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什么都对》清思蔻

24、怀仪（倒V开始章）

　　分宜镇坐落在宜山脚下，虽仅是一个山下小镇，却因背靠玄门大派，时有修士下山采购，人来人往，倒也还算繁华。

　　镇中有一酒楼，酒楼并不大，正是晌午时分，倒也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酒楼中，除却少数镇上居民，大多是身穿各色门派服的玄门修士，其中又以浅紫色门派服居多。

　　进门左侧第三桌，则是为数不多的身穿杂色服饰之人。

　　此桌一共三人，对门而坐的是一青年，身着白衣，面容白皙，眉目清秀隽逸，气质出尘，行动间自有一种风流淡雅，清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看上一眼便再难忘怀。

　　坐在右侧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仍有稚气未脱，却已是十分惹眼，目光炯炯，如利剑在鞘，蓄势待发，竟令人不敢逼视。

　　而左侧则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眉间一点朱砂红，面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打扮却略显怪异，身上粉衣还算干净，头发却乱糟糟的，五颜六色的花插了满头，活像个花盆。

　　伙计上了菜，仍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眼去看，那三人却恍若未见，不为所动。

　　顾芷满心满眼就只剩下了摆了满桌的珍馐美味，也顾不上筷子，伸手便去抓，被段陵一手拍开，嫌弃道：“没吃过饭么，丢不丢人？”

　　顾芷仍是抢下了个鸡腿塞进嘴里，嘟嘟囔囔道：“师兄，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山下人做菜，是真的能看出来是什么菜的。”

　　段陵懒得搭理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去了刺送至顾珩碟中，道：“师父，我们今日便去找师伯么？”

　　顾珩道：“嗯。”

　　顾芷将骨头一扔，道：“师父，师伯是不是很漂亮？”

　　顾珩一怔，道：“大抵是漂亮的吧，旁人都这么说。不过，她脾气可能不大好，你们躲在我身后便好，不要怕。”

　　顾芷“喔”了一声，嘀咕道：“反正不会比师兄脾气更差了——哎呦！”话音刚落头上便挨了一下，一支粉色芍药本就摇摇欲坠，这一拍，直接从发间滑落了。顾芷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冲顾珩道：“疼！师父，师兄欺负我……”

　　顾珩伸手欲摸头安抚，看了眼那满头的花，实在是无从下手，只好拐了个弯，将她额前鬓发理了理，对段陵道：“阿芷还小，你让着她些。”

　　段陵将头凑过去，道：“师父，我也还小。”

　　这没脸没皮的做派将顾珩逗笑了，顾珩在他发顶轻拍一下，笑道：“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

　　段陵这才吐吐舌头，安分的吃饭了。

　　他们身后一桌坐着是四个女修，皆着浅紫色门派服，应是宜山派的弟子。

　　几人吃着小菜喝着酒，一边胡侃，都是些派中杂事，原本没什么要紧。只是几人说着说着，提到了一个名字，顾珩持筷的手微微一顿，段陵见状，也留神细听了起来。

　　“要我说，怀仪师兄就不该娶她回来，名门淑女何其多，何须取个母夜叉回来，弄得整日不得安宁。”

　　“六师姐，你这话要是让大师兄听到了，怕是又要训你了。谁不知道，大师兄虽然脾气好，也不爱与人计较，却最厌旁人说顾嫂嫂的不是。他们夫妻间吵架也是寻常，大师兄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这般生气。”

　　“我就是气不过，她弟弟是不见了，可怀仪师兄当年也派人去找了，是她自己不管不顾，在幽暝谷一呆便是六年，回来却要怪怀仪师兄。师兄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受她的气！”

　　“喝口酒消消气，指不定大师兄自己乐在其中呢，你瞎管旁人的闲事做什么，出力不讨好，还惹得旁人厌烦。”

　　“我才不想管呢。她说回就回，说走就走，她倒是潇洒了，害得怀仪师兄难过伤心。”

　　“大师兄难不难过，伤不伤心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就恨不得大师兄将她休了，转头娶了你吧。可死了这条心吧，人家夫妻恩爱着呢。没看顾大小姐一走，大师兄就急的团团转么，若不是派中脱不开身，怕是早就追出去了。”

　　“我何时这样说过了，你莫要胡说八道！”

　　顾珩放下竹筷，长眉微蹙。

　　段陵低声道：“师伯走了，不在这里？那我们还上山么？”

　　顾珩轻叹一声，道：“去看看吧。”

　　三人出了酒楼，便径直往宜山去了。

　　山下有两个小童守着，拦住几人，一人问道：“敢问仙师来自何处，可有拜帖？”

　　顾珩拿出一张素色小笺，递给其中一人，道：“劳烦通报，我找楚怀仪楚仙师。”

　　那小童将小笺打开一看，愣住了，道：“你你你……你是顾珩？”

　　顾珩点头道：“正是。”

　　那小童狐疑地将顾珩从头道下看了一眼，道：“西屏山的顾珩？你不是……死了吗？”

　　顾珩还未说话，一旁的另一小童就一巴掌拍了过去，抢道：“呸呸呸，什么死了。他是新来的，不会说话，仙师莫要见怪，您跟我来，我这就去禀报楚师叔，师叔正找您呢。”

　　说着便抢过小笺，领着顾珩几人上山了。

　　走过长长石阶，这才到了内山门，那小童让几人稍后片刻，进去通报，没多时便又出来了，身后却还跟着一人。

　　那人服色与他人无异，一身浅紫色门派服，衣上纹饰却略微不同，面容白净，举止斯文，脚步却有些急切。

　　楚怀仪一见着人，赶忙迎上前去，有些难以置信，将人上下看了一眼，才道：“阿珩，当真是你么，可莫要耍我。”

　　顾珩拱手一礼，道：“姐夫，是我。”

　　楚怀仪按下心中激动，看到顾珩身后两人，道：“进来说话。”

　　进了屋，让侍童奉了茶，楚怀仪才问道：“阿珩，你这几年都去哪了，当年我带人在无妄崖底找遍了也没找到你。”

　　顾珩道：“受了些伤，寻了个清静地方养伤去了，让姐夫担心了。”

　　见面时，楚怀仪就觉得顾珩面色有异，此时一听说受了伤，赶忙问道：“难怪见你清减了不少，身上的伤可大好了？阿玖若见了你这样子，不知该有多心疼。”

　　“已无大碍了，阿姐她……这些年可好？”

　　楚怀仪叹了口气，道：“自有了阿佑后，她身子一直不大好，你的事，我也不敢告诉她，她在在幽暝谷住着，无杂事烦忧，倒也自在，前几日才得了消息，心急如焚，急冲冲就从幽暝谷出来了，先去西屏山闹了一场，又同我闹了些别扭，一气之下便走了……你还没见过她么？”

　　顾珩道：“没有，我此行也正是要找她。因为我的事，害得你们起了争执，实在是抱歉……阿姐她性子烈，还望姐夫多担待些，莫要同她计较。”

　　楚怀仪苦笑道：“我哪里敢同她计较，她不同我计较就罢了。阿珩，你也知道，当时她才产下阿佑不久，身子虚，又是那样的倔脾气，我哪里敢告诉她。你莫怪我，阿玖那时离不开我，我未能及时去寻你，待我再去时，便已找不见人了……”

　　顾卿玖是个静不下来的主，八个月时还四处乱跑，产前动了胎气，生产时十分艰难，几乎去了半条命。产后便被送去了幽暝谷修养，彼时她说话都艰难，楚怀仪跟了去，没日没夜的看顾，这些顾珩也都是知道的。

　　他当然不可能去怪罪楚怀仪未及时去找他，以当时的情况，楚怀仪满心都牵挂在顾卿玖身上，根本无暇去管别人，事后还能带人去寻，便已是仁至义尽了。

　　再者，即便楚怀仪及早去了，也不一定就能将他救回来。

　　顾珩道：“姐夫说的哪里话，你的为人我自然是知道的，倒是我，让你们忧心了。你可知阿姐现在何处？我想先去找她，她没见着我，定然是不能放心。”

　　楚怀仪揉了揉太阳穴，道：“我知道如何寻她，还是我去找吧，她那个脾气，见着你保不齐便要动手，前儿还将顾宗主打了。”

　　看了顾珩一眼，有些迟疑，道：“你知道现任宗主是何人吧？”

　　顾珩道：“我知道。”

　　楚怀仪道：“顾宗主那一巴掌，挨得倒也冤枉。我听说，你出事那会儿，他亲自去无妄崖寻了几回呢，这几年也一直没少派人打听你的下落，阿玖这脾气，着实要改。”

　　顾珩抿了抿唇，没说话，段陵却忽的冷笑了一声。

　　楚怀仪不解望去，段陵却歪在凳上，随手抓起一个果子往嘴里一扔，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顾珩轻声唤道：“阿陵。”

　　段陵“喔”了一声，这才坐正了。

　　顾珩道：“小徒顽劣，姐夫见笑了。”

　　楚怀仪心胸开阔，倒也不是十分在意，笑了笑便作罢了。

　　又想起一事，踌躇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道：“阿珩，你若无要紧事，我倒有一事想让你帮忙。”

　　顾珩凝眸看去，道：“何事？”

　　楚怀仪道：“半道岭有邪祟作怪，已经有几个月了，我虽有心平乱，却因门派不便出面，你若无事，可带令徒先去那里一探。”

　　半道岭原本是鹤山派的实力范围，后来宜山派崛起，势力不断扩大，此处便成了宜山与鹤山两派势力交锋处。

　　宜山与鹤山相隔较近，门人弟子便难免多有碰撞，常年如此，两派渐生不睦，虽维持着表面和气，暗地里却各自较劲。

　　而夹在中间的半道岭，因地势复杂，则成了两边都不愿管的地界。

　　几个月前，半道岭出了邪祟，附近村民不堪其扰，有人前来宜山派求助，赵笠不愿因此再与鹤山派起争执，便让人去找鹤山派求救，鹤山派却又将事情推了回来，说那本是宜山地界，应归宜山派管。

　　两边僵着，都不愿插手，半道岭的邪祟便一直也没人管。

　　楚怀仪心善，不忍看村民受邪祟侵扰，却也因要顾忌门派利益，不便出手。

　　顾珩一听便应了下来，将顾芷暂时安置在宜山，便带着段陵去了半道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