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灵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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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陵也头疼，不只是因为他被两个熊孩子当马骑跑了一天，相比于这个，此时顾芷睁着茫然地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问他的这个问题更让他头疼。
就在方才，楚佑宁刚被楚怀仪抱走了。
顾芷眨着眼睛问他：“师兄，爹爹是什么？阿娘又是什么？”
要是以前，段陵不想回答顾芷的问题，随便两句也就打发了。
可是看着顾芷天真又无辜的目光，段陵难得有了些不忍心。
顾芷不是人，她是灵兽，不通人事，她不知道什么叫亲情，也不懂什么是至亲骨血。她还那么大一点，一身白毛，不通灵性，只会“啾啾”乱叫的时候就被顾珩捡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除了抓走她的那些万蛊门门人，谁也不知道。
旁的孩子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叫“阿爹阿娘”，她学会的第一句是唤“师父”。
她在凤仪山五年多，身边有顾珩，有段陵，还有一个虽不常来，却每次都会带着些新奇玩意儿的白无偃，她也很快乐，也很满足。
而今下了山，见到一个楚佑宁，她也觉得很开心。
楚佑宁有爹爹，楚佑宁有阿娘，楚佑宁一见着她的阿娘就害怕地要躲在别人身后，可那好像又不是真的害怕，楚佑宁一见着她的爹爹，就要缩在他怀里撒娇不肯下来。
那是顾芷从来不曾接触过的情感。她有时也会害怕段陵，她也会对顾珩和白无偃撒娇，可那好像都不一样。
她觉得好奇，又有些羡慕。
爹爹是什么，阿娘又是什么？
段陵大概知道，段陵也不知道。
他还没断奶的时候就被扔在了归来镇的古井边上，鬼知道他爹娘是谁。若非要说起父母，他能想起的唯一一个人，也就只有那个说书的老头子。
可他早就不记得那个老头子长什么样子，那个老头子还没等到他长大就死了。他只依稀记得，那老头子似乎留着半长不长的山羊胡，总喜欢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柔软的胡子在下巴上挠过去，直痒痒。
段陵做乞儿的时候，还时常会羡慕别的孩童有父有母，承欢膝下，不知忧愁。自从他跟了顾珩上了风仪山之后，他就很想再想这些了。
他想得开，爹娘都不要自己了，那自己还想着他们做什么，除了徒添伤感，别无用处。
哭么？哭若是有用，他也不会做乞儿了。
段陵不会这么顾影自怜，整日哀哀切切地想着连影儿都见不到的父母，于他来说，他已经有了顾珩这么一个举世难寻的好师父了，他很满足了。
他之前所有缺失的情感，都可以从顾珩这里，以另一种方式找补回来，甚至，可以得到更多。
段陵的在顾芷头上胡乱揉着，将她的头发揉成两个小包，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答法：“爹娘啊，就是把你生下来的人，哎不对，对你来说，应该是把你生下来的兽。”
顾芷眨着眼看他似懂非懂。
段陵将那两个小包拍扁了，道：“就是跟你血脉相融，会对你好的人。”莫名就有些丧气，“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爹娘。”
顾芷抓了抓脑袋，道：“会对我好？比师父还好？师兄你也不知道吗？”
门外响了三声，段陵还未说话，门就开了。
顾珩带着灼人日光走了进来，顾芷整个人都趴在桌上，手撑着桌面，转过头来，唤道：“师父。”
顾珩应了一声，见段陵垂着头，盯着桌面，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不大开心。
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问道：“怎么了？”
段陵方才是在想顾芷的问题，会比师父好吗？会吗？他很快就有了答案，不会的，没有人会比顾珩更好，师父是那么好的人啊。
顾珩一开口，他就回了神，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就听顾芷道：“师兄说他没有爹娘。”
段陵忽然很想把顾芷扔出去，方才明明是她起的话头好吗？难得他脾气好一回，就这么坑师兄的吗？
顾珩一怔，凝眉看向段陵，目光带着些惋惜，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今日看到顾卿玖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刺痛他们了？段陵与顾芷都是被他捡回来的，都是不知父母是谁。
在风仪山时，也不曾见他们为此难过，顾芷是不通人事，所以不知忧愁，而段陵又不一样了，他年纪虽小，却已经历过许多坎坷，他什么都懂。
默了片刻，顾珩道：“阿陵，你若是心里难过，就告诉我，不要憋着。”
段陵忙摆摆手，道：“师父，你别听她瞎说，小毛团子懂什么？我快活着呢，才不难过。”
顾珩半信半疑：“真的？”
段陵笃定地点头，道：“真的。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啊？要去西屏山吗？我要杀了那人，帮你报仇！”
这踌躇满志的样子好像的确不那么难过。
顾珩道：“整日喊打喊杀的，我先前教你的，你都忘了？”
“喔，没忘。”段陵撇了撇嘴，摇头晃脑，道：“玄门功法，所为乃是除妖邪，护正道，而非报私怨。”
顾珩满意地点头，道：“明日赵掌教要设宴，后天一早我们便走，去熙宁城。”
“啊？”段陵依稀记得，先前那个傻不愣登的程烨，也说要去熙宁城，难道师父还真要同他“下回再聚”？那不都是客气话吗？难道还当真的？他郁闷道：“去那做什么啊？”
顾珩道：“你不想去？”
“也不是，”段陵道，“去那儿不是又要见到那个二愣子了？傻不唧唧的，还一门心思想着请师父喝酒，真烦。”
二愣子？才见了一回就给人取外号了？顾珩眉心一抽，却还是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去寻他的，你烦什么？别人有名字，什么二愣子三愣子的，不好。”
段陵这才喜上眉稍，道：“不是找他就好了。”
说是设宴，其实也并不繁杂。
赵笠与孟月茹两位长辈事多人忙，客气了几句，让楚怀仪好生款待，就先行离席了。
宜山门风开放，门下弟子也不怎么拘束，倒也还算自在。
赵笠一走，趁着楚怀仪转个背的功夫，顾卿玖就偷偷蹭过来，小声问道：“阿珩，你看灵姝漂亮么？喜不喜欢？”
顾珩：……
赵灵姝是赵笠与孟月茹的独女，此时正坐在顾珩斜对面的位置，微低着头，偷眼打量顾珩。
顾珩亦小声道：“阿姐，我暂时还不想……”
顾卿玖道：“不想什么啊，你都多大了，你看，鹤山那个文轩，比你还小两岁呢，孩子都多大了。”
一块糖醋鱼忽然落到顾珩碟中，段陵笑嘻嘻道：“师父，吃鱼。”
又越过顾珩唤了一声：“师伯……”他微微一侧头，用眼神示意，看向旁边小席。
楚佑宁笑呵呵地拿着汤往旁边人的酒杯里倒。
顾卿玖皱了皱眉，就起身教训她的宝贝女儿去了。
顾卿玖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架不住段陵耳朵尖，距离又近，他们两人的话，一字不漏，全被段陵听到了。
段陵凑到顾珩耳边，嘟囔道：“师父，她不好。”
顾珩原本并未在意，听了段陵的话，不禁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赵灵姝也不过二八芳龄，面目清秀，细眉樱唇，眼波流转，偶然撞上了顾珩的目光，又速速垂下眼睫，俨然一个娇俏少女。顾珩虽无爱慕之心，却是也看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好了。
他笑道：“别胡说。”
段陵还以为顾珩是真的看上了，觉得喜欢，忙道：“真的不好，她年岁太小了。”仔细一想，这不是拐着弯说师父老吗？而且，自己与那个赵灵姝年岁相当，说她太小，那自己……
找不出正当理由，就开始胡搅蛮缠，“总之就是不好，师父若是要找个师娘，还需多多考量。”
顾珩看了他一眼，觉得段陵这担忧来得莫名奇妙，却又有些好笑，笑了笑，道：“不找。”
“啊？”段陵怔住了。
顾珩却不说话了，安心吃菜去了。
熙宁城富庶繁荣，尽管还是清晨，皆是上便已有了不少人。
几个黄发小童在行人间穿梭嬉闹，一边跑一边唱着童谣，夹道两旁整整齐齐得摆着方方块块的小铺子，小贩背着厚重杂货走街串巷，沿街叫卖，十分热闹。
顾芷滴溜着一双眼睛，趴在段陵背上，好奇地四处看，偶尔见着喜欢的玩意儿，就扯一下段陵的衣服，细细软软地唤：“师兄。”
段陵拍开她的手，没好气道：“师什么兄，你师兄没钱，那还没你师兄做的好呢。”
嘴上虽然着嚷着，自己却也是忍不住四处看，这样繁华热闹的街市，在归来镇是不会有的，段陵觉得新奇又兴奋，却也不会像顾芷那样，将什么都写在脸上。
相比于两个徒弟的兴奋，顾珩却是目不斜视，径直往东行去，在走到一处高楼时停了下来，举目望向高悬的匾额——绣云楼。
匾额右下角不甚显眼处印着一个海棠标记，鲜红的招子随风招展，顾珩眯着眼，顿了顿，抬步走了进去。
入门先是一架百花戏蝶锦绣屏风，一花一叶皆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恍惚一眼看上去，跟真的一样，花叶上仿佛还有清晨未褪的露珠，娇艳欲滴，几只彩蝶缠绕飞旋。正中一支鲜艳牡丹上，栖着一只凤蝶，那模样慵懒华丽，半扇翅膀轻扬着，仿佛下一瞬就会迎风飞起。
顾芷伸出一根食指，在那只凤蝶上戳了戳，确定那是画，不会动，又在花上戳了戳。
段陵一把将她扯开，道：“别乱动。”
顾芷指着屏风，道：“师兄，好看。”
段陵撇撇嘴，是好看，而且一看就很贵，戳坏了自己可赔不起。虽然师父好像并不缺钱，但也不能乱花。
转过那道屏风，左侧是一个柜台，堆着一摞账本，一个伙计站在内侧，持着笔，正记着什么。
右侧立了几个高大精致的柜橱，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珍玩，有两个伙计正趴着木梯，持着软布，细细擦拭着。满堂琳琅璀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当了许多年乞儿，穷了许多年的段陵瞪大了眼，满屋子的玲珑珍宝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堆又一堆的金山银山，这得多少钱啊。
其中一个伙计看见了人，小心的将手中的珍宝放下，小心利落地爬下梯子，迎了过来，殷勤道：“客官，您要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灵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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