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36、夺剑

　　顾茗这一问可是问出了许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当即便有几人围了过来。

　　有几个认得那少年，那人叫顾茗，是西屏山的人，那可是被顾宗主寄予厚望要来夺榜首的人。

　　得罪了些小门小派倒没什么，西屏山的人也敢上去惹，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四周的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想着最好这两人是打起来，反正最后不论是段陵输了，还是顾茗输了，对他们都没坏处。

　　段陵懒懒道：“怎么？”

　　顾茗道：“在下并无恶意，少侠身法玄奇多变，功法运用灵活，在下佩服。”

　　众人见他反倒夸起人来，不禁有些失望，却见他画风一转，道：“不过，在下仔细观察，发现少侠使用的功法，皆出自我西屏山顾氏，可你并非西屏山子弟，这可是巧合？”

　　众人这才又兴奋起来，原来是有人偷师学艺，还被正主抓着了，这可就有趣了。不过几句话功夫，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段陵这时才知道，原来眼前这少年竟也是西屏山的人，心道不好，怎么戏弄到师父同门头上了。

　　不过做都做了，他也不遮掩，坦然道：“不是巧合。”

　　见他大方承认，众人都惊了，心道偷师都偷的这么理所当然，这人脸皮也忒厚了些。

　　顾茗也是一愣，道：“敢问尊师是？”

　　段陵还未说话，便见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有两个与顾茗服色相同的人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待一进来，段陵才发现，后面跟着的那个是顾慕安，而前面那人，身上衣服无论是花纹还是款式都较之另外两人更显繁复庄重些，段陵隐隐猜出了那人身份，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长剑。

　　那人道：“阿茗，怎么回事？”

　　顾茗微微蹙着眉，似是对来人不怎么欢迎，却也不甚明显，低头一礼，道：“宗主。”

　　而后看向段陵，道：“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顾垣却是目光一沉，已经冲了上去，也不说话，伸手便去抢段陵腰间的剑。

　　众人都愣了，什么情况？顾茗没跟人打起来，来了个管事的顾宗主，本以为是来拉架的，结果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跟人打了起来，这是怎么个意思？

　　段陵侧身躲开，心头的火气一下便蹿了上来，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找来了，正好。

　　顾垣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谁都没防备，直到两人交起手来，四周的人还是有点懵。

　　就算顾宗主是不满旁人欺负他西屏山的人，也不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动手吧？一宗之主当众欺负一个小辈，这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纵然众人都希望有个人出来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此时心里也难免犯嘀咕，这毕竟是小辈之间的恩怨，若是由顾茗自己出手，众人自然拍手称快，可是顾垣忽然插手，即便是最后将段陵打趴下了，众人心中的快意也要在减去几分。

　　看着段陵与顾垣过了几招，也有人看出来了些门道，这两人，一个是冲着剑去的，一个则是冲着人去的。

　　段陵虽是初出茅庐，声名不显，可与顾垣对上，竟也不落下风，他出手干净利落，招招击向要害，那打法，仿佛顾垣与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怨。

　　而顾垣显然是对段陵这人没什么兴趣，对于段陵的步步紧逼，他只是小心避开，也并未如何还击，一招一式都在于夺剑。

　　两人一来一往，谁也伤不到谁，谁也讨不了好。

　　方才还对段陵暗暗不服的人，此时也无话了。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只是众人仍自好奇，段陵究竟师从何处，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自然也不会差。

　　段陵再是天纵奇才，也不过是半大小子，到底是经验不足，仍需磨炼，旁人看不出来，他自己却能感到渐渐有些吃力。

　　正在想是否要拔剑时，忽然一人从段陵后方袭来，段陵想也没想就一掌击去，那人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掌，而后旋身挡在了顾垣与段陵中间，将两人分开了。

　　段陵这才看清了，这人是宋澜，白昱的得意弟子，白无偃的师弟。

　　“顾大宗主，前两日你借故不来，今日一来就当众欺负一个小辈，扰乱会场规则，可是来砸场子的？”

　　这语气，几分轻蔑，几分轻佻，十足的讨打，一听便知是白无偃。

　　顾芷本挂在白无偃脖子上，此时呲溜一下便滑了下来，唤道：“师兄！”然后便一蹦一跳到了段陵身边。

　　段陵“嗯”了一声，却没怎么搭理她，只是瞪着顾垣。

　　顾垣退开一步，冷冷看着白无偃，道：“他在哪？”

　　白无偃故意作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道：“他？谁？你这人说话不清不楚的，我怎么知道你要问谁？”

　　明知白无偃是故意要让他在众人眼前下不来台，顾垣顿了顿，道：“方才是我冲动了，事后我自会亲去向白掌教赔礼道歉。只是这人所佩长剑，乃是我兄长顾珩佩剑淇奥。众人皆知，兄长已失踪多年，遍寻不得。且其佩剑从不离身，更不会借与他人，想来此剑多是偷来的，或是他便是害我兄长之人。因此这才一时冲动，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情真意切，若不是知道真相，白无偃都差点信了。

　　段陵哼了一声，道：“顾宗主，切莫以己度人，我可没有偷抢人东西的习惯，这佩剑是我师父送我的。”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重复道：“送的，听懂了么？”

　　顾垣的脸色有些难看，双眼紧紧盯着那柄长剑，而后别开眼，竟是看也不看段陵一眼，也不去理会段陵话里话外的恶意，道：“既然你是兄长的徒弟，那便是误会一场了，是我寻兄心切，太过冲动，还望少侠见谅。”

　　尽管他说话时并未看着段陵，可那语气听起来却很是谦逊，不拿长辈的架子，旁人也不能说他这道歉没有诚意。

　　这下众人全明白了，弄了半天，原来是一场误会。

　　顾宗主找顾珩找了那么久，偶然间看到他的佩剑挂在旁人身上，难免激动嘛，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段陵竟然是顾珩的徒弟，能有如此修为，倒也不奇怪了。

　　段陵那话，明显是暗讽顾垣的宗主之位是抢的顾珩的，谁都知道若非顾珩突然出事，顾垣连宗主的边都挨不上，可也没有谁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段陵听着顾垣那话就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装得什么虚情假意，轻“哼”了一声，算是听过了，低头悄声去问顾芷：“师父呢？你见着没有？”

　　“我方才见着师父和一个漂亮姐姐在那边花圃赏花呢。”顾芷神神秘秘的捂着嘴，小声道：“无偃哥哥说，让我们别去扰他。”

　　一听这话，段陵脸色就变了。

　　方才是顾卿玖将顾珩叫走了，顾芷是认得顾卿玖的，不会瞎说什么“漂亮姐姐”，还别去扰他？再一想顾卿玖来时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段陵就待不住了。

　　段陵一把将顾芷捞起来，道：“在哪呢？你带我过去。”

　　顾芷揪着嘴，有些为难，“无偃哥哥说……”

　　“别废话！”段陵人都要炸了，师父不陪我，去陪漂亮姑娘赏花？还不许打扰？

　　顾芷撇撇嘴，指了个方向。

　　段陵对白无偃笑得阴测测的，道：“多谢，告辞。”也不管这一堆烂摊子了，抱着顾芷就跑。

　　青天白日之下，白无偃忽地觉得脊背一寒。

　　顾垣本也想跟过去，却被白无偃叫住了。

　　依着顾芷指的方向过去，离了乐古原向东行去，确有一片花圃，皆是各色芍药，素白轻粉，姹紫嫣红，人行青卷上，风动送香来，的确是美景。

　　段陵遥遥看见了顾珩的背影，疾步行了过去，却没见到那个所谓的“漂亮姐姐”。

　　顾珩察觉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身见到段陵与顾芷，有些意外，道：“阿陵，阿芷，你们怎么来了？”

　　段陵毫不犹豫地就将顾芷推了出去：“毛团说她想你了。”

　　顾芷惊讶地看着段陵，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段陵在她后背轻拍两下，顾芷就立刻收回目光，软软地唤道：“师父。”

　　顾珩笑道：“方才不是还嚷着要和无偃玩么？”

　　顾芷一下从段陵怀里蹦下来，三两步跑到顾珩身边，眼也不眨地就将段陵卖了，道：“师父，师兄方才跟人打架。”说完就立即缩在了顾珩身后。

　　顾珩双眉一凝，道：“怎么回事？”

　　段陵挠了挠脑袋，打了个哈哈，道：“也没什么，就是……小事，师父不用担心。”

　　以段陵的行事作风，与人起冲突倒也不奇怪。顾珩还以为只是因为他锋芒太露，丝毫不知收敛，终于遇上了个同样不肯让人的，这才与人起冲突，遂道：“知你本性如此，我也不想拘着你，只是到底收敛些，何苦来，徒遭人嫉恨。”

　　段陵凑到段陵身边，讨好道：“师父教训，我记着便是。”

　　四周看了一圈，道：“毛团说，她见着未来师娘了，在哪呢，我怎么没见着？”

　　缩在顾珩身后的顾芷很委屈，她分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顾珩也知这话不是顾芷能说出来的，明知段陵是故意揶揄，面上仍是忍不住有些发热，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道：“尽胡说，什么师娘不师娘的，不知害臊。”

　　顾珩是真不善于与女子相处，顾卿玖神神秘秘地将他从乐古原上叫走，说是有极其重要的事，唬的顾珩真以为除了什么事，半点不敢耽搁，就跟着她过来了。

　　到了地方，顾卿玖却推说有东西忘了拿，急急忙忙地走了，她前脚刚走，楚佑宁后脚就带着赵灵姝来了。

　　楚佑宁人小鬼大，机灵得很，瞎话张嘴就来，只说是赶巧遇上的，还要去找阿娘，一溜烟就跑了。

　　顾珩再是迟钝，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顾珩好容易跟赵灵姝说清了自己的想法，十分歉然。

　　赵灵姝倒也豪爽，知道顾珩无意，也不多作纠缠，两人说开了，气氛才算轻松了些，又客套了几句，赵灵姝就离开了。

　　她才走没多远，顾珩正要离开，段陵就带着顾芷过来了。

　　段陵幽幽道：“师伯特意让你来陪漂亮姑娘赏花，我还以为是未来师娘呢，原来不是么？”

　　他特意加重了那一句“漂亮姑娘”，话中夹着几分酸意，顾珩不知这酸意从何而来，只觉他这话听着十分别扭，仿佛带着刺。

　　段陵跟旁人说话的时候就时常带着刺儿，跟顾珩说话的时候却总是乖乖的，顾珩莫名就有些委屈，可他素来好脾气，即便是有一星半点的委屈，也并不会在意，只轻叹了声，道：“别人好好的一个姑娘，我何苦去耽误人家。”

　　段陵听着这话不对了，怎么就叫耽误了呢？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只有旁人配不上他，哪有他耽误别人的理？

　　“才不是什么耽误，谁也没有师父好，明明是别人配不上你。”

　　这又是在说浑话，顾珩不禁笑了，嗔道：“胡说八道。”

　　段陵吐吐舌头，见顾珩的反应，便知这事没成，心情才一好些，低头见顾珩手中空荡荡的，刚扬起来的心又垂了下来，道：“师父，我送你的花儿呢？”

　　顾珩一怔，正要说话，就听到了白无偃的声音，“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