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顾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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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偃几步跑来，左右看了一眼，道：“赵姑娘呢？”
顾珩道：“走了。”
白无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我就知道。”指着段陵道：“你惹出事来，跑得倒是快，留一堆烂摊子给我，却跑来坏你师父好事，你就是这么报答阿珩的？”
段陵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搅局搅得也挺开心的。”
听白无偃这么说，顾珩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问道：“怎么回事？”
白无偃故作惊讶道：“他还没跟你说？哦，想来他也不敢说。”作势对段陵一拱手，一本正经道：“少侠好胆量，与西屏山宗主交手也是面不改色，可是出息了。”
顾珩一愣，看了段陵一眼，道：“他说的是真的？”
段陵老实承认：“是。”
顾珩轻叹一声，道：“冲动。”
段陵也不反驳，耸拉着脑袋认错，道：“师父，我错了。”
做都做了，现在再去谈是对是错，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何况，顾珩心中清楚，段陵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所以，他也不会再多责怪段陵什么。
段陵偷偷瞥了顾珩一眼，道：“师父，是他先动手的。”
顾珩有些意外，“他先动手？为何？”
段陵道：“他想抢我的剑。”
抢剑？顾珩蹙着眉，他是越来越看不懂顾垣的所作所为了。
顾垣自然是认得顾珩的剑，顾珩还记得，他刚从顾臾桢手中拿到这把剑的时候，顾垣追在他身后殷切地看了许久。
那时顾珩还小，到底也有一些少年气。
他虽温和大度，总也有些东西是不愿与旁人分享，于剑修来说，佩剑是非常重要且私密的东西，不能轻易借与旁人的，更何况，这把淇奥对于顾珩来说，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
顾臾桢与林澍筠永结同心之好，订下盟誓之时，互换信物。顾臾桢送给林澍筠的，是对于顾氏子弟意义非凡的九转回纹灵玉髓，林澍筠赠与顾臾桢的，则是那极其珍贵的月魄寒晶。
而这把淇奥，便是由月魄寒晶炼成，顾珩一直珍之重之，从不离身。所以，尽管那时顾垣跟在他身后巴巴看了许久，顾珩也没舍得借他玩几天。
至于后来为何愿意给了段陵，连顾珩自己也说不清，他说是不忍见宝剑蒙尘，其实自己也知道这理由多少有些牵强，而更细的原因，他却不愿去深想了。
只是，即便顾垣是真的想要那把剑，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去抢吧，顾垣自小性格就略显怪僻，从前顾珩好歹还能猜出些他的想法，而现在，顾珩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了。
段陵见他不说话，还以为顾珩是生气了，扯着他的衣角，忙道：“他先动手，我总不能站着任他打，这才反击的，师父，我知错了，你别生气。”
那模样低眉顺目，很是乖顺。
白无偃就看不惯他这搁顾珩跟前装乖的样子，“啧”了一声，道：“你那是反击啊，我怎么看不出来？我要再去晚点，你怕是就要拔剑往他心窝子上捅了吧。”
段陵耸耸肩，小声道：“你那点修为，能看出什么？”
白无偃被噎了一下，这小毛孩子小时候就说不出什么好话，长大了越发浑身是刺儿，更讨人厌了。
瞪了段陵一眼，道：“你就不能收敛些？你要是不去惹顾茗，哪来那么多事。”
“我原也不知道他是顾茗，早知道，我就不招惹他了。”
“你还有理了？”
“那自然是。”
顾珩听这两人嚷嚷得头疼，索性牵着顾芷往回走，随他们闹去。
见顾珩一走，段陵也不搭理白无偃了，赶忙跟上来，扯着顾珩的衣服，讨好道：“师父，我真知错了，你别生气。”
顾珩揉着眉心，道：“我不生气。”
段陵道：“那你为何不理我？”
顾珩很是无奈，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他又不擅长吵嘴，要他怎么理？
看着段陵，道：“没有不理你。你这脾性，我一时不在跟前，你就没了分寸。”叹了一声，道：“现在倒也罢了，日后若是离了我，你再不知收敛锋芒，早晚要吃亏的。”
段陵道：“为何要离了你，我就一直跟着师父，有师父管着我，就不怕我惹祸了。”
顾珩摇头道：“你总要长大的，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
即便是亲生父子，也有雏燕离巢的那一天，何况师徒？
徒弟长大了，做师父的当然不可能一直护着他，放他自己去闯一番天地才是正理。
想着段陵终有一日要离自己远去，顾珩心中忽地就有了一丝惆怅。
段陵定定看着他，认真而坚定道：“只要师父不赶我，我就哪也不去，一辈子跟着师父。”
顾珩牵出一抹笑，道：“白长了这么些年岁，整日里尽说些胡话。”
这么一闹腾，段陵也懒得再往乐古原凑热闹了，只拉着顾珩在清玄山四处转。
清玄山上的景致，顾珩都不知看了多少回了，再好的美景也该看腻了，偏生段陵拉着他不放，专往没什么人的后山野岭中跑，说是要抓几个野兔子烤来吃。
然而转了半天，别说是野兔子，就是根兔子毛也没见着。
段陵也不挑嘴，抓不到野味，就随便摘些野果子来，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捧，拿衣服兜着。
挑出一个卖相好些的，擦净了递给顾珩，道：“师父，今晚别回去了，在山间野宿倒也不错。”
顾珩何尝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绊着他，不让顾垣来找罢了。
接过野果咬上一口，肉嫩汁浓，香甜可口，展眉笑道：“在山间野宿，你也不怕蚊子。”
段陵轻轻一跃，蹦到树杈子上坐了下来，倚着树干，随手拿出一个果子扔进嘴里，道：“我帮师父赶蚊子。”
顾珩扶着树枝，抬头去看他，道：“又说胡话了，干干净净的卧房不睡，却跑到山间来赶蚊子，让白叔叔知道了，怕是要多心了。”
段陵歪着脑袋，拨弄着树叶，道：“那就不让他知道。”
顾珩道：“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玩也玩够了。”
段陵抱着树干不肯动，兜好了的果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师父……”
这一言不合就撒泼耍赖的毛病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顾珩无奈又好笑，道：“好了，何必躲着他，早晚要来的。”朝上伸出一只手，笑道：“快下来，别闹了。”
段陵这才不情不愿的放过了树干，抓着顾珩的手，往下一蹦，却踩中了方才滚落在地的果子，脚下一滑，就往前倒去。
其实以段陵的身手，要站稳何其容易，不过这前方站的人是顾珩，他也就不慌了，顺势就往顾珩身上扑。
顾珩忙去扶着他，段陵却是故意躲开了他的手，直接扑进了顾珩怀里，两臂撑着顾珩的肩，鼻尖轻轻划过顾珩的脸颊，最后歪在顾珩颈窝处，继续耍赖：“师父，我摔着了，走不动路了……”
顾珩脸上，只觉得脖颈间痒得难受，方才被段陵鼻尖划过的地方也微微发烫，伸手将他推开，有些窘迫，面上却不显，道：“如何就这般娇气了，别胡闹了……你，站好。”
段陵这才笑着站稳了，看着顾珩微红的脸颊，心情大好，往前一凑，道：“师父背我回去。”
顾珩面上发烫，看着段陵笑盈盈的脸，忽然就有了几分羞恼，瞥了段陵一眼，道：“你再这么闹，我可不管你了。”
段陵忙道：“师父，徒儿错了。”嘴上认错，脸上却仍是笑嘻嘻的。
顾珩是拿他没办法，也不好真的恼他，抬手在他眉间一点，半晌说不出话来，转身走了。
段陵赶忙跟上。
顾垣果然还是找来了，他在顾珩暂住的厢房门口守着，远远见着顾珩和段陵亲密地并肩而行的身影，兀自握紧了拳，别开了脸，低头盯着前方开得甚好的一支芍药，却无心欣赏。
没一会儿，芍药下就出现了两道人影，顾垣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久别重逢的清俊面容，赶忙上前迎了两步，声音都有些颤抖：“珩哥哥。”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段陵脸色立即变了，拦在顾珩身前，讽道：“顾宗主，真巧啊，您又是来寻剑的？”
顾垣并不理会他的话，只盯着顾珩，目光复杂，道：“珩哥哥，我等了你好久。”声音中竟还有几分委屈。
段陵险些没忍住一掌拍在他脸上。
顾珩却是早就料到了，在段陵臂上轻拍了一下，示意他让开，上下打量着顾垣，一别经年，顾垣其实变了很多，此刻站在顾珩面前，让顾珩都觉得有些陌生了，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个小孩的身影了。
轻叹一声，道：“你是长大了。”
顾垣的目光一直盯着顾珩，道：“珩哥哥，你瘦了。”
顾珩却不想同他讨论高矮胖瘦的问题，越过他到了门口，侧头道：“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段陵要跟着他进去，顾珩却道：“阿陵，你去看着阿芷去哪了，她这两日身体才好些，让她别疯玩。”
段陵皱着眉看他，却不挪步。
顾珩只好柔声哄他，“听话，去吧。”
段陵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行至顾垣跟前，颇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顾垣才松开的拳又握紧了，却是看也不看段陵，顿了顿，跟着顾珩进了屋。
顾珩将门锁上，一转身，见顾垣竟直接跪了下来。
顾垣道：“珩哥哥，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好，”抬眸望着顾珩，“只是……别躲着我。”
顾珩抿着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天，我见着你了，可你又走了。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珩哥哥，我知错了，我该死，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珩揉了揉眉心，道：“你先起来吧。”
顾垣道：“你若是不肯原谅我，我就不起。”
“何必呢？”顾珩道，“你就是在这里跪到明年去，又有什么意思？”
“阿垣，你需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变不回原样了，那管玉箫是如此，人心亦是如此。”
顾垣急道：“不对的！珩哥哥，玉箫我已经修好了，你看！”顾垣手腕一转，手中便多了一柄白玉｜洞箫。
顾珩看着那柄洞箫，有些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顾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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