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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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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屠宰记忆
[我期待以飞蛾角度再打量尘嚣]
[无脚的鸟 是否飞翔本画地为牢
力竭才察觉岁月静好]
01
年轻的首领做了一个梦。
梦又回到他在并盛中学的初三那年。
同学们头毕业前都在热烈的讨论高中想找一个怎样的女朋友,期待逃离鬼之委员长的管辖。
梦里的他比现在要矮上好多。
那年的沢田纲吉还傻得冒泡。他苦哈哈地听着山本武与狱寺隼人吵架。
一边傻笑,一边期盼着高中也能每天都和心中的女神屉川京子说上话。
顺便向上苍祈祷,妄想里包恩那个鬼畜婴儿能不要在再天天以耍弄他为乐。
然而,年轻的首领在梦里看见他的表情慢慢褪色。
变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像是超死气状态的他。
[好冷……]
梦境更加清晰。
清晰到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他看见15岁的他在别人讨论将来时,慢慢低下的头颅。
他看见每天回家后,即使再累也有妈妈的饭菜等候的沢田纲吉。
于是沢田纲吉会笑的很开心,把一切烦恼都抛到脑后。
15岁的他就是那样的人。
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爱他,
他就会义无反顾地,
爱着整个世界。
[好冷。]
[可是不想醒过来啊。]
并盛的天空不如西西里蓝,但要离得近一些。
他还想,多看一会儿母亲的脸。
他看见两年前的狱寺隼人每天特别兴奋的跟在他身旁拉着他大声喊十代目。
动不动就要下跪切腹的。
那时候的沢田纲吉还有点怕狱寺隼人,还偷偷地嫌他有点麻烦。
那个时候的山本武还天天拿着棒球棍,胡乱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没事就勾着他的肩膀,对他的头发揉来揉去。
他看见了平大哥每天早晨扬着拳头跑过,喊着极限震的他耳朵疼。
沢田纲吉也许会在路的转角遇见京子或小春。
大家一起去上学。
每天都匆匆忙忙,开开心心。
还有那棵大大的樱花树。
他们一起在树下吃过便当。还跟云雀学长打了一架。
他被揍的特别惨。
他曾经还昧着良心在上面刻过字……
[刻的什么啊,
他怎么看不清呢。]
问问当时怂恿他干坏事的狱寺君和山本就好了!
等等……
[他们人呢……?]
刚才还说要一起到家里写作业。
……
狱寺君!山本!
?
你是谁啊。
[!?]
我……我是沢田纲吉啊。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是谁啊。
哈哈……好像有过这个人……
跟你不太像。
[可……可是……]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无话可说。
是了。
他在做梦。
他的意识渐渐从梦中抽离。
难怪他们不认识他。
年轻的首领看见坐在老板椅上的自己。
带着与在日本时的废柴纲全然不同的神情。
那个年轻的彭格列行事果断狠辣。
连微笑都是冷的。
……
这样下去,估计妈妈也认不他出来。
是了。
成为彭格列的沢田纲吉不配认识他们。
……
[他配不上……]
“老板!”
“老板……”
……
“蠢纲!”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在叫他吗……?
他不是,已经不配拥有那个名字了吗?
谁还认识他?
谁还会承认,他是沢田纲吉啊……
云雀恭弥吗?
不对。
云守才不会这么有耐心的叫他。
雨守和岚守也不敢把他往死里晃。
那是谁。
?
[谁这么大胆……敢这么放肆……]
年轻的首领从睡梦中醒来,嗓子就说不出话了。
他张张嘴,难受的很。
一时之间还有点恍惚。
\'我怎么了么?\'
顾问先生第一时间察觉到老板的不对劲。他迅速的拿了纸和笔过来。
年轻的首领顿了一秒,然后流畅的在上边写着字。
\'我好像变成哑巴了……
我刚才觉得好冷啊。里包恩?\'
“你是白痴吗……窗户没关好。
嗓子大概是发炎了,别说话。”
顾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一边拿过手帕帮年轻的首领擦掉了前额上的冷汗。
要不是发现徒弟突然流眼泪了,他才不会好端端的叫他起来。
大半夜的。
脸色突然难看成那样。
……好不容易看着睡着了。
“……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吗,纲?”
\'还好吧。\'
果然是里包恩啊。
沢田纲吉眨眨眼。有一瞬间的庆幸和巨大的失落。
他往顾问的方向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
\'你们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
年轻的首领笑的无奈又平淡。
好像就算梦中变成现实,也没有任何出乎意料之外。
他平静地对他的老师说:
我梦见连你也把我忘了。
不过,我没事。
你挺好的。
你们都挺好的。
当然,我也不错。
第一杀手顿了一下,温柔的动作一下子变得粗暴起来。
手帕擦着擦着都想糊到他脸上。
“蠢蛋!”
不过是个荒诞无稽的梦罢了。
里包恩如此清楚。
沢田纲吉也如此清楚。
那不过是个梦。
02
…
[还好只是个梦。]
年轻的首领捧着岚守凌晨1点亲自给他送过来的药一口一口喝着。
沉默着摸了摸他大拇指上的彭格列指环。
那是担负着美好的记忆,承载着身家性命的东西。
梦里的他戴着指环去找他的朋友们,然而却没有愿意跟他带同一款指环的人。
深夜静寂无声。
今夜的梦快把年轻的首领冷死了。
也许并不单单因为漏风的窗户。
还有他像被一下子冻住的心脏。
后知后觉的,觉得凉的过分。
化开的时候流着接近0度的冰水。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自己被遗忘而伤心,还是为他人终于逃离了彭格列而庆幸。
空落落的。
像是有人在心尖上开了个洞一样。
风呼呼的往里面灌。
疼痛到窒息又像是临死前突然缓过来了一口气。
一条旱死前见到大海的鱼。
它却这辈子都没机会游进去了。
外面还有亲卫在站岗。
凌晨一点半。
顾问已经开始勒令他再睡一会儿了。
年轻的首领重新躺下,窝在顾问身边。
即使闭上眼,也神智清明。很难再有睡意。
两个人都醒着。
第一杀手拍了拍他。像哄孩子一样。
也不说话。
沢田纲吉并不知道自己在梦中哭过。
年轻的首领只是自觉有些丢人的想着:
他还是想再做一次一模一样的梦。
他想念会欺负他骂他废材纲的老同学们。
想念并盛町又旧又窄的街道。
想念并盛中学。
那里有会叫他喊他吃饭的妈妈。
有灰蒙蒙的,但是并不会让人感觉压抑的天空。
还有被他扔到记忆角落里,布满尘埃的,那么多值得让人珍视的东西。
他本来都以为自己忘了的。
结果在他的梦里又重新出现。
那些少年们都那么善良美好。
只不过不认识他了而已。
这没有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
就算他们忘记他也没关系的。
他只是想见见过去的他们。
找找过去的影子。
纵使自己已然面目全非。
——他突然好想回家。
……可是没家啊。
沢田宅子的牌号他都快记不清楚了,里面也没有等他回家的人。
哪里来的家?
但是他还有没有血缘的家人。
纵使合少离多。
沢田纲吉还没有做够这个梦。
他张嘴想对他的伙伴们大声说对不起的时候,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他的嗓子在发炎。
大概还是得给梦中的他们传一个纸条来道歉的好。
用那个时候大家都只会说的日语来写。
他愧对他们。
本来有家的人们,因为他的原因,也快变成没家了。
可是他睡不着了。
梦境支离破碎。
沢田奈奈的笑和声音还在他的脑袋里有一瞬间的余温,
马上又被风吹走的一干二净。
怎么只是个梦……!
[为什么只是个梦。]
年轻的首领又忍不住去摸索他的指环。
习惯性的确认一些东西,并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即便那个戒指只是个昂贵的石头。
洗亮石头的是一代代彭格列的鲜血。
彭格列指环除了赋予彭格列十代权利与责任,
从不能实现他任何愿望。
顾问抓住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头顶的天花板在黑暗之中也白晃晃的,挂着一顶华丽的大吊灯。
年轻的首领开始无聊的想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他想再睡一会儿。
显然有些困难。
03
天空由暗变亮。
年轻的首领又重新投入了工作,
带着他严重发炎的嗓子。
最近投来的拜帖全权可以扔给二老板和顾问去会面。
但年轻的首领在批阅完文件后并没有得到完全的放松。
他本来想找雾守一起去私人花园喝杯下午茶的。
但总有些人物必须由他亲自接待。
独遵从于彭格列本身的巴里安部队,二老板和顾问都无权管辖。
巴里安只效忠彭格列,巴里安只听命于彭格列首领本人。
巴里安的老大例行来拜访彭格列十代,为了今夜的彭格列内部高层会议。
——由超过半数的元老干部要求召开。
“老家伙们来的不是时候。你别跟他们生气。”
必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去得罪人。
……
‘你别担心,我嗓子没事。’
年轻的首领一边被拽着领子系领带一边微笑着比划口型。
顾问的脸色一下黑的跟锅底似的。
‘……真没事。’
沢田纲吉自己都有点没底气的比划着。笑的温软。
里包恩剜了他一眼,懒都懒得再理他。
他劝再多话也没用。
年轻的首领一向尽职尽责,并且比任何人都倔强。
沢田纲吉向来不放过自己。
他已经习惯对自己狠。
多少人发誓要为他献上忠诚与生命,他身上的担子就重几分。
所有人都可以失职,沢田纲吉的工作不行,
会死人的。
年轻的首领只是在每次跟部下说话前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一切安好。
只有他好,人心才会稳定。
家族才不会混乱。
顾问只能不时往他手里放上一杯温水。别无他法。
他们总是这么无奈。
年轻的首领不允许自己犯错。
向来暗箭难防。
黑手党本就处于阴影地带。
人力的调动和人心的把控,像走在钢丝上。
迎着疾风行走。
不能偏颇。
一旦摇晃,跟他拴在同一条绳上的,先摔死的是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些都是沢田纲吉这辈子都心怀愧疚的人。
年轻的首领只能逆风前行。
不准回头。
沢田纲吉扬头向前走着,背着山,不能停歇,不能回头。
彭格列十代家族跟随着他们的首领,毫不犹豫。
不会回头。
04
——叩叩!
“老板。顾问先生。”
“进。”
有二老板的私人秘书把今晚会议的有关文件交到了首领手里。
沢田纲吉随意的翻了翻,递给了顾问。
年轻的首领似乎对里面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或者说,早就知道里面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果然——
“他们再次提交了有关雾守一事的提案,你小心一些。”
第一杀手先生也没看几眼就知道,那帮老狐狸又想跟看起来性子软好拿捏的首领对着干了。
沢田纲吉用银质的茶匙缓慢地搅拌着两杯格雷伯爵茶,很自然地又递给顾问一杯。
云淡风清的很。
暖棕色的瞳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知道我的决定的……里包恩。’
他平板的说着,接近无声。
但顾问比谁都明白,年轻的首领对于这件事,近乎坚持到了一个新的底线。
沢田纲吉神色坚定决绝。
“唯有这件事,我不会让步。”
他嘶哑地开口,不大的声音满带杀伐之气。
也不知道包含了下了多少次的决心。
六道骸在年轻的首领14岁那年因为刺杀彭格列继承人罪加一等。
25岁的六道骸被那时假死的首领‘骗着’就去做了卧底米路费奥雷的任务。
十年后的雾守仍关在复仇者监狱。
跟随他沢田纲吉后,厌恶黑手党的六道骸被逼着做了黑手党。
一关就又在复仇者监狱关了10年。
六道骸为沢田纲吉拼命,却从来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年轻的首领觉得心疼。
现在终于有了同复仇者监狱交换条件的可能,他如何让步。
这叫他如何让步?
……
他凭什么让步!?
他! 死!也!不!会!让!步! !
17岁的沢田纲吉不懂24岁的他,也许真的把雾守救出来太难了。
但他真的不能再等十年。
他怕他等不起。
他怕等不到那一天。
米路费奥雷成立了。
与白兰杰索的相遇也是重逢让彭格列十代一度陷入更深层次的患得患失。
他必须尽快把雾守救出来。
就凭六道骸当时那么虔诚地对他说,愿意为他献上生命。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对六道骸不好。
他根本没有那么好。
却有那么多人,愿意把自己的生命跟他系在一起。
年轻的首领觉得太心疼。
稀里糊涂的,
年轻的首领,命就已经跟太多人,
生生死死的绑在一起了。
沢田纲吉太心疼他们。
‘我大概要跟长老会撕破脸了。里包恩。’
年轻的首领难得要任性一回。
天平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也许就搭上了无数条人命。
但他不介意为自己的雾守担上几条人命。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纵使不知道又有多少个晚上会因此失眠。
沢田纲吉还是变得自私了。
愈发被现实的世界逼的自私起来。
鲜血一点点染红了他的手。
为了他爱的人们,以及爱他的人们。
沢田纲吉也不会病态的不停洗手。
那没有用。
‘你……还会帮我说话吗?’
年轻的首领离开办公室前回头看帮他整理文件的杀手先生。
面带微笑,温和从容,但似乎并不期待对方会说出赞同的话。
顾问是时刻为首领指正方向的明灯。
顾问更需要时时刻刻为家族利益考虑。
年轻的首领从不妄想依赖顾问。
他早已独立。
顾问也不可能只替他一人考虑。
沢田纲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目光沉静,像是犯人等待最后的判决。
他想,也许就在今晚,他终于也得不得不跟他的老师吵一架了。
那他也不会让步的。
无论谁。
希望老师晚上还能哄他睡觉。
……不要生他的气才好。
“——说的什么狗屁话。”
一身黑西服的挺拔男人当即从塞满了A级文献的书柜前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手还搭在他刚才坐过的皮椅上。
表情清高鄙夷地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第一杀手先生看见那个废柴纲从楼梯上滚着圈摔下来一样。
铁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的,是那个站在门口对他笑着的彭格列十代。
[你生我生。]
[你死我死。]
“我们不是绑在一起的吗,蠢蛋。”
05.
XANXUS到了。
巴里安的老大在抵达法尔奈斯庄园后跟年轻的首领打过了招呼,同时接手了在会议期间贴身保护首领安全的任务。
沢田纲吉与XANXUS客客气气地互相恭维了会儿。
巴里安的老大耐着性子。
年轻的首领忍着他发疼的喉咙。
两人都用着相当讲究的礼数。
久久的沉默。
除了公事外两人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沢田纲吉与XANXUS只是维持着基本的上下级关系。
XANXUS承认年轻的首领,发誓为他效忠。不做捣乱的事。
不搞叛乱。不宣扬独立。
尽力完成他分配给巴里安的任务。
这对于沢田纲吉来说,就够了。
他不期盼什么。
现在的他赞同XANXUS的一部分作风。
年轻的首领,同样渴望,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任何人都更渴望,
一个强盛的,立在里世界顶端的彭格列。
现实逼着他不得不走向教父的位置。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又那么艰难。
17岁的彭格列十代一直在成长。
用着无人能及的速度。
XANXUS跟在年轻的首领半步后前往中心会议室,漫不经心地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需要平视,甚至不得不略微扬起头来看这个少年王。
他还记得沢田纲吉刚上任半年时几乎把巴里安空置了起来。
没有死亡,没有剿灭。
彭格列十代继承人的光很柔和,却只能放逐黑暗。
而现在的沢田纲吉就像一团炙热的火焰。
耀眼的很。
势必要将一切燃烧殆尽一般。
XANXUS甚至能嗅到年轻的首领的野心。
那是渴望变强的执着。
是只有强者才能拥有的觉悟与眼神。
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投入其中的,强大的精神力与意志。
他当年不情愿承认的彭格列十代,终于让他心甘情愿地效忠。
幸好还为时不晚。
希望还为时不晚。
会议在晚餐后举行。
二老板和法律顾问坐在了首领手边一左一右的位置。
XANXUS站在了彭格列十代椅子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反手握着枪。
时刻以防万一。
大厅里每隔5米就有一位首领亲卫队的精英。
除XANXUS外,一旦有意外发生就能为首领挡枪的,是亲卫队的队长,再就是岚守和顾问本人。
法尔奈斯庄园被巴里安部队掌控着,时刻机警。
即便是家族内部成员会议,也不能放松警惕。
因为反水问题死的首领不是少数。
……
会议开始了。
众人在首领坐到主位后依次落座。
年轻一些的长老会成员也已经将近四十岁。年老的甚至已经七十岁。
年轻的首领还不过是个高中生的年纪。
彭格列十代目面对一群面色不善、长年崩着脸的老家伙们,举止温和而优雅。
像一个古贵族,镇定而平静。
他双手交叉放于桌上。
独自一人坐在王权之位,稳如泰山。
明明才17岁。
他才17岁。
XANXUS已经不会再不知礼数地称他现在的老板为垃圾。
他有一瞬间的走神,想着,
怎么就把当年那个孩子逼成这样了。
14岁的垃圾,被逼着变成了一个年轻有为的王。
也就是三年的时间。
虽然他对现在的沢田纲吉很满意。
但他也猜想过是什么让沢田纲吉开始对巴里安下剿灭某一族或某一组织的任务。
他们交过手的。
沢田纲吉这个人,XANXUS最清楚不过了:
明明是个比谁都心软的大垃圾。
他的守护者也是天真的小鬼头们。
是年轻的首领自己把自己逼着狠下心了。
就像是一头由羊群养大却被迫走像狼群的的幼狮。
总有狼逼着他吃掉羊。
简直看着比当年的自己还可怜。
XANXUS说不清是觉得讽刺还是同情。
沢田纲吉在他的手下活下来了,就意味着要跟更多人拼命。
谁也不能说在里世界活着算一件好事。
那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解脱轻易放弃生命。
生来不易。
死更不易。
06
会议果然开的不愉快。
中心会议室的气氛很压抑。
纵使顾问提前安抚过年轻的首领别跟他们生气,但彭格列十代最终还是没控制住地动了很大的肝火。
精致的工艺茶杯变成了碎片。
釉瓷撞击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尤其刺耳。
年轻的首领手指上滴着血。双目赤红。
沢田纲吉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顿时觉得喉咙里有一股翻滚的铁锈味。
那些元老们显然吓了一跳,似乎不相信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奶娃娃也会发脾气。
半晌,还是有自认首领会卖他面子的老干部站起来,恭敬地继续说着那些能让年轻的首领气死的鬼话。
他们从提议对解救雾守的事从长计议,
到明明白白地逼着首领换一个雾守。
放肆!!!
放肆!!!!
他是疯了才会答应!
沢田纲吉努力平复自己错乱的呼吸。
年轻的首领有一瞬间拿枪的冲动。
真的想先崩了他们,再崩了自己。
然而他哪一项都不能干。
生来不易。
死更不易。
他不能那样。
他得忍下来。
他得忍下来。
他得忍下来。
他得忍下来……
他必须忍下来。
他已经忍下太多事了。
——但总有敢干其中一项的人。
总有人比沢田纲吉脾气还暴躁一百倍。
顾问第一时间命人去拿了纱布给年轻的首领包扎手上的伤口。
长老团和门外部门一直相互制约,法律顾问有权干涉,但无权管理。
第一杀手先生一点办法也没有。
被锁在彭格列的,是跟沢田纲吉牵在一条线上的所有人。
而巴里安的首领在老家伙们再次开口前就打了一枪。
顺着他们的头发擦过去的。
在人们都反应过来之前,又冲着房顶连打了三枪。
——那是巴里安围剿彭格列内部叛乱者的讯号。
XANXUS的脾气是比年轻的首领还暴躁一百倍的。
07
巴里安做事一向简单粗暴。
XANXUS的意思很明确。
他已经懒得再看这一帮渣滓来回打太极了。
老板一时没办法处置的,巴里安会把你们认定为叛乱者。
反正他无所畏惧。
巴里安是独立暗杀部队。本来就跟彭格列其他组织没有什么良好的关系。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他们只保证首领安危就够了。
——! ! !
终于有人认识到年仅17岁的首领也会对他们下狠手。
一些年迈的干部被冲进来的巴里安用枪指着太阳穴时近乎晕厥。
没有人敢再吭声。
“……没有异议了吧。各位。”
二老板将年轻的首领请回主位,亲自为他的十代目重新奉茶。
狱寺隼人一边代老板开了口,同时也掏出了枪。
祖母绿的眼瞳里是要溢出的冰冷的杀气。
——顾问部门无权管辖的。
二老板还是有一定权利的。
长老团在触犯首领的权威。
他有权惩处。
法律顾问也掏出了枪。意思明确的很:
顾问部门无条件站在十代首领这边。并不支持长老团。
甚至,也不在乎他们是否会被定罪为叛乱者处以枪决。
再甚至,顾问也乐意协助巴里安执行枪决。
里包恩一手举着枪,冷着脸开口,他刚刚察觉到年轻的首领身体状况糟糕透顶。
他现在很担心他的蠢徒弟。
年轻的首领一向不擅长照顾自己。
沢田纲吉没多余的精力考虑自己。
“你们应该知道的,虽然老板向来仁慈,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
“…………!”沢田纲吉对顾问摆了摆手。
年轻的首领皱着眉把话接了过来。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你们有权对我的决定随意置喙。”
“……我不介意,驱逐所有长老会的成员。”
此时此刻,除了站在他跟前的顾问,岚守以及XANXUS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此时沙哑的不成样的嗓音和苍白的脸色,
年轻的首领言语间带出来的戾气令这群各怀心思的老黑手党们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撑不住的离开椅子埋首跪了下来。满心惶恐不安:
——自己竟大不敬地触动了王的逆鳞。
狮子,即便是幼狮。
也同样是森中之王。
幼狮从不畏惧群狼。
然而沢田纲吉的脾气还没有发够。
远远没有发够。
他捏紧的拳头爆出青筋。
就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觉得憋屈。
替自己憋屈。
替差点被关进复仇者监狱一辈子的雾守憋屈!
如果他再留哪怕一分余地,
也许六道骸这辈子就废了。
他们可以怎么这样欺负他的雾守!!!!?
他们……
怎么敢……
这么欺负他!?
沢田纲吉继续往下说着,清了清嗓子。
声带像是要坏掉的机器。拼命努力拉扯着。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同样不介意,将再有异议的任何一位长老会成员,
就.地.剿.杀!!”
掷地有声。冰寒刺骨。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现在,我,沢田纲吉,
才是彭格列的首领。”
那焰色的眼瞳像结了一层寒冰。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嘴里全都是铁锈味。
他实在是憋屈的太久了。
“有关雾守一事,从此不允许长老会再插嘴半.句!”
干涸到泛白的嘴唇有溢出来的血色。
红的刺眼。
他实在是,憋屈的太久了。
08
长老团们被吓得支支吾吾的滚回了自己藏身地的小庄园。
巴里安得到批准可以再留守总部两天。
本来约给雾守一起喝的下午茶变成了晚上的夜宵。
雾守自己向首领申请来的。
胡乱发了一通脾气,结果就是沢田纲吉的嗓子算是彻底废了。
库洛姆红着眼圈去首领办公室给年轻的首领请安时,她的老板已经不能开口让她进办公室了。
顾问把门打开,沢田纲吉正拿着一个可擦板往上写字。
用日语写的:
‘没事了。’
‘不用担心。’
甚至还在后面画了个丑的不行的笑脸。
库洛姆还是没忍住,悄悄拿手抹了抹眼睛。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的满脸都是。
09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奖赏了他。
沢田纲吉又做起了那个让他万分难舍的梦。
梦里的人还是不认识他。
他同样没有一丝讶异。
已经没有第一回那么难受了。
大概是雾守的事也算是找到出路的原因。
年轻的首领漫步在梦中的并盛,开心的笑着,看着无视他、走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对不起他们。
总得用什么来补偿。
忘掉也是礼物。
也不知道算是给谁的。
不同的是——
“你傻不傻,彭格列。”
年轻的首领身后跟了一个随他一起在梦里旧地重游的人。
“是骸也在我的梦里,还是你为我造了一个这么温柔的梦?”
年轻的首领笑着回头,无声的说着。
暖棕色的眼睛特别清澈明亮。
能倒映出他心中,一个温暖宁静的世界。
温柔的梦…!?
哪里温柔。
这有什么好温柔的?
……神经病。
六道骸往前走了两步,拉住了年轻的首领的手。
他拽着他往前走。
沢田纲吉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指缠上他的手指。
两人沉默着走过并盛每一条街道。
路过沢田宅,走过并盛神庙。经过并盛中学,再往前是黑曜……
一路上没有认识他的人。
梦境在一定程度上能反应人潜意识最深处的渴望。
这个被他的首领称作温柔的梦,没有人认识沢田纲吉。
或者说,没有人认识彭格列十代目。
没有人知道彭格列。
并盛小镇永远安静祥和。
天空没有多高没有多蓝。
人们都活着。
所有人幸福安康。
世界和平。
年轻的首领希望能屠宰所有人关于黑手党的记忆。
他总想自己一个人承担。
“你看,他们都不认识你了。”
“嗯。也没什么不好。”
六道骸盯着首领的侧脸,看他的睫毛有一瞬间剧烈的打颤。
然后沢田纲吉还是侧过头来轻轻的跟他比划口型,带着淡淡的笑意。
——!
没什么不好?
好个屁啊好?!
……
“你是笨蛋吗,彭格列。”
雾守被他气的倒吸了一口气。
——这家伙怎么听不懂!?
“他们都不认识你了!!”
‘——我知道啊。’
“……”
‘他们,都不认识我了。嗯。’
彭格列的神经怎么粗的跟罗马柱一样!
雾守有些咬牙切齿。
“他们都不认识你了——
可我……
我不是还认识你吗!?”
“……”
?
…
……
远方传来并盛的钟声。
一下一下的。
像敲在年轻的首领的心上。
雾守还认识他……!?
他不应该记得他的。
他也不太想让雾守记得他的。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沢田纲吉。”
六道骸皱着眉头拿三叉戟戳了戳地,场景变到了复仇者监狱。
“如果你希望我也把你忘了,”
“那你才是真的太对不起我了,沢田纲吉。”
明明是把他拖出黑暗的人。
他才不会把他忘了。
他才不会让他轻易扔下他。
六道骸看着他。没有一贯的嬉皮笑脸。
“我还在等着你来接我,”
“纲。”
“一直都等你。”
复仇者监狱里那么黑。
那么冷。
他已经把所有希望,都无条件地寄托在他的首领身上了。
像是信仰一般。
虔诚的,温柔的,永远相信着。
‘——好啊。’
‘我也想给骸造一个温柔的世界。‘
……
沢田纲吉还是笑着。
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跟那个时候的废柴纲温暖单纯到让六道骸有些排斥的笑一模一样。
好像有薄薄的光穿透了虚空。
暖和的。明亮的很。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六道骸已经不忍心再用嘲讽或不屑的表情,面对这个把他拉进黑手党的人了。
他怎么忍心呢。
沢田纲吉对他这么好。
他不忍心的。
“”
雾守弯了眼睛,然后动了动嘴唇。
好半天也才挤出一个好字。
沢田纲吉在醒来前留在脑中的最后印象是他的雾守的异色眼瞳。
一眼是血红的夕阳。
一眼是湛蓝的大海。
以及淡淡的,从耳边要飘散在空气里的话。
“其实用不着温柔的世界,”
还有一个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吻。
他轻轻碰在他的脸上。
他听见雾守独特的笑声。
我早就放弃什么温柔的世界了。沢田纲吉。
“——有温柔的你就足够了。”
10
两个月后。冬季要结束,仍没有雪。
“沢田殿下,日本分布向总部寄来了信件。”
“…是顾问让你拿来的?”
“里包恩先生说,您最近有去日本分布谈项目的计划……那这个同学会的邀请?
在下想,沢田殿下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回并盛转转。”
回,并盛?
年轻的首领一下子从老板椅上起身,想往前多走两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牵住了一样。
他站在那里,立在窗台边开始专注地把玩一只盛开的花朵。
白色的卡萨布兰卡花,花瓣向外微微蜷曲。
美丽的也是脆弱的。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它。
眼眸低垂。
没有表情。
没有说话。
“…老板?”
巴吉尔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谨慎地又换了个称呼。
“订机票。”
好半天,沢田纲吉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白色的花朵。一边温和地笑着吩咐。
手指摸索着他的大空指环。
身上带着无形的枷锁。
“是!”巴吉尔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下了许多。
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在师傅去世后,已经很长时间没跟年轻的首领见过面了。
他的沢田殿下好像也没有多大变化。
一直很坚强,很温柔的。
不过…订机票?
“订从阿尔卡莫到东京的机票。乘总部专机到阿尔卡莫,然后换普通飞机到东京。”
阿尔卡莫。巴里安驻扎在阿尔卡莫。
从阿尔卡莫向外地的旅游团飞机也多的是。
并不打眼。
[意思是,要先去一趟巴里安吗……?]
“……再然后,就让晴守和雨守自己小心吧,从日本分部多拨几队人跟着他们。”
沢田纲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语气淡淡的。
“我就能保他们安全到东京了。”
???
“那……那您呢?”
“我?
我回哪?我不回去了。”
彭格列,已经勉强是新的并盛了。
巴吉尔听见年轻的首领喃喃自语地说着。
并盛属于那年的云雀恭弥。
本来就不是沢田纲吉的。
并盛没有属于他的人或物。
现在更不是他的归属了。
彭格列十代归属法尔奈斯庄园。
属于黑手党。
并盛是镇。
彭格列是笼。
“那在下这就去通知几位守护者大人——”
…
“不了!”
他又突然打断了他。
“算了吧,也不用通知他们了。”
沢田纲吉突然又斩钉截铁地说着。
“沢田殿下……?”
“这些同学会的邀请,不用再交给守护者们了。”
年轻的首领看着摆在桌面上的照片,少年们在樱花树下的合影笑的没心没肺。
“让我那帮老同学也断了地址上的联系。别让他们再联系到我们。”
“……是。”
“别去……别去打扰并盛。”
他说话轻轻的。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年轻的首领将相框郑重的锁进了柜子,慢慢地把信纸扔进了壁炉。
炙热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
终于一切都随之燃成灰烬。
曾经的,过去的,都没有了。
早晚的事。
藕断丝连。便连丝斩断。
沢田纲吉将视线投向窗外。
外面已经是初春时节了。
又是一年。
曾经的少主已经是现在的王。
合格的王。
杰出的王。
少主已经是君主了。
巴吉尔深深地对彭格列十代首领鞠了一躬。
“是……老板。”
尾声
你说这一生
彷如无脚鸟
这样倔强却不能奔跑
无脚的鸟
是否飞翔本画地为牢
与其虚耗 力竭才察觉岁月静好
无脚鸟 在寻找 如何才能奔跑
你看 天之高歌声飞云霄
[来生啊 再陪你,
…续吟吧。]
—— —Chapter3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