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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懵懂(倒V结束章) ...

  •   熙宁城的繁华热闹,不仅仅在于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市,更在于其特有的望夜集庆。

      顾名思义,望夜集庆便是在每月望日,满月凝空之时,举城欢庆。

      时人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无论白日街市如何热闹喧哗,一旦入了夜,便又恢复冷清。除却需与魑魅魍魉相斗的玄门修士外,一般人夜里是不出门的。

      而每到望日当夜,熙宁城则会一改长夜孤寂清冷,城中光亮如昼,凤箫声动,鱼龙做舞,游人如织,有时甚至要比白日更显繁华,直到子时方歇。

      顾珩几人来熙宁时,正巧是七月十四日,因七月十五是中元日,中元夜里不可出门,照惯例,这集庆便推到了十六日,既望夜。

      顾芷听说了,便吵嚷着要看集庆夜里的花灯和马戏,要吃和月亮一样大的酥饼,段陵也说想看看传说中的夜集的盛景,顾珩便又在熙宁城多留了两日。

      城中慕名而来看集庆盛景的不止他们,因此客栈之中也是人满为患。顾珩来时,便只剩下了两间房。

      虽说顾芷还小,什么也不懂,可她到底也是个女孩儿,因此,顾珩与段陵又要同住一屋,同睡一床了。

      明明过往几年里夜夜如此,早该习惯了的事,顾珩却忽然生出了些不自在。

      顾珩以前总把段陵当孩子,况且他六根清净,两人又同为男儿身,即便是共枕而眠,他也从未生过杂念。

      或许是因了白日里那个糖画让他生出了些奇怪的联想,或许是那一瞬里乍然从段陵那格外灼人目光中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又或许,是今日段陵盯着他看的时间较往日格外长了些。

      顾珩忽然就觉得,他与段陵之间,好像有了些微妙的不同,可到底是什么不同,他又想不出。

      只好暂将这些想法搁下,不去想他。

      徒弟大了么,从前那么小一个,而今都与他一般高了,哪能全然不变呢?便是有些许不同,也是常事。

      段陵是早早就爬上了床,侧着身,一手撑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坐在桌前品茶的顾珩。

      段陵今日心情不错,若不是因那个顾慕安,他或许还能更开心。

      师父今天看到那个糖画,想到什么了?跟自己想的一样么?他记得,顾珩那时颊上带着些轻粉,耳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像是害羞了。

      是害羞了吧?可师父天生面容白皙,天一热时,脸上也会发红,今日那么热,或许是晒的呢?

      顾珩那一丁点细微的异常反应让他觉得兴奋,他忍不住去想,或许顾珩心中,有着同他一样的心思呢?即便只有小指盖儿那么一点儿,针尖似的那么一点儿,他也会高兴的睡不着觉,一颗心忍不住要飘起来。

      可一细想,除了那一瞬,顾珩好像又一切正常了。

      何况,顾珩本就脸皮薄,有时一个小玩笑他也会害羞脸红,即便那真是害羞了,又如何呢?

      心头仿佛生出了无数细小绒毛,在心尖密密麻麻轻轻软软地扫过,直痒痒,他想再大胆一些,他想去试探,可他又不敢。

      万一想岔了呢?若是惹了师父厌烦,那该怎么办?

      段陵一直是个很果断的人,最厌婆婆妈妈,想做什么便去做了,想要什么便去讨了来,讨不来时硬抢也是有的。正如他才十岁时,想跟着顾珩,便是像个小贼一般一路尾随,也硬是厚着脸皮粘上了他。

      而此时,不过是问一句话的事,他却又便成了自己最厌烦的样子,畏手畏脚,犹犹豫豫,半点也果断不起来了。

      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

      他不敢赌的。

      他早就说过了,他要一直跟着顾珩的。若是顾珩知道自己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他还愿意让自己跟着吗?

      即便顾珩心软,不会赶自己走,心中有了芥蒂,还会像从前那样对自己么?

      他宁愿畏手畏脚,他宁愿犹豫,也不要有那么一天。

      顾珩已经喝了第五杯茶了,再这么喝下去,还要不要睡了?

      段陵的手也撑麻了,从床上坐起来,甩了两下手,唤道:“师父,该歇了。”

      顾珩看着已经没什么颜色了的茶水,“喔”了一声,将茶杯往前轻轻一推,便起了身。

      段陵又一下倒在了床上,双手枕着头,望着床帐顶,问道:“师父,你在想什么呢?”

      顾珩慢步走到床边,道:“明日是中元。”

      在房内转了七八圈,喝了五杯茶,就是在想这个?段陵没反应过来:“啊?”

      顾珩道:“我很久没有回去祭拜父母了。”

      七月半时,故魂归来,宜追思亡灵,这是习俗。

      而段陵无父无母,没人需要祭拜,就那么一个说书人,死的时候,段陵又太小了,除却入葬时和头两年,后来段陵也没怎么正经祭拜过他。所以段陵对这么个七月半要祭祖的习俗,也没什么感觉。

      只是依稀记得,每年这个时候,顾珩都要一日不食,还会对着某个方向上几柱香。

      顾珩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又坐了起来,道:“要回去吗?”

      顾珩“嗯”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终于上了床,灭了灯,离着段陵隔着半尺远。

      段陵往他身边挪一寸,他就向外移一寸,段陵觉得好玩儿,就一直往顾珩身边蹭。客栈的床铺虽然挺宽敞,可也禁不住他们这么你来我往的推让,不一会儿就挪到床沿了。

      顾珩无奈,唤道:“阿陵。”

      段陵装傻:“怎么了?”

      顾珩道:“别闹了,快睡。”

      段陵这才打了个滚,滚到了里边儿,安分地睡了。

      西屏山上的一草一木,顾珩都无比熟悉。一别就是五六年,再次踏上熟悉故土,顾珩心中很是感慨。

      西屏山后山崖处有条隐秘小道,原本是儿时顾卿玖带着顾珩四处玩时发现的,没几个人知道。

      平日里,此处是没什么人来的,然而,顾珩才顺着陡峭山崖爬上来,便见着前方树下立着个人影。

      顾珩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人影太熟悉了,即便是隐匿在黄昏黯淡的光线下,顾珩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垣。

      他竟险些忘了,这条路,顾垣也是知道的,顾垣太了解他了。

      顾珩顿了顿,又原路退了回去。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撞上顾垣,他才说了若要他回来,得需顾垣亲自去找他,才过了一日自己就耐不住性子回来了,还是走小道偷偷潜进来的,这算是什么道理?

      他倒也不是非得计较这些,只是若是此时对上顾垣,必然又会牵扯出一些顾珩不愿提的事情,平生出一些变故。

      顾珩此来,是为祭拜亡灵,并不想再多生事端。

      他下至半山腰处,方向已转,从另一条路上了山。

      他没有去祠堂,而是直接去了清露园。

      顾臾桢与林澍筠的墓紧紧挨着,到底是没有合葬。顾臾桢其实是想的,可他不敢,林澍筠到死都没有原谅他,顾臾桢愧疚半生,临了了,也不敢强行将自己与她合葬在一处。

      顾臾桢说,两人挨在一处,自己能看见她,又不招她厌烦,这就足够了。

      顾珩跪在两人墓前,来时正是黄昏,还有细微日光未散尽,不知不觉,已是月上梢头。

      直到不远处传来了些细碎足音,顾珩才回过神来,抿着唇起身,隐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既望夜中,熙宁城内。

      街市白亮如昼,各式花灯挂满街头,夜空中飘着许多明亮的天灯,星星点点,美不胜收,行人走马游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顾芷提着一个玉兔抱月的花灯,四处乱窜,顾珩与段陵无奈地跟在她身后。

      段陵原本正在同顾珩说说笑笑,目光一转却在人群中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状似无意地一侧身,遮住了顾珩的视线,随手往一个铺子上乱指,道:“师父,看那边!”

      顾珩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胭脂铺子,铺前站着几个簪花佩玉的姑娘。

      顾珩:……

      段陵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只好干笑两声,道:“那个姑娘,很漂亮……”

      顾珩眯着眼细看,那姑娘细眉杏目,正拉着身旁另一个姑娘说笑,巧笑盼兮,娇俏可人,的确是漂亮。只是,段陵没事拉着自己看漂亮姑娘做什么?

      顾珩狐疑地看着段陵,道:“阿陵,你……喜欢?”

      段陵噎了一下,忙摆手,道:“不是,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唤道:“顾仙师!”

      段陵翻了个白眼,就想催顾珩走,可那人三步并两步,很快就蹿到了两人身前,笑道:“顾仙师,果然是你,真是太巧了!”

      顾珩略一颔首,道:“程少侠。”

      程烨高兴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道:“熙宁城的夜集果然热闹,我跟穆大哥一起出来玩儿,方才还在说呢,不知何时才能再遇到仙师,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了,这可真是巧。”向前方招了招手,道:“穆大哥,这里!”

      穆瑾元还是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能倒,或许是这几日养好了伤,看上去倒比初遇时要精神些。一身规规矩矩的书生打扮,脖子上却挂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看着颇有些违和。

      见段陵盯着那个面具,程烨道:“我和穆大哥正在玩儿钟馗打鬼呢,看我这个,是不是很威风?”

      段陵这才发现,程烨手中也拿着个面具,不过他手中的那个,是个怒目圆瞪,铁面虬须的钟馗。

      程烨将自己的面具戴上了,又去弄穆瑾元的,都弄好了之后,转头问顾珩,道:“仙师,怎么样?”

      段陵心中默默道:二愣子。

      顾芷转着转着见没人跟上来了,又颠颠儿的跑回来,她个头矮,杵在人群里就看不见人脸了,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众大腿中找到了顾珩和段陵。

      他兴冲冲地跑上去就一下蹦到顾珩怀里,道:“师父,我要那个灯……”

      段陵道:“那个兔子呢?又弄丢了?”

      顾芷不理他,只管往顾珩怀里钻,钻了一会儿才发现旁边杵着两个人,好奇地回头看,才瞥到那个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打了个寒噤,忽地觉得全身发冷,仿佛血液都凝固了,瞪着眼睛,抱着顾珩的胳膊都微微颤抖着。

      顾珩察觉了不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关切道:“阿芷,怎么了?”

      谁知顾芷全身一抖,忽地就变回了毛团,缩进顾珩怀里,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呜呜地抽泣,哭道:“师父,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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