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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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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陵原本还以为顾芷只是在撒娇,看她变回了原形才知道这毛团是真的被吓到了,四周看了看,幸好没人注意到这里,否则中元刚过,当街便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变成了个浑身白毛的团子,可不得把人吓死。
程烨显然是被惊住了,他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然而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
还是穆瑾元反应快,意识到可能是脸上的面具吓到了小姑娘,赶忙将面具摘了下来,歉然道:“真是对不住,吓着你了。”
顾珩一边帮顾芷顺毛,一边柔声哄着她:“阿芷?阿芷,别怕,那只是面具,不会伤到你的……”
段陵踢了程烨一下,没好气道:“还不快把你那劳什子面具取了,丑死了!”
程烨一把捞下面具,盯着紧缩在顾珩怀里的毛团,道:“这是什么东西?”
段陵道:“你才是东西呢,这是我师妹。”
顾珩安抚了半晌,顾芷这才稍缓和了些,仍是缩在顾珩怀中,怯生生的回头看,见那鬼脸没了,这才抽了抽鼻子,身上不抖了,看着那张斯斯文文的陌生面庞,却仍是觉得心里发毛,又将头埋进顾珩胸前,唤道:“师父……”
穆瑾元看着顾芷,道:“这是……赤瞳?”
闻言,程烨将顾芷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半信半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兽赤瞳?”这么胆小的吗?
若说是程烨认出了顾芷是什么,这倒不奇怪,他虽傻了些,到底也是个修士,可穆瑾元,不过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对修真之事也应是半懂不懂。此时连程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反倒是穆瑾元一眼便认出,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段陵摸着下巴,微眯起眼看着穆瑾元。
注意到了段陵的目光,穆瑾元道:“我年少时贪玩,也曾看过不少闲书,对于奇珍异兽之类的,也略懂一二。”
顾芷变回了毛团,这玩也是玩不了了,若是她再化成人形,那可真是要引起骚乱了,无奈,顾珩只好决定先将她带回客栈。
程烨拽着顾珩好说歹说,终于在段陵的虎视眈眈之下,实现了他要请顾珩吃酒的愿望。
大概是真的吓着了,听说有吃的顾芷也兴趣恹恹,顾珩将她送回了房中,又柔声哄了几句,没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待顾珩带着不情不愿的段陵倒了程烨所说的酒楼之时,酒菜已经上满了一桌。
因顾珩不能喝酒,程烨还特意让人上了一壶茶。
两人才入了座,程烨便起身说是要敬酒,将顾珩从上到下夸了一遍,说自己如何如何敬仰倾慕顾珩,说的顾珩十分不好意思,连段陵都听不下去了,暗自腹诽他不只是个二愣子,还是个马屁精。
我师父有多好我不知道么?要你来说?
见他已经喝了三杯酒了还说个没完,段陵终于忍不下去了,道:“行了行了,知道了,还吃不吃了?”
程烨这才讪讪坐下,安安分分地吃吃喝喝,没多久,又问顾珩接下来的打算,一听顾珩说要去乐古原,忙兴冲冲地说要同行。
段陵被他嚷得头都疼了,在桌下暗暗扯了扯顾珩衣角,对他挤眉弄眼。
顾珩倒是并不介意,他素来随和,与谁同行都可,这本是小事,何况盛情难却,再多推拒反而失礼。而且段陵与程烨,两人仿佛是天生八字不合,一见面就要横眉竖眼,听两人相互挤兑着斗嘴也还算有趣。
此时见段陵冲他挤眼睛,心中好笑,在段陵手上轻拍了一下,便点头应了。
段陵立即垮下了脸,拿起酒壶闷闷倒酒,心想:师父从不拒绝我的,这种小事却不随我的心意,不过是会拍几句马屁罢了,难道师父还真就被他糊弄了?
越想心中越是气闷,觉得很委屈,当着程烨和穆瑾元的面,还不好说出来,夹了两筷子菜,却觉得味同嚼蜡,没趣极了,索性扔了筷子,闷头喝酒。
顾珩本也没当回事,见段陵闷着脸,一杯接着一杯,很是无奈,这么点小事,至于气得这样?
程烨应是兴奋过了头,喝多了些,正拉着穆瑾元说话,并未注意到这边。
顾珩不知道段陵的酒量到底如何,只记得白无偃是曾夸过的,大抵是不赖,只是这么闷头喝酒,到底是不好。
见他还要喝,顾珩忙抓了他的手,将酒杯夺了过来,轻声道:“不许再喝了。”虽是训诫,语气仍是带着几分温柔。
段陵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眼中带着十分的委屈,小声嘟囔道:“不听我的话,还不许我喝酒,师父是厌了我了。”
这话可是混蛋极了,也不知谁才是师父,谁才是徒弟,做师父的反倒要听徒弟的话,这是哪来的道理?
顾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我如何就厌了你了?”
段陵闷声道:“师父喜欢那二愣子,想要那二愣子做徒弟,不要我了。”
明知他是气着了故意这么说,顾珩仍是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才道:“越大反倒越长回去了,尽说胡话。”
正巧这时程烨又举着杯过来要敬顾珩,顾珩想也没想,便将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全喝了下去才觉得不对,呛的难受,捂着胸口急咳了几声,低头一看,自己的茶杯还好好的在桌上放着,再一看手中的杯子,便愣住了。
段陵方才还闷着脸,此时也愣住了,他方才是想提醒来着,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珩便已经喝了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顾珩,顾珩生来面容白皙,因此只要稍一发红便很明显,而此时,段陵眼看着顾珩的脸由白变为粉色,也不知是呛得还是酒气上涌,忙将茶杯递了过去,道:“师父。”
顾珩抬起头来,却没接,颊上两抹酡红,眸中已有了迷蒙水汽,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已经醉了?
段陵没见过顾珩喝酒,只知道他大概酒量不怎么样,却也没想到竟然差成这样,一杯酒就上头,这也太……
不过,师父喝醉了酒的样子,脸粉扑扑的,目光无辜又茫然,还带着几分天真,好可爱。
心中清楚,顾珩之所以会拿错杯子,八成是被自己那句话给怄的,段陵自己也觉得讪讪的,将茶杯又往前递了递,唤道:“师父?”
谁知顾珩却抬手一推,段陵也没防备,手一抖,那大半杯茶就直接泼在了顾珩腿上。
顾珩好像全无感觉,仍旧看着段陵。
段陵赶忙扔了杯子,去擦顾珩膝上的茶水,却被顾珩推开了。
程烨还直愣愣的傻乐,穆瑾元却是发现了不对,问道:“顾仙师这是怎么了?”
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段陵干脆一把将顾珩搀了起来,道:“师父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告了辞,便扶着顾珩出了门,顾珩就任他扶着下了楼,此时已将近子时,集庆上的人也都散了,街市上颇有些曲终人散的孤寂冷清,也没什么人。
才出了酒楼,顾珩便不走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段陵。
顾珩的眼睛湿润润的,蒙着一层水汽,似含了一泓春水,看得段陵心中痒痒的。
知道不能同喝醉了酒的人讲道理,段陵只好声哄他道:“师父,我们回去吧。”
顾珩愣了一会,似是在想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空中,道:“看!”
段陵依言看过去,当空一轮皓月,光芒皎洁,照亮了大半夜空,空中还飘着许多未熄灭的天灯,天灯明亮如星,与皓月交相辉映,亮眼极了。
顾珩像个小孩一样,笑的天真烂漫,道:“好看。”
段陵点头,附和道:“嗯,很好看。”
瞥见前方不远处桥下还亮着灯,支着一个铺子,小贩正收拾东西,大概也要收摊回家了。
段陵道:“师父,你等等我。”
转身欲走时,却被顾珩抓住了衣角,顾珩的眼睛比天灯还亮,依依看着他,委屈道:“别走。”
段陵从没见过顾珩这个样子,像个天真无依的小孩,仿佛自己就是他所能抓住的一切,他心霎时就软了,柔声道:“我不走。”拉住顾珩的手,“来。”
今日游人众多,生意极好,到收摊时几乎没有余货了,那小贩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天灯来,递给段陵,道:“客官来的有些晚了,若再早一个时辰,漫天都是天灯,可美了,这会儿人都散了,怪冷清的。”又找出笔墨来,“这时月下仙或许都睡了,许的愿望没准也看不到,下次可赶早些来。”
段陵笑道:“能看到的,月下仙是夜神,自然是白天睡觉,夜里醒着,这会儿清醒着呢!”
小贩赶忙附和道:“您说的也对,这会儿天灯少,您这时放上去,月下仙准能一眼看到!”
段陵将天灯点燃后,把笔递给顾珩,道:“师父,咱自己也放一个。”
顾珩认真地盯着那个天灯,精致的脸被灯光映得有些发红,也不接笔,也不说话。
小贩道:“旁人都是男女两人一起来放灯,求月仙佑其姻缘,您二位却是师徒一起来,这倒有些稀奇。”
段陵哼道:“稀奇事儿多着呢。”又给小贩递了银子过去,“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收了摊回去吧。”
小贩收了钱也不再废话,利索的收了摊走人了。
见顾珩不动,段陵便将笔送到顾珩手里,一手拖着天灯,另一手从外握住顾珩拿笔的手,道:“师父,你想要什么,就写什么。”盯着顾珩微微发红的脸,道:“或者,你说,我来写。”
顾珩只看着天灯中跳动的火光,脸上映着暖黄的光泽,越发显得柔美,半晌,他将笔一扔,沾满墨汁的笔尖在薄如蝉翼的纸罩上划下一道浓重的痕迹,小声道:“假的。”
“什么?”段陵有些惊讶。
顾珩抬头看着段陵,眼中氤氲着一层水汽,被火光照映着闪闪发光,认真道:“假的。”
“你是说,许愿灵验是假的?”
顾珩点头。
段陵有些想笑,喝醉了的师父,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可爱。
他指着灯问:“那,还放么?”
顾珩又点头,认真地盯着明亮的灯火,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好看。”后面还嘟囔了句什么,段陵便听不清了。
段陵将灯递给顾珩,两人拖着底部,将天灯微微举起,一齐放手,那一盏天灯便缓缓升了上去,顾珩仰着头,看着天灯一点一点地上移,直到升至上空,与星月作伴,变成总多光亮中的一个,才看向段陵。
段陵道:“回去么?”
顾珩点了头,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向段陵伸出两手来。
段陵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听顾珩道:“背我。”
这声音同以往的温和有所不同,软软的,稍微拖长了些调子,尾音上扬,这是在……撒娇?
想到这个可能,段陵就觉得自己有些血气上涌,呆呆的看着顾珩。
顾珩动了动手,仿佛是在催促,又重复了一遍:“背我。”
段陵呼吸一沉,声音带了些喑哑,道:“好。”
而后一转身,就将顾珩背了起来。
顾珩就乖乖地趴在他背上,双手勾着段陵的脖颈,头倚在段陵的肩上,斜斜地看向天边璀璨如星的天灯,看了一会儿,便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唤:“阿陵,阿陵……”
他唤一声,段陵就应一声,心中一片柔软。
顾珩一说话,温热气息就喷洒在段陵的后颈,鼻尖是顾珩身上特有的药香,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极其浅淡的酒气,有几分醉人。
夜色清凉如水,天边玉轮朗照四方,在这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
段陵只听得见顾珩的低声细语,心头只觉安稳静谧,抓住顾珩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盼着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师傅清醒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直到察觉颈间湿润,段陵才发现不对,心中一紧,有些发慌,忙唤道:“师父?”
顾珩没理他,仍是一声接一声的唤着,这下段陵听出来了,原来顾珩并不是在唤“阿陵”,而是在唤“阿娘”。
段陵没见过自己娘亲是什么样,稍大了些很少想娘,也不知道想念娘亲是个什么滋味,此时听顾珩抱着他的脖子一边流泪,一边含含糊糊地唤“阿娘”,却觉得心疼的厉害。
换了更温柔的声音,像哄两三岁的孩童一般哄顾珩,道:“阿珩乖……”
段陵其实不怎么会哄人,声音有几分僵硬,略显笨拙,而那话中的柔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珩将双手一环,抱得更紧了,将头埋进段陵的颈窝。
好容易才将顾珩背回了客栈,段陵的后颈已经润湿了一片,他扶着顾珩坐在了床上,见顾珩脸上满是泪痕,眼中还含着些未流出的泪,巴巴地望着段陵,手上还抓着段陵的一片衣角,好似是怕他跑了。
段陵见他这幅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喜欢,压下心头悸动,俯身伸手将他脸上的残泪抹去,动作十分轻柔,“师父,你可千万别在旁人面前哭,你这幅模样,我都……”
顾珩微扬着脸,任他动作,目光纯净地望着他。
面似桃花轻粉,眸似春水柔波,带着几分天真无辜,对人毫无防备。
段陵呼吸一窒,攥紧了拳,指甲掐着掌心最柔软的地方,掌心刺痛传来,才将他心中那些旖旎心思压下去了些,不动声色地将顾珩脸上的泪擦净,一转身,却觉身上一紧。
回头,见顾珩还抓着他的衣角,见段陵要走,忙攥紧了,紧张地看着他,道:“别走。”不知是因醉酒还是哭久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仍是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委屈。
段陵握住他的手,哄他道:“不走。”指了指顾珩膝上,道:“衣服湿了,我去给你找身衣裳来换。”
顾珩低头去看,见膝上果然有一片未干的水渍,因是茶水,在雪白的衣服上有些发黄。这才松了手,却依旧紧紧盯着段陵。
段陵就在他的注视下去拿了衣服,因已是深夜了,段陵便只拿了亵衣,一转头,却见顾珩就跟在他身后,与他不过两步之遥。
见被发现了,顾珩有些紧张,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看着段陵,道:“我就……看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段陵又是觉得好笑,又是心疼,拉着顾珩的手,往床边走,柔声道:“我知道。”
顾珩攥着段陵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床边,乖乖坐下,而后扬起头,望着段陵。
段陵将衣服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还记得怎么穿吗?”
顾珩摇摇头,张开双臂,小声道:“你帮我……”
段陵噎住了,嘴唇有些发干,心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换衣服,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见段陵不动,顾珩目光又含了几分委屈,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去接衣服。
将衣服扔在一旁,还不敢用力扔,只是轻轻一丢,抬头可怜巴巴地看段陵一眼,又低下头,去解自己的衣带。
那模样,好像不帮他换衣服就是段陵欺负了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段陵叹了口气,将衣服捡了起来,坐在一旁,道:“好了好了,我来帮你。”
顾珩这才抬起头,眸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段陵面前,又张开了双臂,十分乖顺。
段陵咬着牙,心道:我就换身衣服,不是偷看,不想别的……
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将那一身衣裳脱了下来,段陵别过脸,不敢去看,伸手将亵衣抖开,摸索着去帮他穿上。
指尖不可避免就划过了顾珩的皮肤,滑滑的,软软的,凉凉的,触感很好。段陵忙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不可以想,不可以看,不可有邪念。
压下乱起八糟的想法,段陵开始一边摸索,一边在心中默背剑诀,好容易稍稍静下心来,顾珩却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别了过来,道:“为什么,不看我?”
顾珩的手冰冰凉凉的,贴在段陵微微有些发烫的脸上,才艰难压下去的那股子躁动,复又卷土重来,变本加厉,一重高过一重。
段陵呼吸越发沉重,顾珩的皮肤很白,因醉酒带着些轻微粉色,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十分惹眼,段陵眼都直了,怔了半天,才想起来方才告诫自己的话,忙低下头去。
这一低头,段陵当即就想扇自己两嘴巴,是不是傻?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段陵闭上眼,急促的呼吸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两下,脑中有些昏昏沉沉,越发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燥热不能解。
手忙脚乱地帮顾珩将衣服穿上了,这才松了口气,哑声道:“好了,该睡了。”
顾珩“喔”了一声,却仍旧站着,又朝他伸手。
段陵道:“怎么了?”
顾珩道:“抱我。”声音仍是软软的,语气却是理所当然。
段陵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师父,你可别再招我了……”
顾珩似是听不懂他的话,晃了晃手,催促道:“抱我。”
段陵叹了口气,俯身将顾珩打横抱了起来,顾珩双手勾着他的脖颈,乖顺的将头贴在他肩上。
段陵转身将顾珩放在床上,正欲退开,却不小心踩到了方才被他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足下一滑,就往前扑了下去。
他还算眼疾手快,怕撞着顾珩,忙用手撑住了,到底没真的摔下去,也顾不得自己大半个身子都伏在顾珩身上,紧张地问顾珩:“撞着了没?”
顾珩摇摇头,无辜地看着他。方才一番折腾,段陵的头发松了些,一丝乱发垂在鬓边,顾珩伸手,将那缕发丝顺到耳后,而后便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看起来傻傻的,像是小孩终于吃着了最想要的糖,是很高兴的、得偿所愿的笑,带着几分天真无邪,却很好看。
段陵的心忽然猛烈跳动两下,仿佛千树万树的桃花怦然绽开了,似真似幻,又好似踏在云间上,看见了霞光万里。紧崩了一晚上的那根弦,终于不堪重负地断开了。
段陵脑中仿佛炸开了一束烟花,将什么都忘了,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一个顾珩,只剩下了那个笑。他痴痴看着顾珩,眸中似含了浩瀚星辰,低下头,俯身含住了那双仍带着笑的唇。
顾珩眼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直到两人唇齿相依,怔了怔,满脸茫然,却没将人推开。
一吻罢,顾珩的眼上又蒙上了一层水汽,茫然又无辜地看着段陵,因着方才呼吸不顺,张着嘴急喘了两口气儿,这才小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一句问话,将段陵脑中那些个旖旎缱绻的想法全都冲散了。段陵回过神来,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慌忙从顾珩身上弹开,逃也似的从床边快步走开,足下还踉跄了两下,扑到桌边,在自己脸上狠狠打了两下,提起壶猛灌了几口凉茶,这才冷静下来。
转身却见顾珩又跟过来了,段陵又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今晚总是在叹气,道:“怎么了?去睡觉。”
顾珩指了指他手中的茶壶,道:“我也,要喝。”
段陵道:“凉了,你不能喝。”
顾珩撇了撇嘴,小声道:“你也,喝了。”
段陵道:“我能喝,你不行,快去睡觉。”
顾珩盯着茶壶,又可怜巴巴的看段陵一眼,委屈道:“渴……”
因方才那个绵长的吻,顾珩的双唇略显红肿,再加上那个眼神,看上去活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段陵不忍再拒绝,一手抚上壶身,没一会儿壶中的水便热了,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上温热茶水,递给顾珩。
顾珩却不接,往前凑了凑,道:“你喂。”
段陵深吸了口气,心中忽然想,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再一想,师父性子和顺,从来不会故意捉弄人,应该不会。可人一旦喝醉了酒,又不能以常理而论了。
段陵目光复杂的看他,而顾珩仍旧是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
唉,段陵想,算了吧,不如顺着他,多难得沾一次酒,多难得喝醉了,多难得撒上几回娇,下一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到底还是服了软,一手将顾珩揽过来,将茶杯送至他嘴边,谁知顾珩却往后退了退,摇摇头。
段陵是没脾气了,问道:“又怎么了?”
顾珩道:“像方才……那样喂。”说着指了指自己微微红肿的唇。
段陵一怔,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将茶杯往桌上一摔,到底不敢真摔,只是稍稍碰出些响儿来,连滴水珠都没溅出来,即便如此,顾珩仍是抖了一抖。
段陵道:“自己喝,喝完去睡。”语气是刻意放硬了几分,却又怕真的吓着了顾珩,小心地觑他神色。
见人好像真地生气了,顾珩咬着唇,看他一眼,还是乖乖地自己捧起茶杯,似是十分委屈的喝了,期间还不住抬眼看他。
一杯饮尽,小心地将茶杯放在桌上,默默的往床边走,一步三回头,几步路的距离他愣是走了半晌,才慢吞吞地爬上床,自己掩好被子,乖乖躺下。
半天等不来人,又爬了起来,看着段陵,欲言又止,似是不敢说话。
段陵看着他那幅委屈又乖顺的模样又觉得心疼,心中责怪自己将话说冷了,又惹他伤心了,声音不禁又放软了些,问道:“怎么了?”
顾珩道:“你怎么,不睡?”
段陵道:“我不困,你先睡吧。”
顾珩抿着唇,默了半晌,才小声道:“睡醒了,你就,不见了。”
从前就是这样的,每每梦到了林澍筠,梦中明明还是满怀爱意的带着他玩儿,喂他好吃的,哄他睡觉,一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顾珩嘴一撇,好像马上就又要哭了。
段陵心疼得发紧,快步走到了床边,道:“你放心,我不走。”
顾珩拉住段陵的手,道:“你陪我……”
段陵道:“好。”
三两下也爬上了床,在顾珩身边躺下,顾珩却一下缩进了段陵怀里,闭上了眼,将头埋进段陵怀中嘟囔道:“别走……”
段陵轻抚着顾珩的脊背,柔声道:“不走,不走。”
一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段陵轻叹一声,坐了起来,将顾珩轻轻抱起,往外挪了挪,摆好姿势,替他掖好了被角,这才倒在一旁,如释重负。
师父睡相一直很好,睡时什么样,醒来就是什么样,常常一夜也不挪动地方,若是他明早起来发现自己缩在旁人怀里睡,可不得吓一跳。
翌日,顾珩醒来时还有些发懵,他只记得昨夜还在同程烨他们吃饭喝酒(茶),怎么一觉醒来就回了客栈?
揉着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最后约莫是不小心拿错了杯子,喝了一杯酒,然后的事,他就全然不记得了。
他自己是什么稀烂的酒量自己知道,十成十是喝醉了,想来应是段陵将自己弄回来的。
身侧是空荡荡的,段陵也不知去哪了。
想着自己那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酒量与酒品,不禁有些紧张,自己昨夜,应该没做什么吧……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段陵端着一碗粥,配着些小菜,走了进来,见顾珩醒了,将饭菜放在桌上,笑道:“师父,你醒了?快来吃饭。”
顾珩起了床,见热水也是现成的,快速洗漱完到了桌前,拿起调羹在粥里搅了两下,问道:“阿陵,我昨夜……喝醉了?”
就知道躲不过这遭,段陵挠着头,道:“是。”
顾珩道:“那我……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段陵有些心虚,心道:就是有些黏人,还挺可爱,过分倒是没有,反倒是自己……
干笑两声,道:“没有,师父酒品很好,一醉就睡了。”
顾珩狐疑地看着段陵,这话他半句都不信,他酒品好不好,自己还是清楚的。
犹记得当初,在顾卿玖的婚宴上,白无偃为捉弄他,悄悄将他杯中的白水换成了酒,将顾珩灌醉了,结果作茧自缚,自己压不住醉酒的顾珩,最后还得腆着脸跑去新房找顾卿玖求救。
谁知顾珩一见顾卿玖,就将她抱住了,说这是自己的姐姐,不许别人碰,弄得楚怀仪很是尴尬。顾卿玖哭笑不得地哄了他半晌,才终于将人轰了出去,好歹没误了洞房。
当然,这些顾珩自己是不记得的,都是事后顾卿玖告诉他的,顾卿玖为这事又笑了他许久。
还将白无偃臭骂了一顿,说日后再敢给顾珩灌酒,就打断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没法洞房。
见顾珩不信,段陵又道:“是真的,我一路将你背回来的,可累了。”这句是真的,没撒谎。
见他如此,顾珩就知道问不出来了,也不再问,安心将那碗粥喝完了。
从熙宁城去乐古原,中间还有些距离,不过对于修士来说,这些距离倒也不算什么,只因顾着还有个书生,便放慢了些速度。
段陵与程烨一路上果然是各种不对付,相看两厌,说不得两句话便要吵起来。程烨还知道这是顾珩的徒弟,会收敛一些,段陵则是得理就不饶人。
反正自己是个什么脾性,师父都知道,师父宠我,在师父跟前装乖就行了,换了别人,尤其是个有事没事非拉着自己师父喝酒吃饭的人,还客气什么?
每每都是顾珩当和事佬,将两人拉开。
大抵是因为初见时被吓得狠了,顾芷每次见着穆瑾元,仍是怯怯地。
因顾珩叮嘱过,下山之后,顾芷一直都是人形,而这几日她都恹恹地,不大有精神,就化了原形,顾珩也不拘着她,一路抱着她。
反正程烨与穆瑾元也都见过了,变回原形也就没了什么,外人见了,也只当是个稀奇的宠物,并不见得会多想。
仙林盛会每五年一次,由玄门四首轮流举办,广邀四海修士,用以各玄门之间相互切磋交流。
每一届的仙林会上,几乎集齐了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摩拳擦掌等待着在仙林会上一展本派雄风,若是自己派中后生能在仙林会上脱颖而出,一举夺得榜首,便会名声大震,天下修士慕名而来,即便是些小派户,也能很快壮大,跻身玄门前列。
因此无论是名门大派,还是低门散户,对仙林会都很是重视。离仙林会还有好几天,乐古原上便已聚集了许多修士。
而这一届的仙林会,便是由清玄山举办。
到了乐古原,顾珩便与程烨、穆瑾元告了别,带着段陵和顾芷,去了清玄山。
大抵是还怕顾卿玖来找自己算账,白无偃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回清玄山。
白昱是早就听说了顾珩回来的事,然而他忙着仙林会事宜,百事缠身,抽空见了顾珩一面,寒暄了几句,就打发他自己玩儿去了。
就像白无偃在西屏山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顾珩在清玄山也不拘束,自己挑了几间清静厢房,暂且安置下了,便去找宋澜。
还是在广场上找着了他,宋澜正带着人练剑,远远望见顾珩,交代了几句,便过来了。
几年不见,宋澜虽是长高了些,模样也长开了,脱了稚气,却还是那副样子,见谁都冷冰冰的,不苟言笑,显得越发沉稳了。过来了也不多做寒暄,随手擦掉额上的汗,道:“白无偃不在这里。”
照理说,宋澜应称白无偃一声“师兄”,奈何这两人自小就不对付,在外人面前倒还好,因着顾珩是自小就相识的,也不算外人,他也懒得做样子,干脆直呼其名了。
顾珩点头,将宋澜上下端详一遍,道:“你知道他在哪?”
宋澜愣了愣,哼道:“我才懒得管他。”
顾珩笑道:“之前的事还需多谢你。”
宋澜道:“不必。”
宋澜性子冷傲,别说白无偃跟他不对付,有时就连顾珩也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有些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好歹给我指个地方。”
宋澜这才道:“幽暝谷。”顿了顿,又道:“不必去寻,几日便回。”
这人说话,惜字如金,也就只有跟白无偃吵架时话会多些,不过现在长大了,也不知还吵不吵了。
问出了话,顾珩也不再难为他,放他走了,自己也松了口气。
心中不禁纳罕,同样是白昱教出来的人,怎就这般天差地别,白无偃轻佻放纵,宋澜确是孤高冷傲。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在清玄山上闲散地呆了几日,便到了仙林会时。
第一日照例是主办门派宴请四方来客,热热闹闹喝酒吃饭,然后便是几个比较有声望的门派首领聚在一起,先客气恭维几句,再谈谈事,没什么意思。
顾珩喜静,也不大喜欢这样的场面,只象征性的露了个面,表示我回来了,还没死,诸君安好,而后就找了个清静地方呆着了。
第二日是诸门派演武,都是些看着好看的花架子,也没什么意思,顾珩早就看厌了,本也不想去,可段陵与顾芷都嚷嚷着要去看,顾珩这才陪着他们去了。没看一会儿段陵和顾芷也觉得厌了,便又回去。
神奇的是,仙林会已过了两天,白无偃竟还没回来,气得白昱往幽暝谷连送了好几封信,最后直接让宋澜去了一趟,才将人揪回来了。
白无偃一回来,亲爹也不去见,就先来找顾珩。顾珩将秀娉姑娘所赠的芳心佩给了他,又将半道岭所见所闻说了一遍,白无偃唏嘘感叹,直道可惜了一个好姑娘。
顾珩还没说话,就听宋澜冷冷道:“便是你这副样子,也不知可惜了多少姑娘了。”
这是顾珩到了清玄山以来,听宋澜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白无偃头都没抬一下,道:“羡慕嫉妒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宋澜轻哼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他一出去,白无偃就拉着顾珩,道:“玖姐姐呢?她来了吗?”
顾珩道:“没有。”
白无偃才松了口气,就听顾珩道:“她明日来。”
白无偃的一颗心又提了上去。
仙林会的重头戏,全在第三日。
乐古原上早已摆好了各式关卡,每个关卡处皆有两三个人守着,有繁有简,一共三百六十道关卡,每个关卡依照不同难度记分。
为公平起见,只能由各门派的年轻后辈参与通关,且前几届参与过的人,本次便不能再来,通关者会先领到一张通灵玉牌,每过一关便会记有相应积分,最后以积分最多者为榜首。
规则虽然简单,而历届仙林会,能全部通关者寥寥无几。
十年前,顾珩代表西屏山,以绝对领先的分数夺得榜首,在历届榜首中已算是翘楚,却也仍有最后一关不能通过。
五年前的榜首是清玄山的宋澜,却也只通过了三百道。
段陵兴冲冲地也去领了道玉牌,他也不指着给哪门哪派争光添彩,对榜首之名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图个好玩。
只见着哪一处有人垂头丧气,他就大咧咧地摇着玉牌过去,当着人面轻轻松松地将那一关过了,记了分,就转头去喊顾珩邀功。
他是少年狂气,只管高兴,却不知这份狂气极易得罪人,顾珩哭笑不得,又不好太挫他锐气,只好一边夸他,一边告诫他,不可太过轻狂。
没多久,场上的多半青年才俊便都认识了这么一个专挑别人过不去的关卡的人。
但凡能被各门派挑选来参与仙林会的人,皆非等闲之辈,至少在其门派中,也都是众星捧月的人物。
这些人在自己派中嚣张横行惯了,来了这里却接连被同一个人打击,若是四首门生便也罢了,可这人连听都没听过,也没穿着门派服,谁知道是哪个小门散户的。
被这么一个无名之辈击败了,虽说是各凭本事,怨不得旁人,到底也是心里不舒服,觉得脸上无光。嘴上虽不说什么,心中却已然将段陵看成了眼中钉,指着看他的笑话。
走过一处高台,上挂着一个小牌,写着“冰壶献玉”四字。
顾珩不禁眯着眼抬头望去,这个高台约莫有五、六杖高,由诸多长短不一的木条搭成,木条首尾两端都涂着特质粉末,仅中间不到三尺长的一小截是干净的。
若要通此关,需得不借任何外物爬上高台顶端,再下来。若身上沾染了一星半点的粉末,便算失败。
若仅是如此,倒也还不算太难,只是这一关难就难在,这高台内设有机关,形态是不断变化,不知何时便会有一根木条突出来,许多通关者,或是不小心蹭上粉末,或是直接被木条击出,因此失败。
有许多较难的关卡,除了会有积分外,对首轮通关者,还会另拿些小物件当彩头,而这一关的彩头便是冰壶献玉。
清玄山的芍药是一绝,而诸多芍药中,又以冰壶献玉为最。其花瓣分为两重,外瓣大而平展,内瓣细小浑圆,堆叠成褶,初开时为浅粉,盛开时为玉白,如冰似雪,微带着些清透的蓝,又如莹莹白玉。
花开时千重万重,仿若瑶池堆雪,即清且雅,又不显得太过清冷,天然带着些贵气。
这花不易养成,若非盛宴,清玄山很少拿出来,顾珩也是儿时才见过其千簇万簇堆叠而开的样子,十分惊艳。
见顾珩眯眼看着那花,好似很有兴趣,段陵道:“师父喜欢?我去拿了来送你。”
若是旁人这么轻飘飘说要拿了来,顾珩大抵是不会信,可段陵这么一说,顾珩便知道,他是能做到的。
段陵将玉牌扔给一旁记分的小童,抬头看了看,摸了摸鼻子,足尖轻轻一点,便跃了上去,小心踩着木条中心的位置,身形几个飘忽间,便离顶端尽剩了不到一丈距离。
离顶端越近,机关变幻就越快,段陵也不急躁,不紧不慢的绕着高台转,一边观察着木条变幻的规律。
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围观,看着段陵一直在那里逡巡不前,还以为他是被难住了,心道这人终于可以见着此人受挫,都暗自幸灾乐祸。
顾珩却一点也不担心,一手遮在眼上,挡住刺眼的日光,眯起眼,目光紧随着段陵的身形而动。
段陵看了半天,可算是发现了,这木条完全是瞎撞,根本没有规律,心中骂了一句,哪个缺心眼的整出这么个玩意,这不专门给人添堵吗?
索性不看了,横冲直撞上去,身形一闪,在高台边缘以诡异的姿态绕了半圈,轻轻一旋,就跃上了顶端,一把将那支珍贵的冰壶献玉拿了下来,刁在嘴边,而后俯身看去,居高临下地望着顾珩。
顾珩眼神不好,看不大清,大抵也能猜到段陵是什么表情,便冲他回了一个赞许的笑。
段陵在高处看着顾珩冲着自己笑,心中一动,脑子跟不上行动,想也没想,就直接负手往下一跳。
就连顾珩也被他这动作惊住了,五六尺的高度,他竟也不知道借个力,就直愣愣的跳下来了。
虽然知道段陵心中自有把握,不会出岔子,顾珩仍是忍不住小小担忧了一下。
段陵轻轻落在他眼前,眼也没眨一下,仿佛就是跳下了一层低矮台阶,算不得什么事。
他就叼着那支盛开的冰壶献玉,冲着顾珩粲然一笑。
那笑容明媚而纯净,带着十分的少年意气,在阳光下很是晃眼,顾珩有了一瞬的失神,竟觉得眼前少年的笑比那一支盛开的冰壶献玉还要亮眼,还要让人惊艳。
顾珩怔了怔,才嗔怪道:“轻狂。”
段陵将花拿下,递给顾珩,道:“我知道我能跳下来,这不叫轻狂,这是量力而行,换了旁人,图一时风光跌断了腿的,那才叫轻狂。”
满嘴胡言,尽是歪理。
顾珩接过花,也不同他争辩。
反倒是段陵自己忍不住,就缠着他一直问:“师父,我方才厉害么?”
“我跳下来时,那动作好看么?”
“师父,师父,师父……”
顾珩被他缠的不行,这才看着他,笑道:“很厉害,很好看,谁都不如你好。”
段陵这才满意了。
没多久,顾卿玖便来了,将顾珩叫了去,段陵就自己一个人瞎晃悠。
没了顾珩管着他,他更是满场子乱窜。
一转眼又在一道关卡处见着一个徘徊的身影,摇着玉牌又晃了过去。
观察了一下那道关卡,原本也没怎么在意,仔细一看却微微挑起了眉,有点意思。
是有些难度,可也不是不能过。他看了一会儿,就将玉牌扔给了一旁小童,略带挑衅地瞥了那少年一眼,不紧不慢地上前。
那少年愣了愣,也不生气,反而很认真地观察起他的动作来,不时露出赞赏的神色。
一路看下来,那少年的眉头微皱,看着段陵若有所思。
段陵通了关,拿回了玉牌,大摇大摆地便要走。
却被那人叫住了。
段陵回过头来,以为终于有人忍不住想跟他打架了,心中还小小兴奋了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什么事?”
那少年道:“敢问少侠师从何人,是哪派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