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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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立春之日并不算是段陵真正的生辰，而他真正的生辰是何年何月，他自己也不知道。
十年前的立春，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日出时分仍有料峭寒意，说书的就是那时候讲他捡了回去。
说书的曾说，那时候，小段陵被裹成一团放在井边，手腕上系着一个木牌，写着他的名字。小段陵哭的撕心裂肺，脸冻的通红，很是可怜。井边围了一圈人，可没人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也没人敢先上前去将人抱起来，就怕抱了就要负责。
最终还是无妻无子的说书先生听着动静过来了，傻乎乎地拨开人群就将他从冰凉的地面抱起来了，护在怀中不住的哄着。说来也奇怪，方才哭得都快喘不上气的小段陵，才被说书先生哄了两句，就止了哭。
围观的人就劝他，说反正他也无儿无女，不如就将这孩子抱回去养，这孩子见了他就止了啼，也是有缘，长大后定然会十分孝顺，也免得将来老无所依了。
说书人就真将他抱回去了，当儿子养着，因是立春当日捡着的，就将立春当成了段陵的生辰。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还是因为说书的总将这一段故事翻来覆去地讲，讲的绘声绘色。每每讲完都要告诉小段陵，要知恩图报，结草衔环，将来长大了，是要给自己养老送终的。
只可惜，还没等小段陵长大，说书的就病死了，段陵也没机会再给他养老送终。
段陵几乎不怎么过生辰，乞儿么，一年三百多日都是一个样，每日能饱腹即可，哪能那么奢侈。
他对于过生辰的唯一一点模糊的记忆，就是三岁时的立春，说书的给他煮了一碗清汤寡水的时候长寿面，上面应该还飘着几片青菜叶子，什么味道他都已经忘了，说书的做饭一向都没什么味道，那一碗面应该也是如此，可他依旧很怀念。
那年秋天，说书的就病死了，段陵就再也没过过生辰，也没再吃过长寿面。
顾珩闻言笑了笑，道：“阿陵想要什么礼物？”
段陵想也没想，就问道：“师父，你会煮长寿面么？”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犯蠢，别说顾珩现在是个瞎子，以前怕也是个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会自己下厨做饭呢？
果然，顾珩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道：“不会，我从没下过厨。”
虽然已经料到了，段陵还是觉得有些失望，正想换个别的，顾珩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道：“不过，我也可以试试，可能不太好吃……”
段陵的双眸霎时亮了起来，高兴道：“只要是师父做的，我都喜欢！”
他一高兴，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就大了，赤瞳不悦的叫了两声，哀怨地看着他，段陵只当没看到，笑嘻嘻地问：“师父，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呀，到时我也给你做长寿面！”
谁知，顾珩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就渐渐敛了去，沉默片刻，才道：“我已经许久不过生辰了。”
段陵道：“为什么？”
顾珩低着头，默了更久，最后低声道：“那是母亲的忌日。”
段陵登时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的兴奋也都烟消云散，他怔了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最终牵住了顾珩的手，道：“师父，对不起……”
顾珩浅浅一笑，将他的小手反握住，在手中揉捏几下，道：“没事，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段陵道：“那师父不如就和我一起过生辰吧，到时煮两碗长寿面，你一碗，我一碗，这样师父也可以过生辰了。”
这一句尽显稚气天真，顾珩在他手上轻拍了两下，不禁笑道：“胡说，哪有这样混过的。”
段陵道：“怎么不能这样？我的生辰也是混着来的，咱们一起混着过。”另一手揪起赤瞳后颈，立即转了话题，道：“不提这个了，师父，这毛团是公的还是母的啊？养着有什么用处，不如煮了吃吧！”
赤瞳：？？？
赤瞳忽地在他手中剧烈挣扎了起来，似是怕他真将自己扒皮煮了，一挣开就往顾珩怀里钻，段陵撇了撇嘴，觉得煮了吃这个主意应该可行。
顾珩似是被他的问法噎了一下，在赤瞳脊背上安抚性地顺了顺毛，道：“是雌的。赤瞳是灵兽，传说它通人性，识人语，或可化人形。”
段陵惊讶道：“啊？这么厉害啊，那这只……怎么好像什么都不会。”就会往人身上蹭。
顾珩道：“应是先前被那些魇行人吓着了，许是还被喂了什么东西，再长大些，兴许就会了。”
说白了，就是蠢……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还要一直养着……
段陵把白毛团再一次揪了回来，赤瞳在他手里不断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冲着顾珩“啾啾”乱叫，段陵将它压制住了，道：“师父，你说这小东西听得懂人话，那我方才说要将它煮了吃，它是不是也听懂了？”
顾珩点头：“应该是。”挣扎得那么厉害，定然是听懂了。听着动静又有些担忧，到：“阿陵，你莫又吓着它了……”
段陵闻言乐了，笑呵呵地将赤瞳压在自己膝上，道：“师父你放心，我跟它交流感情呢！多吓它几次，没准就聪明了。”说罢又把赤瞳揪了起来，提在半空中，对它道：“不吃你，你别乱动，都挠我手上了。你会不会说话，说句人话来听听，说了我就把你放下来。”
赤瞳倒是也想说，可它不会啊。被吊在半空中，可怜巴巴的挣扎半晌，除了“啾啾”几声，再发不出别的声音来，红艳艳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好似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段陵道：“不会说么，也行，那你听着，师父他老人家身体不好，你别老往他身上蹭，听懂没，懂了就点个头。”
赤瞳被他揪着后颈，悬在半空，身体抖如筛糠，姿态奇异的点了几个头，段陵这才满意地将它又放回自己膝上，赤瞳可怜巴巴的往顾珩那边忘了两眼，没敢动。
莫名被点了名的顾珩内心很无奈：我好像还没那么娇弱……
立春当日，顾珩还真的煮了两碗长寿面，他双目皆盲，虽说在白无偃的医治下，比之处于已好了些许，但也仅是能辨认光影强弱的不同，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是怎么煮的。
段陵看了那两碗卖相很好的长寿面，面汤色泽清润，面条看起来爽滑筋道，面上躺着翠玉般的青菜和鲜嫩的香菇，一旁点缀了两颗嫩白的鹌鹑蛋，看着便不禁口中生津，他简直怀疑顾珩说从前没做过是哄他的。
兴冲冲的挤到桌边，拿起筷子就挑了一口，表情瞬间就有点僵硬，顾珩坐在一旁，笑着问道：“如何？”
段陵艰难咽下，额，师父的厨艺，好像……的确是第一次做。半晌，他才打了个哈哈，道：“挺好，挺好。”
顾珩半信半疑，道：“真的么？”也不等段陵回答，自己挑起一筷，尝了一口，微微蹙眉，默了半晌，道：“有些咸了……”伸手要去端走碗，道：“我去重做吧。”
段陵忙将碗护住，道：“不用了不用了，挺好的。”段陵觉得，让一个瞎子做饭，还要挑剔味道，着实挺难为人的，何况，是他自己说的，只要是师父做的都喜欢，再咸也要吃下去。
他又将段陵那一碗端走，道：“师父，你这一碗，我来煮。”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另一碗看不出放了什么的长寿面来了。
孟邢坐在一旁，一边喝着粥，还不忘给赤瞳喂上几口吃的，一边冷眼那两碗长寿面，一个好看不能吃，一个好吃却不能看，觉得还是自己的厨艺最靠谱，能看也能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