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玉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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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微眯着眼看着段陵。
段陵闻言却是眸光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把抓住顾珩的手，道：“师父，我们要下山了吗？要去哪里？”
不是你，是我们。
顾珩心中蓦地一扬，看着眼前少年喜气洋洋的脸，忍不住也笑了，道：“在山中住得厌了？”
段陵道：“也不是，有师父在，在哪里都不厌烦。只是我从没离开过归来镇，也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师父要带我去看，我当然开心。”
顾珩道：“你真的愿意同我一起离开？这一走，或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段陵满不在意，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说过的，师父在哪我就在哪。”
顾芷听说要离开，整日窝在她房里的“藏宝柜”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纠结。
这个泥娃娃是师兄以前做的，有点丑，还摔破了一角，还是不带了；这个兔子是师兄才做好的，可爱，带上；那一箱子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是无偃哥哥给的，挑出几个玩腻了的，剩下的都好喜欢，都带上；还有那个小毛球，那是以前孟伯常常拿来逗自己玩儿的，也要带上……
哎呀，太多了。
顾芷挠着脑袋唉声叹气，不提防一下子被人提了起来。
“团子，你看什么呢？”
顾芷抬头看了一眼，原本耸拉着眼皮睁开了，翻过身反抓住来人的手，蹭的扑到来人怀里，直接挂在了那人脖子上，欢喜道：“无偃哥哥！”
白无偃把毛茸茸的一团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道：“阿珩呢？”
顾芷眨了眨眼：“陪师兄练剑去了，无偃哥哥，你怎么来了啊？”上上下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吃的，也没有好玩儿的，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然而此时白无偃却没心思哄她，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抚，道了一句“下次再陪你玩”，然后便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日昳时分，阳光正盛，林中蝉鸣阵阵，少年人手持长剑于树下挥舞，剑光微寒，在空中舞出一道道光影。少年人身如游龙，于林中灵活穿梭，长剑过处，扫下一片落叶纷纷。
不远处有一白衣人倚树而立，身姿隽逸，手持一柄紫竹洞箫，却并未吹奏，仅是低首垂眸，随意把玩着。
段陵在又扫下一大片落叶后，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轻盈落地，长剑光芒微敛，段陵收势站定，满怀期待抬头望去，却见顾珩并未看向这边，有些泄气，却仍是笑着跑了过去，唤道：“师父。”
顾珩抬起头，应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灼人，段陵的眸中闪着熠熠光彩，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笑意，他道：“师父，轻雁一式我已全部学会了。”
顾珩牵了牵嘴角，道：“很好。”
段陵眸中光彩暗了几分，脸上笑意也淡了：“师父不高兴么？”
顾珩道：“没有，你剑法精进，我自然高兴。”
段陵盯着顾珩，道：“师父不想下山？”
顾珩摇摇头，扯出一个笑，道：“逃避是没用的，总要面对的，不过早晚。”
“我逃避太久了，先前借口养伤，后来又说等要你将剑法参透，其实不过是，不愿面对罢了。”
段陵道：“师父不想走，那我们就不走了，一辈子呆在这山上，也没什么不好。”
段陵不大理解为什么顾珩会犹豫，他能看出来，顾珩其实并不想禁锢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上，他时常站在山崖上，倚着梅树，眯着眼俯瞰山下。
段陵不知道他在看哪，但他知道，那一定是顾珩深深眷念的地方。
他其实是很想出去看看的，但如果顾珩不愿意，他也愿意一直呆在风仪山上。在他眼里，世间一切，都抵不上顾珩展眉一笑。
顾珩轻轻一笑，道：“又说胡话。哪能躲一辈子呢？何况，我也不愿一直躲着。”
白无偃来时，正好看到正在树下闲闲谈心的师徒俩，哀嚎一声，扑了过去，道：“好阿珩，快救我。”
顾珩心中一跳，侧身躲开了些，长眉不自觉便蹙了起来，道：“怎么了？”
这个时候，白无偃这样跑来，只有一个可能……
果然，白无偃愁眉苦脸道：“玖姐姐杀到清玄山去了，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的人了，你要救我……”
原本顾卿玖是打算一个月后才会离开幽冥谷，因此，顾珩才说要等段陵将剑法参透之后，再行下山。
轻雁一式，段陵已苦练许久，一直没什么大的进展，这几日才稍有领悟。修士一向最重时机，此时若是因下山而轻易打断，再找回感觉便难了，顾珩不愿让他白白浪费时机。
可顾卿玖前几日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谁也没知会，三日前就从幽暝谷出来了。
照理说，她已嫁为人妇，出来后理应先回夫家，可她却哪也没去，抱着女儿气势汹汹直奔西屏山，遍寻一圈没找着亲弟弟，当着许多宗室亲族的面，给了现任宗主顾垣狠狠一巴掌。
白无偃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颇为幸灾乐祸：“玖姐姐打得好！可惜了我不在场，不然还能看看顾大宗主当时的脸色，哈哈哈哈哈……”
顾珩眉头微蹙，道：“阿姐太冲动了。”
白无偃哼了一声，道：“那小杂种早该……”
听了“小杂种”三字，顾珩本就皱着的眉，皱得更厉害了，他提醒道：“无偃……”
白无偃撇撇嘴，道：“从小你就护着他，如今你还要护着他么？我骂他一句怎么了，他不该骂？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打他一巴掌都是轻的。玖姐姐成婚后，脾气越发好了，若是以前，哪里是一个巴掌能解决的？”
顾珩低垂着眸子，终是没有反驳。
若是照顾卿玖的脾气，那一巴掌的确已经算是克制了，她应还不知道实情，那一巴掌仅是找不到顾珩的迁怒。
顾珩微微放下心，若是顾卿玖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她的冲动性子，怕是要出事。
顾卿玖打完那一巴掌之后，便径直去了清玄山，提前得了信的白无偃早就跑个没影了。顾卿玖扑了个空，气闷不已，跟宋澜打了一场，打得畅快了，这才抱着女儿回了宜山。
“我让小阎罗跟玖姐姐说了，让她放心。”白无偃惊魂甫定，道：“得亏了我这个便宜师弟，没白养着，至少三个月都不找他茬了。”
顾珩沉吟片刻，道：“我明日就下山。阿姐见不到我，是不会放心的。”
不同于顾芷，顾珩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带走的东西，对他而言，风仪山上于他最重要的，都要跟着他走了，其余的，带与不带，都无所谓了。
段陵倒是兴致勃勃地将箱子柜子都翻了个便，这些年他从顾珩那儿讨来了不少东西，他个个都视若珍宝，哪个都不想扔。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小物件，顺手拿了起来，看了两眼，来了兴趣。
凑到顾珩身边，将手里的小玩意儿晃了晃，道：“师父，这是什么？”
顾珩就着昏黄烛光眯着眼看过去，那是一块小巧的血红玉石，颜色纯净无一丝杂质，虽是明艳赤红，光泽却温润清透，比骰子稍微大一点儿，边沿处雕着精致花纹，面上刻了一个“珩”字，用青绳坠着，尾端系着流苏。 做工精细，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这是……”顾珩的神情有些微妙，“顾氏家传之物，顾氏子弟人人皆有一个。”
说完便伸手去接，段陵却紧紧攥住了，耍赖不肯给，道：“那我也算半个顾家人么，好师父，赏了我吧。”
不知是不是被这红玉映的，顾珩面色有些发红，他道：“胡说什么，如何就是半个顾家人了。”
段陵道：“你姓顾，你是我师父，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怎么不算顾家人？”
说着便抱着顾珩的胳膊，额头抵着顾珩的肩臂蹭来蹭去，软着声音，唤道：“师父，师父，给我嘛，我想要……”
无来由的，顾珩的面色越发窘迫了，在段陵头上轻拍一下，道：“别胡闹了，你若想要，待回了西屏山，我给你和阿芷都做一个。”
段陵死抱着手臂不肯撒手，撒泼耍赖，道：“我不要，我就想要这个，师父，你从来不小器的，就给我嘛，不让毛团知道。”
合着不给就是我小气了？顾珩被自家徒儿这颠倒是非的本领惊住了，果然是宠坏了……
可顾珩偏生就吃这一招，段陵一跟他撒娇耍赖，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从前段陵耍耍赖，顾珩就架不住给了，可那玉髓……
顾珩被他缠的没办法，抬手将段陵乱蹭的脑袋推开了些，十分无奈，道：“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儿一般耍赖，阿芷都没你这么闹腾。”
段陵扬着脑袋，也不管顾珩的揶揄，没脸没皮地笑着，又去抓顾珩的手，道：“师父，给我么，师父，师父……”
段陵的手上还挂着那红玉髓，这一抓，玉髓温凉触感便随着顾珩带着暖意的手掌，透过顾珩的手心，传过四肢百骸，心一下子就软了。顾珩被他唤得面红耳赤，窘迫不已，又说不出冷硬的话来，最后竟鬼使神猜稀里糊涂地就应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顾珩都觉得前夜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旁的东西送了也就罢了，可那九转回纹灵玉髓乃是顾氏子弟身份象征，意义非凡，怎可随意赠人？可送都送了，总不好再讨回来。
顾珩心想，他这无底线宠徒弟的毛病，果然是严重了些，日后定要改了，不能再这么容易心软，别人撒个娇耍个赖，他就什么都忘了，这可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玉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