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广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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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他也并无收徒的打算，眼下自己尤是自顾不暇，收留段陵只是觉得这孩子聪明机敏，惹人怜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不忍见他飘零受苦，这才将他留下，至于收徒，他却是从未想过。
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我教你这个，只是为了方便你上下山。”
段陵不以为意道：“你教我东西，还对我好，那便是我的师父了，嘻嘻，师父，徒儿以后会孝敬您的，你可别赶我走。”
说最后一句话时，带上一点委屈撒娇的腔调，听上去十分惹人怜爱，顾珩又有些不忍，不过是个称呼，他喜欢便随他叫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因道：“罢了，随你。”
段陵欢天喜地，讨好的蹭上前去给顾珩揉肩，连声“师父师父”的唤着。
他知晓，顾珩收留他不过是一时可怜，而且似乎并非特别情愿，小孩子缺乏安全感，他怕哪一天顾珩会让他离开，因此要找各种机会黏着他顾珩，让顾珩有不能丢下他的理由，即便只是一个称呼，也能让他高兴许久，感到些许安心。
顾珩看不见，因喉咙有伤话也少，孟邢又年龄太大，说不上两句话便要咳嗽半天，段陵在木屋中闷了半日便有些待不住。
传说凤仪山高处惊险万分，段陵随顾珩上山，虽说是一路平顺，并未遇着什么实际危险，却也知传言并非毫无根据，山中猛兽甚多，危险四伏，因此顾珩虽对此处充满好奇，也不敢四处乱跑，只在木屋附近活动。
迷阵破后，那一大片梅林便不见了，只是门前仍有几棵梅树，苍古清秀，迎风傲立，红雪虬枝，艳而不妖，清逸出尘，别有一番姿态风骨。
木屋后亦是一片树林，虽是数九寒冬，却无多少凋敝之象，枝上仍有许多墨绿树叶，甚至还能依稀听到几声鸟鸣。
段陵手中拿着一枝不知从哪摘来的树枝，吹着口哨在林中乱逛，从地上抓起几粒碎石子，放轻脚步，竖着耳朵寻鸟鸣声传来的地方。
许久没开荤，此时听了鸟鸣声，便忍不住想到烤乳鸽的味道，段陵光是想想那滋味便忍不住口中生津，循着鸟声一路寻去，果然在枝叶掩映间见着了一片灰褐色鸟羽。
鸟身被绿叶遮着，看不见全貌，段陵也认不出那是什么鸟，只觉那鸟羽较之寻常要显得稍大了些。
段陵捏紧手中碎石，对准叶间灰羽，正要投出时，那只鸟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一动，直冲他飞了过来。
段陵这下才看清了这只鸟的全貌，体格硕大，鸟喙弯曲如钩，两爪锐利，两翼宽大有力，看着便十分凶猛，段陵这下再也顾不上什么烤乳鸽了，将手中石子树枝一股脑全扔过去，转过身拔腿便跑。
那只鸟很快便追了过来，却好似在逗他玩一般，一直紧跟在段陵身后，时不时扑上去在他头上肩上不轻不重的啄上两口，并不算十分疼，但也绝不舒服。
段陵被一路追着，来不及辨认方向，直至跑出那一片树林，那只鸟才似玩够了，在段陵颈上状似亲昵的啄上一口，欢快地叫了两声，飞回去了。
最后那一口尤其重，段陵疼的龇牙咧嘴，回过头一边揉着脖子，一边骂到：“臭鸟，让我捉到，扒了你的皮煮汤喝！”
骂了一通，出完了气，段陵才开始打量眼前环境，不同于方才的高木树林，此地多是灌木草丛，皆是一些段陵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身后隐约有咕咚水声。
段陵方才被那只破鸟一痛折腾，灰头土脸，发间还有一些羽毛，正想去水边洗把脸，便循着水声过去。
走了百十来步，便间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草丛，缝隙中隐约隐约可见水光，段陵上前拨开草丛，果然见一处山泉，水质清澈，上方还氤氲着迷蒙水汽。
只是段陵在抬头一望的那一眼便呆住了，全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怔然看着前方，久久回不过神。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光线稍显晦暗，但并不影响视物。只见山泉中央，水汽迷蒙中，隐约可见一个光裸的背影，脊背如玉白皙，墨色长发拢起侧放在胸前，一黑一白的清晰对比构成一幅绝美的美人入浴图。
此时正值冬季，虽说此处较旁处稍暖一些，可要这么光着身子露天洗澡，也着实得需些勇气。天色昏暗，段陵也看不大分明，只隐约觉得这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怔了片刻，段陵才猛然惊觉，自己这行为多有不妥，虽说看那背影应也是男子，可自己就这么躲在草丛里偷看别人沐浴，终归是怪怪的，若是被人发现，指不定要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段陵没什么非礼勿视的自觉，却也觉得偷看人洗澡这事是为人不齿的。
他放开杂草打算趁着没被人发现悄悄退开，却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杂草缠住了脚踝，脚下被绊了一下，惊叫一声，滑入水中。
“噗通”一声，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骤然激出一片巨大的水花，段陵慌忙在水中稳住身形，他这下才发现，原来此处竟是一汪天然温泉，怪道会有人在寒冬之时在此处沐浴。
他心道完了，这下要被人发现了，自己坑蒙拐骗偷的事情没少干，耍流氓偷看人洗澡这可是头一遭，何况这流氓也不是自己愿意耍的，谁会想到平日里根本没人敢来的凤仪山上的一个破山泉里竟然有人洗澡？忙往那边看了一眼，想着假装自己路过，什么都没看到。
水中人已然被这动静惊动了，段陵只看到那人背脊陡然一僵，还没来得急回头看上一眼，便猛地往前一倾，似是受了重创。
段陵被这反应吓着了，心道只是洗澡被人看到了，不至于气成这样吧？还是自己突然掉进水里，把人给吓着了？都能露天洗澡了，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没这么弱吧。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这……应该不能怪自己吧。
他这边仍在兀自纠结，那边人却似浑身无力了，晃了两下便一头栽入水里了，段陵一看也顾不得别的了，看那人的样子，似乎很是不妙，若是不管，可能会出人命，便立刻往那边游了过去。
段陵越靠近，心中越觉不妙，因为他越来越发觉，那人的背影太过眼熟了，不对，那是……师父！
段陵心中一惊，赶忙过去将人捞起，果然是顾珩。他虽力气不小，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在水中带着一个成年男子终究有些吃力，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带至岸边，段陵将人平放在草地上，唤道：“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顾珩已没了意识，嘴角残留着一些被水冲散的细微血迹，估摸是方才呕出来的，他此刻眼前并未缠着纱布，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额上不知是泉水还是冷汗，看上去很是虚弱。
段陵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心中又慌又急，他是知道顾珩的身体应是不大好，可并不清楚是哪种不好，此时更是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抬眼见着不远处石块上放着衣物，忙过去拿了过来给他披上，顾珩皮肤冰凉，虽说顾珩原本体温就较常人略低一些，可此刻完全不似一个活人应有的体温。段陵握着顾珩的手，一边揉搓着一边唤着顾珩，可揉了半晌，也只是将两手搓红了，仍是一片冰凉。
见并无用处，段陵干脆弃了手，看着顾珩毫无血色的脸，若不是胸腔仍有微弱起伏，段陵几乎都要怀疑他是否已没了气息。
茫然无措了会儿，段陵才终于想起该怎么做，他伸出手，在顾珩人中处用力掐了一下，那里很快便红了，可人依旧没醒。
上午才认了师父，有人收留，不到半日师父便不省人事，难道自己当真天命如此，注定要做一个无人疼无人管的乞儿？段陵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急，可越是这样想，越是心急不已，他根本不知顾珩为何会如此，更不知该如何搭救，又忽的想起顾珩方才应是落了水，莫不是呛着了？可他几乎是在落水的那一刻便将人拉了起来,应是不至于呛水。
也不管他是不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段陵捧着顾珩的脸，凑上去要给他渡气。
谁知才刚碰到顾珩的唇，便觉身下人动了动。
顾珩微咳两声，缓缓睁开了眼。
这醒的，可以说很是时候了，段陵都怀疑他是不是掐着时间醒的。段陵慌忙直起身，唤道：“师父。”
顾珩茫然的望着前方，又轻咳了两声，哑声唤道：“阿陵？”
顾珩原本就生的极好，面如冠玉，俊鼻薄唇，便是遮住眉眼亦难掩其俊美，而今一睁开眼，更是锦上添花。只是眸光因目盲而显得涣散没有神采，因昏迷而唇无血色，少了几分活力，倒平添了几分孱弱的美感。
段陵一时看的呆了，须臾才反应过来，忙道：“我……路过，然后就看到你……我不是故意的！”
顾珩摇头，道：“无妨。”语罢意识到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神色略显困窘，摸索着将衣服理好，方哑声道：“扶我起来。”
段陵依言将人扶起，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会在此处沐浴？又为什么会忽然晕倒？方才可吓死我了。”
顾珩脑袋仍有些发晕，缓了一会才淡淡道：“解毒。”
凤仪山灵力充沛，奇珍异兽甚多，兔眼泉性温和，泉水可入药，能解寒毒。且凤仪山因地势原因，鲜有人知，对于顾珩而言，凤仪山是最适合静心养伤的地方了。顾珩本在兔眼泉中打坐调息，却被无意闯入的段陵惊扰打断，一时体内真气紊乱，这才呕血昏厥。
段陵惊到：“解毒？你中毒了？是谁下的毒？”
难怪像顾珩那般厉害的人竟会沦落到又瞎又哑隐居山林的地步，定然是遭人暗算了，只是顾珩那样好的人，不知是心肠何等歹毒的人才能下此毒手，此时仍是稚嫩的段陵越想越觉愤然不已，若是以后要让自己遇着了那人，定然要为师父报仇。
顾珩只是自嘲般的笑了笑：“不提也罢。”
段陵愤愤道：“师父，等你好了，教我那些术法，我帮你报仇！”
顾珩揉了揉段陵湿淋淋的发，笑道：“玄门功法，所为乃是除妖邪护正道，而非报私怨，懂么？”
段陵鼓着腮帮子，显然不认同，道：“可若有人欺我，我也不能还手么？若是学了功夫却不能用来保护自己和喜欢的人，那还学来做什么？”
顾珩轻轻摇头，道：“回去吧，别着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广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