长短弧度都恰到好处的眉，如浸水琥珀般澄澈的眼，挺秀的鼻，带着清浅桃花色的薄唇，那是顾垣想了六年的面容，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就在自己身后，一转身，就能看到。
正听的不耐烦，就见宋澜过来，对白昱附耳说了句什么，白昱一怔，看了赵笠与楚怀仪一眼，又看了眼邱奕，而后转过身，抬手扬声道：“诸位……”
顾垣听着他说了一堆屁用没有的漂亮话，也不说结果，就先让众人散了，心中暗讽一句“老狐狸”，面上却仍是谦逊的。
围观众人散去后，白昱先命人将鲁汶尸身好好安置，又好声安抚剑拔弩张的两派弟子，将一切处置好后，才请几位掌教去议事厅议事。
顾垣大抵已经猜到白昱的打算，无非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压住心中讽意，对白昱说了句话，便转身朝顾珩走去。
段陵与顾珩正待离去，就见顾垣过来，上前一步，挡在顾珩身前，面色不善地看着顾垣。
顾垣对其熟视无睹，目光仿佛能穿过段陵，直接看到他身后的顾珩。
“顾大宗主有什么事么？”段陵冷冷道，语气很是不耐烦。
顾垣也不在意，语气还算和气，道：“珩哥哥，我只是受白掌教之托，来给你带句话。”
就这么几步路，白昱又不是什么倨傲之人，他若是真有话要说，又何需让顾垣当传信人。
虽知顾垣只是随意找了个不甚高明的借口，顾珩却觉得自己没必要躲着他，轻唤了一声：“阿陵，回来。”
段陵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了，却仍是紧盯着顾垣，眸中的鄙夷与厌恶显而易见，还带着几分警惕，而顾垣只当看不见。
顾珩道：“白掌教说，此事事发突然，恐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作乱，他必会谨慎处理，请你先回厢房休息，莫要为此忧心。”
段陵不耐烦道：“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顾垣仿佛没有听到段陵的话，从袖中取出一个碧色瓷瓶，递给顾珩，道：“珩哥哥，这是琥珀暖心丹，于你的伤有益。”
顾珩却并未去接，只盯着那个瓷瓶，淡淡道：“我的伤早已痊愈，无甚大碍，宗主费心了。”
他说话时仍是温和有礼，与平常无异，言辞间却带着些疏离。
顾垣垂着的那只手不自觉攥紧了拳，他唤那个人“阿陵”，唤自己却是一句冷冰冰地“宗主”，谁更亲近一目了然，可从前，顾珩分明也是那样，会亲昵的唤自己“阿垣”。
昨日自己离开时，他便是称自己“宗主”。
顾垣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称自己时，心头是令人战栗的快意，后来听得多了，也没什么感觉了，但仍是喜欢这个称呼的。而当这个恭敬疏离的称呼从顾珩口中唤出时，顾垣才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原来也能如此刺耳。
“珩哥哥，我知你现在厌烦我，”顾垣叹了口气，“难道连个赎罪的机会也不愿给我么？”
顾珩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我以为我昨日说的已经足够明白了，我不需要你赎罪，你若诚心悔过，就当好这个宗主。”
顾垣仍旧是不依不饶，咬死了一个问题：“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六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无论你怎样罚我我都认，只要你高兴。”
听着他这番言辞恳切地话语，段陵几欲作呕，险些忍不住破口大骂，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段陵还真怕顾珩一个心软就应了，插嘴道：“若要你将这宗主之位还给师父呢，你肯吗？”
顾垣一怔，手上攥地更紧了，没回话。
“呵，区区一个宗主罢了，连这都不愿，也好意思说诚心悔过。”
顾垣咬着牙，低声道：“若是珩哥哥想要……”
“呸，师父才不稀罕，也只有你才当个宝，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段陵接过那瓷瓶，“琥珀暖心丹，是吧？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吗？白掌教还等着您呢，顾，大，宗，主。”
指甲刺得掌心生疼，顾垣心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哪里轮得到你插嘴。但见顾珩并无阻止之意，反而对他很是纵容，一颗心不禁往下沉。
嫉妒与愤恨撕扯叫嚣着，恨不得将那人当场撕碎，眼中闪过一瞬杀意，却立即收住，恢复了平静无害地神色，道：“珩哥哥，我先走了，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找你。”
段陵心道您可别来了吧，我怕我忍不住动手。
顾珩虽然眼神不大好，到底也是自小一同长大，对顾垣到底也有几分了解，敏锐地察觉到转瞬即逝地杀意，忍不住警告道：“顾垣，你记着我说过的话。”
而后便带着段陵转身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像有些偏颇过了，分明是段陵句句讽刺，顾垣半句都没反驳，他却莫名不想在顾垣面前管教段陵，没有阻止，末了还要警告顾垣不许打段陵的主意。
待走远了，顾珩才道：“阿陵，以后莫再如此了。”
段陵扬起瓷瓶，道：“师父是怪我自作主张？”
顾珩道：“你又何必跟他逞口舌之快，又伤不到他半分，若是遇到心胸狭隘之人，将来报复于你，岂非是平生事端。”
段陵乖乖听训，道：“师父放心，待我剑术再精进些，就不用逞口舌之快了。”若是能将他打成残废，那才是真正的快意。
顾珩：“……胡闹。”
段陵忙道：“我听师父的便是。”
顾珩也知他只是嘴上说说，下回再遇见，只怕还是那样，少不得还是要自己多操心些，揉了揉眉心，谁让这是自家徒弟呢，护着呗。
瞥了一眼那碧色瓷瓶，道：“这个也不该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殷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