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39、委屈

　　说什么不是未来师娘，连花儿都送了！

　　段陵觉得自己委屈极了，送什么不好，为什么要送冰壶献玉呢？那是我送你的呀，你怎么能把我送你的东西送给别人呢？

　　他心里直泛酸，树下那个什么阴姑娘阳姑娘也不知生了个什么神仙般的模样，哪里就值得师父这么殷勤地去送些花儿啊草的，师父都没送我呢！

　　同时又觉得生气，师父送你花儿你就该感恩戴德的收着，听这语气，不仅不高兴，反而还不想要？师父那么好的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无论是谁跟师父站在一起那都是高攀，只有师父嫌弃别人，哪轮的上旁人嫌弃他？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一下从树杈子上坐了起来，径直跳了下去，打算跟那个阴姑娘讲讲道理。

　　那两个姑娘正倚着树说话，谁也不知道树上还藏着个人，段陵这么忽然跳下来，将两人唬了一跳。

　　前面那个拔剑防备的姑娘是一身干练的门派服，看服色应是清玄山上的女修，缩在后面的那个则是一身常服，鹅黄衫儿，松绿裙儿，瞪着一双杏眼怔怔的看着段陵，像个受惊了的兔子，手中还拿着那支冰壶献玉，应该就是那个阴姑娘了。

　　段陵原本已经想好了的话忽然有点说不出来了，好嘛，是……勉强能算美貌，可也不过就是稍有姿色罢了，而且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师父怎么就喜欢这种呢？

　　“什么人？”姜嫣一手持剑，一手将殷泓睇护在身后，敛了笑容，一脸防备地看着段陵。

　　段陵摸了摸鼻子，道：“你们，吵着我睡觉了。”

　　因仙林会的缘故，近日清玄山上也有许多外来人，可大多都乐古原或山下客栈暂住，但凡能到清玄山上来的，都是些数得上名的大派，可眼前这人并未穿门派服，看起来还痞里痞气的，姜嫣一时也拿不准他的身份，只小心护着殷泓睇，道：“你是谁？”

　　段陵方才跳下来就是一时冲动，真的站在人面前了，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傻气，偷听人家姑娘的闺中密语就算了，还怒气冲冲地要跟别人讲道理？

　　他哪来的底气跟别人讲道理？顾珩喜欢什么样的人，这是他不能左右的，退一步讲，就算顾珩真的喜欢那个什么阴姑娘，他又能怎么办？若是他此时真的一个冲动得罪了这个“未来师娘”，顾珩会不会生他的气？

　　段陵做什么事都大胆果断，也不怕得罪什么人，可只要一遇上与顾珩有关的事，他就变得畏手畏脚，半点也不果决了。

　　方才还硬着头皮说了一句，现在他却只想快点离开，在那个什么阴姑娘记住自己之前，跑得远远的。

　　他傻愣愣地站了片刻，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了，索性直接掉头走了，剩下两人面面相觑，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忽然出现，忽然离开，什么情况？

　　段陵觉得憋屈极了，满腔的委屈不知该怎么发泄，胸口堵着一口气，却又不知道到底该生谁的气，生顾珩的气？他不敢。生那个姑娘的气？又有些莫名其妙。

　　想来想去只好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会对师父动了那种心思，动了心也就罢了，活该憋着闷着，为什么还敢奢望别的？

　　他漫无目的的游走，又不知该去哪，不想回房，想去找顾珩，又害怕顾珩跟顾垣还没谈完话又要赶他走。

　　烦闷地在脸上搓了两下，唉，还是去找毛团子吧。

　　寻了半天，终于在乐古原见着了顾芷，白无偃正抱着顾芷，坏笑着教顾芷去招惹面无表情的宋澜，几人玩的可开心了。

　　段陵有些泄气，还是没有上前打扰他们的欢乐时光，转了头，还是随便找个地方窝着去吧。

　　顾垣走了之后，顾珩等了许久也不见段陵再来，只道是因自己不让他进来，还生闷气呢。

　　已到了黄昏时分，段陵的房间与顾珩相邻，想着那小东西大概还等着自己去哄他，顾珩便先去了他的房间寻人，空的。

　　顾珩本也不指望段陵能安安分分地呆在房里，想了想，就去了乐古原。

　　寻了一圈，却是也没见着人，最终只看到了正在往回走的白无偃几人。

　　宋澜大约是又同白无偃闹了别扭，阴着一张脸，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透出的寒气，白无偃则是若无其事地抱着顾芷，一边走，一边还眉开眼笑地逗她玩。

　　一见顾珩过来，白无偃笑着招了招手，指着宋澜道：“阿珩，你来的正好，快看，这人脸上是不是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哈哈哈哈！”

　　顾珩为人厚道，不爱取笑他人，而且他现在也的确无心去管宋澜脸上是不是写着字了，只道：“你见着阿陵了吗？”

　　白无偃道：“那小子？他不是跟着你吗，像个跟屁虫似的，这是跟丢了？”

　　白无偃说话时总是这样，没几句正经，顾珩早习惯了，也不去理他，又去问顾芷：“阿芷，你见着了吗？”

　　顾芷无辜地摇摇头。

　　顾珩蹙起了眉，有些担忧了，段陵若是闷着气，存心等着自己去哄他，必然会找一个自己很快就能找到的地方呆着，眼下怎么都找不到人，难道是真生气了？

　　可顾珩怎么也想不通，不过就是让他先在外边儿等上一会儿，自己谈完了事情就会去找他了，这也值得认真生气么？段陵应该不会是这么容易就置气的人啊。

　　见顾珩如此，白无偃道：“怎么了？你们……闹什么别扭了？”

　　顾珩摇头，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白无偃推了一下宋澜，道：“你还杵着做什么？去帮忙找找，跟个木头似的。”

　　宋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是依着他的吩咐便要去寻了。

　　顾珩忙道：“不必了，还是我去找吧，他只听我的话。”

　　段陵要是真的生了气，依他那倔脾气，就是十个宋澜，也不一定能把他带回来。

　　顾珩连山下都找过了，依旧是没寻到人，最终还是绕回了清玄山上。

　　正是七月流火的时候，连虫鸣声都带了几分萧寂的味道，顾珩绕到了后山，对他来说，其实黑夜比白日更有利，他凝神听着四周动静，终于在一棵树上寻到了人。

　　光线不好的时候，顾珩的眼睛就看不清了，此时又是月末，月色也稍显黯淡，顾珩眯着眼看了半晌，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缩在树杈子上，显得有几分可怜。

　　顾珩松了口气，唤道：“阿陵？是你么？”

　　段陵本来是烦闷不已，又无处可去，便来后山摘果子打鸟，打累了就窝在树上胡思乱想，本想着坐一会儿就回去，没成想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此时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顾珩的声音，还以为是在做梦，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顾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混蛋还真跑到后山野宿来了？也不嫌有虫子叮咬。

　　翻身到了树上，眯着眼看那小混蛋睡的香甜的模样。

　　寻到了人，顾珩也不恼他害自己白担心了一场，见人睡着了，竟觉得这人混蛋也混蛋得比旁人可爱几分，也不忍将人唤醒，只是树林间蚊虫太多，真放他在这里睡一夜，明天怕是就要一身包了。

　　小心的将人扶了起来，便要将人送回房里去。

　　谁知才揽上那人的腰，那人就直往他怀里缩，含含糊糊也听不清他说了句什么，顾珩便温声哄他：“乖，咱们回房去睡。”

　　也不知到底是听进去了没有，段陵也伸手将他抱住了，顾珩动作一顿，段陵顺势贴在他身上，脸凑了上来，双唇印上了顾珩的脸颊，只是很短的一瞬，而后便将头埋入顾珩颈窝。

　　顾珩整个人都僵住了，方才那一下，短暂而轻盈，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吻，顾珩也分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段陵的唇印上来的那一瞬，顾珩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段陵窝在他怀里，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嘴里还喃喃说着呓语，听不分明，温热气息萦绕在颈上，顾珩怔住了，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了。

　　想放手逃开，又怕他摔下去，心中又隐隐想就这么抱着他，顾珩抿着唇，愣了半晌，才找回一些思绪，咬住唇，放轻动作，将人抱了起来。

　　后山到他们的住处，也不过就那么些距离，先前也没什么感觉，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而现在，顾珩抱着熟睡的段陵，分明是加快了速度，却觉得长得有些难熬。

　　终于到了住处，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如释重负，正要离开，那人却忽地动了两下，醒了。

　　段陵睡眼惺忪，还有些懵，愣愣地看着顾珩，因才睡醒，眼中水汪汪的，带了几分迷茫和无辜。

　　缓了一会儿，才怔然道：“师父？”

　　顾珩怔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段陵挠着脑袋，显然还没醒透，道：“你怎么在这儿？我……我不是在后山林子里么？”

　　话说完才清醒了些，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去后山，看着顾珩，那股子憋闷委屈感又冒了头，闷闷道：“你来做什么……”

　　顾珩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段陵什么，今生是来还债的，合该自己处处宠着他，惯着他，哄着他。

　　听他这一句专拿来怄人的气话，本应觉得生气才对，分明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怎么这小混蛋才一清醒些，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恨不得转身就走。

　　可听他的语气，又仿佛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顾珩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无意中做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了。

　　轻叹了一声，徒弟不高兴了，委屈了，先不论是因了什么，总归还是要耐着性子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