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30、卿玖

　　顾卿玖脚步顿了顿，问道：“那又是谁的徒弟，喊谁呢？”仔细一看，又道：“他背上那个，不是阿佑么？”

　　楚怀仪笑得殷切，道：“那是阿珩的徒弟，名叫段陵，他怀里那个也是阿珩的徒弟，叫顾芷，背上那个么……哟，隔得远了，看不太清。”

　　顾卿玖一拳锤了过去，笑骂道：“再跟我胡说，旁人你都看得清，自家闺女倒不认得了？都是你惯的，这么点年纪便无法无天，哪天我闲了，两个一起收拾。”

　　楚怀仪心道：“无法无天那不是都随了你吗？”却不敢说出来，只讪讪笑道：“夫人说的是。”

　　顾卿玖扯了扯楚怀仪的袖子，转了个弯，道：“过去看看。”

　　楚怀仪忙跟上了，心中默默为楚佑宁点了个蜡。

　　到了跟前，段陵往前迎了两步，把顾芷放了下来，笑着唤道：“是师伯吗？”

　　顾卿玖打量着段陵，楚佑宁赶忙将脑袋缩在段陵身后，顾卿玖也不理她，道：“你是阿珩的徒弟？”

　　看着那张与顾珩有七分相似的脸，段陵心情也好了很多，笑得更是情真意切，道：“是，师伯好。”

　　低头扯了一下顾芷，顾芷本好奇得盯着顾卿玖看，此时也跟着段陵唤了一声。

　　顾卿玖道：“看着的确是不错，阿珩呢？”

　　段陵答道：“去拜见赵掌教了。”

　　顾卿玖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段陵肩上的一团，笑得一派和气，道：“哟，这是谁啊？怎么我都不认识了。”

　　楚怀仪赶忙上前去，将楚佑宁接过来，楚佑宁缩在他怀里不敢露头，小声道：“爹爹救我。”

　　顾卿玖道：“你爹爹救不了你，你爹爹自身都难保了。”

　　楚佑宁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顾卿玖，声音低得就要听不见，唤道：“阿娘……”

　　顾卿玖“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娘。”

　　吓得楚佑宁又缩了回去，顾卿玖道：“今日懒得和你计较，以后再收拾你们。”

　　楚佑宁这才松了口气，凑在楚怀仪耳边，小声道：“爹爹，还是舅舅脾气好。”

　　顾卿玖斜睨了楚佑宁一眼，懒得搭理她，楚怀仪想笑不敢笑，只好赶紧扯开话题，将几人带到了待客厅。

　　又吩咐侍童，待顾珩出来时，将人引到这里来。

　　没等多久，那侍童便引着顾珩来了。

　　顾卿玖一见着人，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顾珩，半晌说不出话，最后留下两行清泪来，将楚怀仪与顾珩都唬了一跳。

　　顾珩赶忙迎了过去，唤道：“阿姐，你……你别哭了，我回来了，我不是没事吗？”

　　顾卿玖自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从来不肯轻易流泪，便是顾珩也极少见她哭过，因此她这一流泪，顾珩便慌了神，原本准备好了的话也全都忘了，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才对。

　　楚怀仪忙着帮她抹泪，顾卿玖却将人推开了，扑过去便伸手乱打，一边打一边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从小都是白疼了你的，我在幽暝谷都快死了，你也不来看我……”

　　顾卿玖并没用几分力气，那一拳拳打过来不疼不痒，顾珩却觉得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上，心头一片苦涩，道：“阿姐，是我的错，你别难过……”

　　顾卿玖骂道：“当然是你的错，没良心的狗东西，日后让我再护着你，可是不能了。”

　　顾珩轻抚着顾卿玖的背，柔声道：“好好好，以后便换我护着阿姐了。”

　　又安慰了片刻，顾卿玖才抹了眼泪，平复了心情，红着眼睛斜睨顾珩，道：“说说，你都去哪了？”

　　顾珩避重就轻，道：“不过是受了些小伤，寻了个清净地方养伤去了。”

　　顾卿玖当即脸色一横，怒道：“呸，尽和我胡说，是什么小伤能让你消失五、六年，你是泥做的？”

　　顾珩低垂着头，目光盯着顾卿玖的衣角，道：“阿姐，这件事，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这意思，便是要私下解释了。

　　顾卿玖看了他半晌，才道：“罢了，你说待会儿那便待会儿吧，若说不清楚，你可仔细着些。”

　　楚怀仪殷勤地递了杯热茶过来，轻声道：“阿玖，你且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顾卿玖接过茶，抿了一口，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当傻子。还有一个小白，来了多少次幽暝谷，连个风儿都不给我透，我一出来，他倒先跑得快，让我抓住，不去他一层皮！”

　　顾珩扶额，道：“阿姐，是我让他……”

　　“我知道是你，”顾卿玖将茶杯砸在桌上，水滴四溅，“你也跑不了，还管他呢。”

　　扫过顾芷一眼，仍旧是满头蓬松乱飞的发，乱七八糟插着几根花草，顾卿玖轻咳了一声，道：“那个小娃娃，是叫顾芷么？”

　　原本正在和楚佑宁偷偷说笑的顾芷忽然被点了名，茫然地看过去，赤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带着几分不解和好奇。

　　段陵将她拉过来，小声道：“师伯叫你呢。”

　　顾芷这才唤道：“师伯。”

　　顾卿玖向她招招手，笑道：“过来我看看。”

　　顾芷先看向顾珩，见顾珩点了头，才挠着脑袋走了过去。

　　才走到跟前，便被顾卿玖拉到了面前，顾卿玖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膝上，一脸慈母笑，道：“阿芷，今年多大了？”

　　顾芷老实答道：“不知道，师父说，约莫有七岁了……”

　　顾卿玖笑道：“喔，那要稍长我们阿佑一些，阿佑自小被宠坏了，她可没欺负你吧？若是有了，你且告诉我，我来治她。”

　　楚佑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忙冲着顾芷挤眉弄眼，顾芷眨了两下眼睛，道：“没有。”

　　顾卿玖原来最不喜小孩聒噪，自打自己做了母亲后，却越发觉得小孩也可爱可怜了些，她对楚佑宁虽管教严格，到底也是放在心尖儿上疼。

　　顾氏是几大玄门中唯一一个以宗室立派的门派，鲜少收外姓门徒。即便是要收徒，也都有诸多考量，极为严格。

　　先前楚怀仪一说他们是顾珩的徒弟，顾卿玖便猜着了，顾珩的性子她知道，虽说是太过心软纯善了些，心中却也是有些考量的，若这两个小娃不是真的无所依靠，顾珩应也不会轻易收为徒弟。

　　段陵也就罢了，神采奕奕的，一看便是个鬼精灵，也不像是个能安心受人欺负的。

　　可顾芷么，一见面时便只知傻愣愣地盯着人看，还是个懵懵懂懂地小娃娃，比楚佑宁也大不了多少。顾珩给她冠了姓，大抵是襁褓中就捡了来的，连原本姓名也不可知的，顾卿玖难免就多了几分疼惜。

　　她轻轻理着顾芷那满头乱糟糟地头发，将已经有些蔫了的花儿都摘了出来，扔在桌上，训斥顾珩，道：“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不知是怎么带的，头发也不给她梳。从前你也还算细致，怎么如今就这么邋遢了？”

　　顾珩有冤无处诉，这还真不是他不细致。

　　顾珩小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又乖顺又懂事，顾卿玖却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时常打趣顾珩，说他比自己还像女孩儿。

　　有时逗他玩儿，就让他给自己梳头，顾珩也不恼，还真的就乖乖地给她梳了，比她自己弄的还漂亮。

　　所以顾珩也知道该怎么给女孩子梳头，也曾认真给顾芷梳过几次，每次都是才梳好就被她自己给抓乱了。

　　顾芷嫌束着发不舒服，不如散着自在，因此尤其不喜欢梳头，梳几她就扯几次，每次都扯下一把头发来。

　　段陵气得骂了她许多次，却也都没用。她自己随手乱扯不知道疼，顾珩看着却觉心疼。几次下来，顾珩索性就由着她去了，无非就是自己眼睛难受些罢了。

　　然而此时顾卿玖心中不痛快，不过是随口挑个借口，说他几句出出气罢了。顾珩也不辩解，只安心认错，道：“是我疏忽了。”

　　顾卿玖瞥了他一眼，认真将顾芷的头发理顺了，总算是能看些了，顾芷伸手一抓，又乱了。

　　再叙了一会儿话，就有侍童来请楚怀仪去赵笠那里议事了，顾珩将半道岭一事的始末都告诉了他。

　　若只是寻常邪祟作乱，将邪祟除了去，则万事皆了了，但此事或有万蛊门牵涉其中，宜山便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

　　楚怀仪一走，段陵又带着两个小鬼四处玩儿去了，屋内便只剩了顾卿玖与顾珩两人。

　　见四下无人了，顾卿玖才问道：“怎么回事？”

　　顾珩道：“如今西屏山上，怕是有鬼。”

　　顾卿玖正色道：“怎么说？”

　　顾臾桢去世后，原本该由顾珩坐着宗主之位，但那时顾珩生了一场大病，这事便暂且搁下了，由族中辈分较高的几位长老暂时代理山中事务。过了三个多月后，顾珩大好了，才顺利继任。

　　新任宗主继位，总有那么几个人暗自不甘，原本也没什么，顾珩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他做宗主纵然是顾臾桢的意思，却也未尝不是众望所归，他若是想让人心服口服，倒也不算难事。

　　顾珩年少成名，在玄门百家中本就有些声望，然而他掌事之时，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根基太浅薄，需再做出几番事来，才能真正服众。

　　他便是在这个时候去了无妄崖平乱，然后便出了事。

　　顾珩先前在接手西屏山杂务时，就发现了些不对，原本他也只是有些怀疑，还未深究细想。直到他在无妄崖遭了暗算，去了凤仪山之后，将前因后果一细想，才真正想通了些。

　　然而他毕竟毫无凭据，仅凭猜测，也无法确定，如今回来了，一切还需他自己去查明。

　　此时告诉顾卿玖，是为了提醒她万事小心，不要鲁莽行事，像上次直接冲上西屏山，当众给了顾垣一巴掌，这便太冲动了。

　　顾卿玖听罢也沉默了许久，咬牙道：“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拦你，要是那小王八蛋当真同魔教有所牵扯，我才不管他宗主不宗主的，定要把他赶出西屏山。”

　　顾珩道：“我也只是怀疑，至于真正同魔教有所牵扯的人究竟是不是他，还需查明再说。”

　　顾卿玖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你那两个徒弟，怎么回事？”

　　顾珩便将事情大略说了，顾卿玖有点可惜，道：“若你当真要将他们带回西屏山，怕是有点难。那几个老顽固，又臭又硬，倔得要死，段陵也就罢了，到底是资质甚佳，看着也机灵，几个老子或许一昏头就同意了，至于阿芷，可能就要麻烦些咯。”

　　顾珩抿着唇，他也知道想要让段陵二人在西屏山入籍不容易，可即便再难，他也不会就不管了，他让顾芷姓了顾，就是为了日后便宜。

　　顾卿玖脑袋一歪，笑道：“不如这样，你就说啊，你当初正巧被一个姑娘救了，阿芷是你与那姑娘的女儿，如今那姑娘死了，你带着女儿回去入籍，那几个老头子好面子，一准儿就应了。”在顾珩肩上锤了一下，笑得一脸奸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故事多感人，他们肯定会信的。”

　　顾珩一脸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顾卿玖好歹也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娘了，做事情怎么还是这般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想起了什么，顾卿玖“啧”了一声，挠着下巴道：“不行不行，我们阿珩还要娶媳妇呢，这么一来，别把姑娘们都吓跑了。”

　　一手搭在顾珩肩上，道：“阿珩，你就跟我说说，当真没有喜欢的姑娘？你也不小了，别跟小白那混小子学，他虽没娶妻，身边也有不少莺莺燕燕。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悄悄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顾珩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