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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瑾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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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顺着段陵的目光看过去,宽大的衣服衬的秀娉背影尤其瘦弱可怜,顾珩上前,温声道:“秀娉姑娘。”
秀娉起身,转过身来,巴掌大的脸上泪痕斑驳,可怜又诡异,她抬手抹去身上的泪,却很小心的避开了衣袖,略一欠身道:“仙师。”
顾珩道:“你……”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斯人已逝,无论什么安慰的话会显得那么无力,这种滋味他最明白,明明经历过许多次了,却每次都难以释怀。
秀娉抽了抽鼻子,道:“我知道的,阿樾做了错事,本该受到惩罚的。”她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幽幽地看着顾珩,“只是,他原本也是很善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仙师,你知道吗?”
顾珩道:“姑娘,你能否将事情的经过仔细告诉我?”
顾珩虽未出手,仅是在旁看着,却也能看出,方才段陵与樾藤交手之时,那樾藤明显处于弱势,而且两方实力悬殊。若仅是一个如此不堪一击的精怪,无论是鹤山,还是宜山,或者是路过的修士,都不可能允许他在此作乱长达半年之久。
难道半道岭作乱的精怪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可自那樾藤化水后,连岭中的的空气都清明了些,林中邪气也明显减弱了不少,若另有邪祟,顾珩不会没有一点察觉。
如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樾藤刻意隐藏了实力,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二是在他们来之前,樾藤便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实力大减。
总之,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秀娉虽然伤情,到底是明事理,一边抽泣着一边将事情的经过都讲了。
她的说法与半道村的村民所说并无太大出入。
在以往,半道岭中的精怪原本都很安分,昼伏夜出,从不害人,纵然有些调皮好事的,也无非是吓吓过往的村民罢了。
半年前,半道岭中的精怪忽然发狂,控制不住妖力,原本只是精怪间互相厮斗,后来愈演愈烈,竟然开始攻击过往行人。
半道岭有妖物伤人之事传出后,来往的行人便逐渐少了,由于毫无理性的互相残杀,岭中妖物也所剩无几,只剩下了几个大妖。
再后来,原本修为平平樾藤也不知得了什么相助,竟将其余大妖一举消灭,这半道岭之中便只剩下了樾藤与秀娉。
樾藤发狂时曾几番欲溜出半道岭,皆被秀娉拦住了,可仍是被他伤了几个人。
顾珩以食指关节抵着眉心,正凝眉思索,原本正在照顾那个青年人的程烨却站了起来,指着秀娉道:“你胡说,若说这岭中精怪全都发了狂,互相攻击,为何你没事?你分明是在撒谎!”
秀娉忙摆手,急道:“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他们都疯了……”
程烨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是山中一缕游魂,你如何证明,你没伤过人?”
秀娉瞪大了眼,急的直跺脚,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无力的重复:“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有……”求助的看向顾珩,“仙师,你信我……”
顾珩温和道:“秀娉,你可还记得,在半道岭中的精怪发狂前后,岭中可有什么异常?”
他虽没有为秀娉辩解,也不曾说是否相信秀娉所言,但这般问话,显然是已经信了几分。
秀娉感激地看着他,也忍住回忆了起来,道:“异常……我也不大记得了,无非就是村民商人来往……”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道:“啊,对了,我记得有一天来了一行人,装扮都很奇怪,全身裹着黑衣,连脸都遮住了,既不像山下村民,也不像是过往商人……阿樾当时还笑他们呢,若说奇怪的,也只此一条了,不知与此事是否有关。”
顾珩与段陵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冒出三个字:魇行人。
若照此说来,万蛊门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顾珩正欲说话,一旁的青年人忽然又咳了起来。
他服了药后,原本一直闭目靠着树休息,此时大概是恢复了些体力,睁开了眼,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险些又一个跟头摔下去,一旁的程烨赶忙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稳了。
他撑着程烨,艰难的向几人一拱手,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顾珩略一颔首,道:“不必,不过举手之劳。”
一直没说话的段陵忽然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会来半道岭?”
由于心里憋着气,语气不禁冷硬了些,顾珩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那人抹了把额上细汗,道:“在下穆瑾元,不过一介书生,从西南而来。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寻药。”
半道岭有妖邪作祟已非一日两日,莫说是弱不禁风的书生,便是山下健壮的柴夫猎户也不敢轻易上山,穆瑾元却能在秀娉都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误入岭中,还能在发了狂的樾藤攻击中活下来,他说自己是普通书生,仅为求药而来,怎么说都让人有些难以信服。
段陵显然不信,质问道:“你没听说半道岭有妖邪作祟吗?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就敢进来?”
穆瑾元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只是,为了那药,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又何惧妖邪?”
“内子得了怪病,长睡不醒,有个神医给开了道方子,需得几味奇药做引,其中一味,便是这半道岭中的茗苓子,遂不得已来此取药。”
段陵看向秀娉,秀娉道:“岭中的确有这种草药,不过自出事之后,岭中许多奇珍异草都遭了难,不知是否还有。”
穆瑾元道:“我苦寻半日,才寻得仅余的最后两株,已被那妖物占了,我一时情急,便去争抢……”
段陵正要继续发问,就听程烨叹道:“穆兄情深至此,当真令人佩服。”
段陵忍不住想,佩服个屁,你跟他很熟吗?方才对秀娉如此多疑,唠唠叨叨问个不停,怎么换个人来随口说几句就深信不疑了?怕不是个傻子。
大概是蓄了几分力气,穆瑾元终于能自己站着了,又向几人道谢道:“还得多谢几位相助,否则,瑾元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段陵皱眉道:“我来时,那东西显然受了伤,体力不济,是你伤的?”
穆瑾元道:“我一个读书人,一个人四处游走,为防不测,总会带些防身的东西,方才是用了好友所赠的化尸水……我也不知,那东西竟那般厉害……”
段陵道:“那化尸水可还有剩余,可否借我一观?”
穆瑾元一怔,似乎是才意识到对方在怀疑自己,一时激动又咳了起来,虚弱道:“……少侠可是不信我?”
“我没别的意思,”段陵摸了摸鼻子,随口瞎扯,“只是在下孤陋寡闻,实在没见过这等好物,一时好奇,想见识见识罢了,先生若是不方便,那也就罢了。”
穆瑾元道:“并非是不愿,只是那化尸水颇为难得,在下也仅有一瓶,方才情急之下已经用掉了,并无剩余。”
“哦,这样啊……”段陵挑起一边眉。
“若是少侠因此怀疑我,在下也是百口莫辩……”
他说着说着又咳起来了,稍微佝偻着腰,一手撑着身旁树干,那副样子好像风吹一下就能倒了,程烨实在是看不下去段陵这么为难一个伤患,忙道:“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穆兄是人,非妖非邪,又被岭中妖物所伤,有什么必要说谎?”
段陵撇撇嘴,也不搭理他,回头去看顾珩,顾珩对他略一点头,他就又缩回了顾珩身边,闷着声,唤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