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40、心动

　　顾珩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床前木凳上，微眯着眼看段陵，“怎么了？”

　　　段陵闷着头不说话，他心里憋屈着的那些事情，都是不能告诉顾珩的。

　　“我不过是让你先等一会儿，说完了话不就来找你了么？怎么就气成这样了。你就是和我置气，也不该睡在那林子里，虽说寻常飞禽野兽轻易伤不到你，可那么些蚊虫烦扰，怎么睡得舒服。”顾珩伸手朝段陵脸上一指，“你看……”

　　大抵是虫子叮的，段陵嘴角下侧有一粒粉色小包，顾珩起身，翻出一个小瓷盒来，温声道：“过来。”

　　段陵就是再多烦闷委屈，被顾珩这么温声细语地哄着，心中那股气也消了大半，乖乖的凑上前去，只是仍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顾珩用指尖沾起一点药膏，轻轻的涂抹在段陵嘴角处，看着段陵那模样又有些想笑，道：“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委屈了？若是我哪里惹了你，你好歹说出来，我才好给你赔罪么。”

　　本来段陵也没什么感觉，被顾珩说了才觉得嘴角处有些发痒，药膏是冰冰凉凉的，顾珩的指尖也是凉凉的，覆在患处，就将那点痒痒的感觉抹去了，很是舒服。

　　段陵抬眸看顾珩，憋了半晌，才闷闷道：“师父，我送你的花儿呢？”

　　“这……”顾珩怔了怔，原来是为了这个，手上动作一顿，有些心虚，“我……”

　　“师父拿去送人了？”见顾珩是这个反应，段陵更难过了，果然是拿去借花献佛了。

　　“没有，怎么会？”顾珩也不知他是从哪得出了这么个结论，有些惊讶，忙解释道，“只是……”

　　　段陵追问道：“只是什么？”

　　　一直都是段陵看上了什么向顾珩讨了去，其实段陵很少送顾珩什么，因此，但凡是段陵送的，不论是多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顾珩都会小心收着，别说是拿去送人了，就是给别人多看两眼他也觉得舍不得。

　　而这冰壶献玉嘛，实在是个意外。

　　这花儿着实是有轻尘脱俗之色，又是段陵送的，顾珩越看越喜欢，不免就有些爱不释手，一直拿在手里把玩欣赏。

　　遇上楚佑宁时，他就怕小孩子莽撞，所以一见着她就立即收起来了，谁知楚佑宁眼尖，早就看着了，缠着他嚷嚷着要看。

　　顾珩自然是不肯，楚佑宁那是自小就被宠坏了的，顾珩自回来后又一直宠着她，眼下被拒绝了也不当真，就爬在顾珩身上自己找。

　　顾珩被她缠得没办法，旁边又还站着一个赵灵姝，总不能一直任她在自己身上瞎摸，就跟楚佑宁约法三章，只能看，不能碰。

　　楚佑宁原本也答应了，可顾珩一拿出来，她就嚷嚷着想要，伸手就去抢，顾珩没防备她会如此，楚佑宁本也是闹着玩，没想着顾珩躲也不躲，小孩儿也没个分寸，这一抓一半的花瓣就被她薅没了。

　　一见闯了祸，楚佑宁就嚷着要去找阿娘，从顾珩怀里蹦下来，转眼就跑没影了，只剩下顾珩和赵灵姝面面相觑。

　　要说以顾珩的修为，要修复这花儿也不难，可这不是一直也没顾上么……

　　此时段陵一问起，顾珩才又想起来了，还以为段陵是知道了这件事，心虚的紧。只是，要是让段陵见到了饱经摧残的冰壶献玉，怕是只会更生气。

　　顾珩顿了顿，硬着头皮解释：“我……此事是我做的不对，你……”

　　　段陵见他如此吞吞吐吐，更加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难过极了，别过脸去，道：“师父做的事自然都是对的，是我不对，不过是个花儿，师父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扔了，见着哪个姑娘喜欢，随手送了也无妨，我哪有资格过问！”

　　一生气就是这么个混蛋模样，顾珩叹了口气，头疼。

　　“是我不好，没防备一时失了手，你恼了也是应该。只是怎么又胡说八道起来了，我何时又将你给的东西送人了？又哪来的什么姑娘？”

　　段陵小声嘀咕道：“我都看见了……”

　　顾珩一头雾水，那残花他早已小心收起来了，段陵又怎会看到？他道：“你看见什么了？”

　　段陵道：“未来师娘……”

　　“啊？”顾珩更懵了，这话他怎么听不懂了呢？什么“未来师娘”？这事不是早就翻篇了吗，怎么还在提？这和冰壶献玉有什么关系吗？

　　段陵道：“师父不用瞒着我，你若是喜欢哪家姑娘，徒儿只有帮着你的份，别说什么冰壶献玉，就是什么稀世珍宝我也给你找了来，不过是送个花儿，又算得了什么……”他越说越难过，越说越觉得委屈，只低着头不看顾珩。

　　顾珩一脸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了，见段陵头都快埋进被子里去了，那模样可怜极了，活像是个被人抛弃了的小动物。

　　从来也没见过他露出这么个可怜样子，虽说也没想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却还是心疼了，有些不知所措，慌忙凑上前去，道：“这是怎么了？我说了不曾送人，你为何不信呢？”

　　到底还是将那支只剩了半朵的冰壶献玉拿了出来，先前还是鲜嫩饱满，纯净润泽，此时却是有些蔫了，花瓣都没精打采地垂着，边沿处还有些干瘪发黄

　　顾珩又取出了先前被楚佑宁一把薅下来的那些花瓣，小心摆好，灌入灵力，不多时，这支花便复又恢复了神采，神采奕奕地扬起了头。

　　顾珩弃了木凳，直接坐在了床沿上，伸手将花儿凑近段陵眼前，道：“你看，我几时骗过你？”

　　段陵还以为顾珩只是哄他，没精神地抬眼一看，见果真是冰壶献玉，双眼霎时亮了起来，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顾珩，道：“你没……可是那个什么阴姑娘，她说……”

　　顾珩完全没弄懂这个徒弟到底在想些什么，只道：“什么殷姑娘，我都不曾见过。你是从哪听来的，也不问清楚，只管瞎猜，自己白委屈一场，可别再恼……！”

　　顾珩话还未说完，就被段陵一下扑倒在了床上。

　　段陵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原来那些都是误会，没有什么“未来师娘”，师父将我的花好好收着呢，满腔的委屈都变成了欣喜若狂，一时兴奋过了头，就直接扑了过去，兴冲冲道：“师父，太好了！你真好！”

　　顾珩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的情绪，一时难过委屈地不理人，一时又高兴地恨不得将人抱起来，而且这两种情绪还都来得莫名其妙，他只觉得，看着段陵高兴了，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只是……两人此时的姿势未免有些尴尬，段陵是一时高兴就往人身上扑，原本也没多想，顾珩也没防备，就被他直接扑在了床上。

　　此时段陵整个人压在顾珩身上，两人面容近在咫尺，顾珩略显无措的表情就这么撞进了他眼里，他这才惊觉自己又冲动了。

　　顾珩怔然地望着段陵，两人相离太近，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呼吸时喷薄而出的温热气息，顾珩又想到了方才在那棵树上时，段陵印在他颊上的，那个轻如羽翼的近似于吻的东西，面上又忍不住发热，连耳尖都带着些微红。

　　殊不知，他这个表情，由段陵看过去，更是让人心猿意马。

　　微张的唇，稍带桃花色的精美面容，略显惊慌的春水眸，两相交融的灼热呼吸……

　　段陵敛了方才的欢喜神色，目光专注地看着顾珩，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忽然想起了几天前的夜里，在熙宁镇客栈里，那个绵长的吻，忽然又觉得唇上有些发干，头脑有些发热。

　　感受到了段陵的灼人目光，顾珩面上更红了，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颗心也扑通扑通，仿佛就要跳出来。

　　而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做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