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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Chapter 2 天若有情天亦老
01
博那罗蒂家族的晚宴邀请是跟着雨守回来的。
占据北意大部分军火的博那罗蒂,一次次挑衅彭格列威严的西西里南海岸线的小家族们……
还有那个胆敢将阴谋指向雷守的德鲁卡。
前阵子北意的不太平,恐怕也有人在背后操控。
“……。”
年轻的首领知道他应该沉稳一些的。
他也许可以让二老板代理他去处理这些事情,或者顾问也好。
但是……
他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
他需要真正的决策。
并不是一次次的来回周旋,沢田纲吉虽然仁慈却并不懦弱。
他想,也应该结束了。
年轻的首领容不得博那罗蒂继续恶心着他。
——尤其是在他们把主意一次次打到首领家人身上的时候。
“那么,你考虑好了吗……纲?”
回过神来,才发现雨守的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
沢田纲吉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漏了。
不过没什么吧……在雨守面前。
毕竟是在彭格列。
但他明白,一个合格的首领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被人察觉心思的。
不过守护者总是不同。
尤其是面前这个神经格外粗大的。
沢田纲吉相当无可奈何。
桌子对面的山本武依旧保持着他进首领办公室的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地,双臂撑在他的那张红木桌子上。非常大不敬地俯视着他。在他的桌子上留下一大片投影。
即便那个姿势不会给年轻的首领任何压力,但他还是会感觉些许的不适。
太长时间没有人敢这样看着他了,顾问都不会。
然而雨守确实是个神经粗大的,他好像完全不考虑他的老板会不会对他不爽。
黑色的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沢田纲吉的面孔。些微困惑。
好像想伸手试试首领的头发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软的时候被发现了,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然后摸着头爽朗地笑。
雨守是天生的杀手。
这话只是夸奖他的能力,并不是说他冷情。
山本武,今年同样也不过17岁。
年轻的首领一度想问他是怎么保持心情愉悦的,后来他没问出来。
因为他发现雨守也只有对待他时,才像个人一样有喜怒哀乐。
或者说,只有喜。
——像是生怕再给他平添几分忧愁一样。
明明他没有什么好忧愁的。
他一切都好。
只是心里缺氧。有点窒息。
还得接连不断的给别人供氧。
[恐怕自己不是什么好脸色。]
年轻的首领揉了把脸。抬眼正看见山本武赶紧收回去的手。
他并没有发现雨守的小心思。
再抬头时沢田纲吉面色如常。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坚定。
“我会去的。”
“发信函告诉博那罗蒂,彭格列首领,应邀。”
02
年轻的首领下达了命令。
在来到巴勒莫后,他留给雨守的就是这样一个形象了。
自信而坚定。
强大而美丽。
本就浑身上下都是暖意的少年发了光,值得让一切人追随,仰望。
甚至——为此献上生命。
但是雨守本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看见首领后都更觉得心里泛酸。
像是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让他难受到快要喘不上气来。
心疼吗?
大概是心疼吧。
带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感觉。
涩涩的。
说不出的苦闷。
自己背着的石头还没有放下,却在看见别人背着座山的时候难受的要命。
他到底在为谁难受?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跟着前面背着山的少年。
山本武其实也想帮首领多承担一些东西。
但他只是个守护者罢了。
处于山顶的人和山腰的人看到的风景并不一样。
他想登上山顶。
但在登到山腰的时候,落石和险崖都够他受得了。
他很难受。
他甚至恨过沢田纲吉把他拉进来。
他知道登上山顶的沢田纲吉比他还难受。
后来他更难受了。
山本武清晰的认识到,黑手党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
并且,终究是没有人能与年轻的首领并肩的。
谁都没有那个能力与资格。
也许有人有那个勇气想。
但目前为止,谁都不配。
他想配。
他自己都觉得配不上。
他只好守着他。
以防哪一天首领掉下来,带着他一块摔死也好。
山本武不想有一天,他们的关系变成单纯的上下级。
他不知道的是,背着山的沢田纲吉大概比他还不想。
雨守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
随着命令的下达,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山本武的眸子里像被点燃了一团墨色的火。
他立马收起不像样子的姿势,恭敬的行礼,
“遵命,老板。”
那是只衷于彭格列十代一人的,剑士的姿态。
是山本武对他的少主的绝对尊崇。
年轻的首领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硬硬的黑色的头发。
意外的有些扎人。
“不要太累,山本。”
雨守只是冲他笑,像天塌下来也不怕一样。
“你也不能把自己逼的太紧,阿纲。”
于是年轻的首领支着下巴,也露出一个笑容。
似冬日的暖阳,能净化心灵似的。
“嗯。”
他答得应付,笑的却好看极了。
至少骗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我一向都好。”
雨守没有说话。
大概是真的觉得首领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可信度的样子,他终于胆敢再次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首领的头发。
眼睛里的笑意像是分到了好吃糖果的孩子。
[幸好山本不是我。]
沢田纲吉有些糟糕的庆幸。
至少,山本武还不需要在所有人面前都笑。
[我会让你一直这样笑下去的。只对我一个人笑就好。]
最好笑的真一点。
让我觉得自己有一点成就感。
毕竟,
天塌下来都有我扛着。
03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的话,带上云守和雾守。”
“你知道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
……彭格列受不起。”我也受不起。
“我很抱歉,里包恩。”
年轻的首领叹息了一声,他摩搓着自己的手指,就算磨出层皮他也只能这样说。
沢田纲吉同样不想把自己轻易处于危险之中。
他也怕死的很。
但他不是神,一切不是由他说了算的。
相反,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也不知道要还罪到什么时候,能赏他一次吸氧的机会。
或者,让他有时间去给那些无辜的死者立个墓碑。
诚挚地说一声对不起。
再或者去一趟教堂,希望神父不要一眼看穿他被鲜血染黑的心,然后把他赶出来。
可是他没时间。
他连呼吸的时间都快没了。
谁也不知道彭格列下一秒面临的是什么。
他接手的不是一个公司,不是担心股票是跌还是涨。
他掌管的,是一个大到恐怖的,犯罪集团。
沢田纲吉不认为杀人是对的。
但他也自私的很。是人都会自私的。
在我不杀你,你就杀我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对错呢。
被现实的逼得妥协的次数多了,任谁都会麻木。
“那么我去联系云雀和库洛姆。”
顾问不会对首领的歉意与妥协表示任何情绪,纵使这已经是沢田纲吉难得的低头了。
天知道他那个蠢弟子是真的能干出只带着首领亲卫队就去别的家族晃荡的蠢事。
虽然事实证明年轻的首领厉害的很,那次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份只对彭格列有利的不平等条约。
只有他不安地在总部歇着,连口茶都喝不好。
像个蠢蛋一样。
“拜托你了,里包恩。”
沢田纲吉浅淡地笑着,很随便的就把所有信任与后背都交付给了他的顾问。
同时也不在意把自己的伤口暴露给他。
年轻的首领知道有些人是永远不会向他开枪的。
像里包恩,像狱寺隼人,像山本武。
17岁的沢田纲吉身上的伤口还学不会自己愈合。
顾问一定会帮他愈合的。
17岁的沢田纲吉不会心疼自己。
有大把的人上赶着来心疼。
纵使他们的心疼,作用如此微不足道。
第一杀手先生也没有办法。
年轻的首领像个力大无穷的白痴一样,只能自己一个人把天支起来。
还偏偏要笑着说他不累。
这就是沢田纲吉了。
沢田纲吉,每往前走一步,就是需要更坚强。
顾问看着年轻的首领苦笑着被雨守搂着脖子拽着去餐厅吃饭,拉了拉帽檐。
被现实妥协了的是所有人。他们终究别无选择。
所以就算两颗心距离了十万八千里,他也想多陪沢田纲吉一会。
在他们这帮根本不知道哪天就会去赴死的亡命之徒的生命里……
多一会儿就好。
04
曾经的沢田纲吉认为自己是带着主角光环的。
在大难不死的熬过了指环战,又庆幸地从糟糕透顶的十年后活回来后。
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个英雄,但也不算太坏。
毕竟他也算是拯救过世界的人。
太天真了。
年轻的继承人不明白为什么十年后的他会孤注一掷地毁掉了彭格列指环,又独自一人定下那么大胆的计划。
他不明白为什么十年后的每个人总面色沉重,不苟言笑。
现在的他明白了。
黑手党,又怎么可能是慈善机构。
现实又不是漫画。
他大概也不是主角,最多是个等着年轻的勇士来打败的关卡BOSS
还不知道是不是总关卡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
苍天固然无情。
十年后的未来大概被14岁的他拯救了。
现在,
17岁的他10年后的未来,
没准已经躺在新的棺木里。
被雨守强横的勾着脖子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年轻的首领有一点点兴奋和排斥。
太长时间没有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除了刚抵达西西里接手彭格列的那一个月。
后来的每天每天,大多数都是他一个人起床,被顾问催促着来到大的吓人的餐厅,坐到长的吓人的长桌一端,随便吃一些Prima colazione,顺便阅览早上送来的信函与邀请。
也许顾问和岚守会陪他。
但那也太空了。
桌子长长的。
怎么坐两边也都是空位。
到了后来,夜宵和早餐已经快碰在一起了。
期待落空的时间太长,他都已经不会再有失落。
“纲纲纲!!!”
在幼小的雷守一下子投到他的怀里的时候,年轻的首领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先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他都忙忘了:
雷守早让雨守接回来了。
脸都变瘦了,蓝波。
好开心啊,雾守也在。
“库洛姆。”
“贵安,BOSS ”
匝着长发的少女恭敬地向他行礼,
“也代骸大人向您问好。”
沢田纲吉觉得太惊喜了。
他抱着赖在他身上不下来的雷守移步到长桌的一端,然后坐下。
从左手边起是岚守,晴守。
右手边是顾问,雨守,雾守。
“我……我想和老板坐在一起啦……”
雷守年幼,但还是知道自己是没有身份跟首领坐在一个位子上的。
他看看首领的脸色又看看顾问的脸色,一边也知道自己不对,一边偷偷攥紧了抓着沢田纲吉白衬衫的手。
倔强的很。
憋着小脸,要哭不哭的。
“下去。”
首领不忍心说的话,顾问会代他说的。
沢田纲吉掐掐他脸上的嫩肉,又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可以每天跟我坐在一张椅子上吃茶点,在办公室里。不是在公共场合。]
幼小的雷守撇了撇嘴,只好在走开前把脸埋到沢田纲吉怀里蹭了蹭。
“用餐吧。”
年轻的首领率先拿起刀叉,然后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用餐。
沢田纲吉对争相给他切牛肉片的雨守和岚守笑笑,然后就被顾问换了盛了满满一碟切好的牛肉的盘子。
年轻的首领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温馨还是惆怅。
毕竟,
[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能够再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
05
沢田纲吉本来答应了要给雷守讲睡前故事的。
现在看来要失约了。
这次宴会的举办地在利古里亚,意大利西北部一个区域。
西西里岛在意大利南部。而巴勒莫在西西里的西北方向上。
大概算得上是彭格列十代难得的出一趟远门。
时间稍微有点紧。宴会举办在一周之后。
年轻的首领需要安排好自己离开总部期间的所有事宜,以及权利调动。
顺便把最近几天几位政治家和社会名流的的拜访调前。
他需要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去和久未谋面的云守沟通一下感情。
然而有些事在意料之外。
顾问前来通报后,沢田纲吉把耍起小孩脾气的雷守交给女仆长照顾,整了整领带,亲自接见眼前这个男人。
“打扰您了,沢田先生。”
“草壁。”
年轻的首领点了点头,安然地接受了对方的鞠躬。
沢田纲吉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笑着注视他,优雅而尊贵。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了。
亲自见面时的认知比知道自家委员长的老板是沢田纲吉这个事实时还要震撼的多。
草壁哲矢简单明了地交代完云雀派自己来的意向,不知不觉就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沢田纲吉,这个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他的老板的老板,好像强大的惊人。
“我明白了。我会去找他的。”
年轻的首领听完草壁的话后相当放松地转了一圈椅子,最后笃定地说到。
暖棕色的眼瞳带着焰色,美丽到能灼烧他人的心脏。
“替我向云雀问好。”
“我会尽量不耽误他太多时间。”
“麻烦您了……沢田先生。”
草壁哲矢没有胆量再次抬头直视他。
沢田纲吉,是比云雀恭弥更冒犯不起的人。
那是一头年轻的狮王。
只是,
看着比云雀恭弥还要孤寂。
06
年轻的首领对云雀恭弥的印象还停留在学校的风紀委员长。
还有那个强到差点杀了他的十年后的云守。
沢田纲吉已经不会去憧憬未来。
当初说的要毁灭彭格列的话已经成了废话,他成了贼船的船长。
他毁灭不了彭格列,当他从十年后的棺材里爬出来时他就明白。
想要真正的太平盛世,至少也要成为教父才有那个能力去制定里世界的法规。
才有权利约束他看不过眼的一切。
沢田纲吉不想成为黑手党的。但他还是当了。
沢田纲吉不想成为教父,但他不得不。
年轻的首领不会放任别的家族来攻击彭格列的。
——这是他最后能待的地方了。他早就没有家了。
沢田纲吉是不知道十年后的那个首领是怎么和云守相处的,能让云雀恭弥配合他那么自作主张的计划。
他已经忘了和云守的上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3个月前还是6个月前?
云雀学长?
……不。
他只能叫他云雀。
云雀恭弥。
否则会有闲人置喙。
这对他们都不好。
年轻的首领还没有成为教父。
他总需要事事小心谨慎。
时间过得很快。
尤其是人忙起来的时候。
等云守亲自光临彭格列十代的办公室时,年轻的首领正在办公室的正楼上被顾问逼着睡午觉。
沢田纲吉总算把所有工作安排好了。
他睡得还不错。
难得不需要安眠药。
难得没有噩梦。
07
“——!”
年轻的首领是被楼下要拆房的声响吵醒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从枕头底下摸枪。
“我好像犯错了,老板。”
顾问就坐在他的旁边看书,不慌不忙地同时还凑过来帮他系领带。语气怪怪的。
“下面是什么声音……里包恩?”
“我忘了叫醒你,大概有被你爽约的守护者找上门了。”
“……你不是吩咐索菲亚去给蓝波讲故事了么。”
沢田纲吉知道里包恩不会跟他开恶意的玩笑。
但他的脑子真的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他就着顾问的手穿上西服外套,一边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戴在大拇指上的彭格列戒指。
他还活着。
真好。
家族尚好。
彭格列还在。
第一杀手先生系扣子的动作停了一秒,有点想把扣子扔首领一脸的冲动。
“我说的是你的云守,蠢纲!”
“…………”
现在连C级警报也响起来了。
估计首领亲卫队已经拿枪指着云守的脑袋围成一圈了。
他们是真的敢开枪的。
沢田纲吉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起来,心里有点慌。
楼下的云雀恭弥脸已经不能再黑了。
首领办公室的门倒是结实的很,一点都没烂。
年轻的首领下令众人放枪的时候有些尴尬。
“……云雀。”
“你还想说什么?”
进了办公室后,年轻的首领头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在这个位子上尴尬的快抬不起头来。
但他还是坚持把背挺的笔直,摆出了一副温和友好的面孔。
带了一点并不卑微的讨好。
还有一点不安。
指尖攥得有些发白。
“辛苦了,你过来……看我?”
沢田纲吉尽量自然地开口。
他其实就没跟云雀恭弥有过任何一次算的上成功的对话。
年轻的首领把手指偷偷绞在一起。
也许他的云守不太想陪他出任务了。
他并不会逼他。
他也不会拉下脸求云守。
虽然他一想到那个结果,多少都有一点沮丧。
“沢田纲吉。”
墨发的青年冰冷冷地瞪着他,语气生硬的很。
浮萍双拐被首领亲卫队收走交给了顾问保管。
进入首领办公室是不允许带任何武器的,所以首领倒也不怕这个看起来处于暴怒状态的人要冲过来揍他。
‘沢田纲吉’
不是‘彭格列’和‘老板’。
是日语。
多好啊。
‘沢田纲吉’
……
'沢田纲吉'
他有过自己的名字的。
真怀念。
[大概现在会直呼他姓名的也就这一个人了。]
云守的表情臭的要死。
他生硬的开口,语气也硬邦邦的。
“沢田纲吉,”
“你不来找我。”
“我只好来找你了。”
年轻的首领支着手看着他,正打算通知顾问再调其他人陪他跑一趟利古里亚。
有点没反应过来。
“……”
“我晚上要在这里用餐。”
“……”嗯?
“我这两天会住在这里,了解一下关于那个草食家族任务的具体情况。”
“……”
他说什么?
“你没意见吧。沢田纲吉。”
“当然……
没有。”
年轻的首领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先是讶异,后来是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声。
“云雀,我非常欢迎。”
08
相传云守与雾守不和。
但是彭格列十代目是有手段能让两人和平相处的。
顾问对年轻的首领说了这话后,沢田纲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那么丰富的表情了。
“BOSS……”
雾守被云守吓得往年轻的首领身后躲了躲。
她并不怕云守。
她只怕因为自己给首领添麻烦。
她不能惹首领生气的。
他看上去那么累。
于是她拉住了首领的衣角,想传达自己的依赖与信任。
沢田纲吉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像是要借给她力量一样。笑的要把天上的太阳比下去。
不是的……
她怎么又躲到首领身后了……
她不想这样。
库洛姆差点哭出来。
她只能低着头,紧紧的拉着首领的手,沢田纲吉的手热乎乎的。
温度像是能直接传到人的心里。
年轻的首领没那么多精力去照顾他的雾守的小情绪,他只希望云守不要做的太过分。
年轻的首领一点也不喜欢彭格列总部。
那里没有一个属于沢田纲吉的房间。
那是彭格列十代目的笼子。
但即便这样,他也想早点回来。
好多人,好多人在等他。
顾问亲自为他整好了领带。
然后就带着一帮人哗啦啦的跪下了。
岚守,现任的二老板重重地给他磕了个头。
“请十代目保重。”
年轻的首领看了看他们,也不说什么就走了。
披风被强烈的气流吹出一个又一个肆意的弧度。
他说不出什么。
每一次离别都是这样。
每一次离别,都意味着不确定是否会发生的死亡。
沢田纲吉做不出任何保证。
所以他懂得顾问和岚守的担心。
但他回应不了他们的担心。
——在再次被安全的关进笼子之前。
直升机嗡隆隆地起飞。
今天是晴天。
天空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湖面一样,清澈见底。
年轻的首领终于把自己的视线从慢慢变小直到看不清的人群身上移开。
然后迫于心里障碍,马上命令首领亲卫检查了整架飞机的所有地方。
没有炸弹就好。
沢田纲吉把脑袋里无数的紧绷的弦松了一根。
他没有想死在这么漂亮的天空上。
即使那看起来极度浪漫。
年轻的首领向雾守招招手,示意她其实可以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被云守抢了先。
年轻的首领愣了愣,看着云雀恭弥非常仔细地帮他检查安全带和逃生装备。
然后云守又做了一件事。
他栓了一根细细的绳子缠在了两人手上。
轻轻晃了晃。
沢田纲吉有点想反抗,被云雀恭弥摁住了手。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掉的。”
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就像之前他对雾守做过的那样。
“……嗯。”
年轻的首领轻轻点了点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把视线移向窗外:
大片大片的云把天空纯粹的蓝色分散的支离破碎。
飞机已经越飞越高了。
09
晚宴在他们到达后的第二天晚上。
彭格列首领下榻在博那罗蒂家族的加尔佐尼庄园,整个庄园处于一级警卫状态:
只要年轻的首领在此处受到任何伤害,都有可能引发北意与南意的一场战争。
谁都开不起这种玩笑。
更何况还不知道彭格列十代的态度,
博那罗蒂的家主,杜乔博那罗蒂有心打压彭格列,但显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晚安。云雀。”
“……”
沢田纲吉淡淡的说,声音很柔和。
然而没有人理他。
如果是顾问的话,这时候一定会拍拍他,像哄小孩一样。然后凉凉的说,
“希望你能让我少操一点心。”
他知道他说的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安稳觉。
那时年轻的首领只会往顾问身边靠靠。
无声的笑笑。却很温柔。
如果哪天真的可以放下,他也想多睡会。
不知道还要再批准几个任务,还要再杀多少人。
什么时候才能让心硬的只在乎自己,才能把人命不当人命。
直到连对生与死都毫无触动。
也许他做得到。
他早晚得逼着自己做到。
要不他活不下去的。
整个里世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也许带领彭格列走向顶峰就可以睡得好一些了。
他就不会那么害怕自己在某一刻寂静无声地死去。
两个人的枕头底下都放了一把手枪。
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绝不敢疏忽。
云雀恭弥没有吭声。他坐起来帮首领盖了盖被子。
开了一盏暖暖的夜灯。
橙棕色的,像是躺在他身旁的首领的眼眸一样。
果然,沢田纲吉到了后半夜还是睡不着了。
但他没有动,毕竟他的云守睡眠一向很浅。
[还是别给云雀添麻烦了。]
他这样想着,摸索了一下自己的彭格列戒指。
凉凉的带着他熟悉的纹路。
他记得上面每一个细小图案的凹陷与突起。
手腕上还缠着细细的线,缠的有点紧。有点发疼。
他还活着。
10
灯光把大厅映得金碧辉煌。
彭格列十代首领进来的时候,引起了很大一阵骚动。
彭格列历代最年轻的继承人。
日本与意大利的混血儿。
清秀俊雅的面孔。
温和到不可思议的笑,绅士的风度。
以及眼神。
混杂着肃杀与清冷的眼神。
像是看透一切。自信冷冽的很。
带着让人高不可攀的威严。
这个年仅17岁的彭格列家主,一点都不好惹。
“彭格列!”
晚宴已经开始了。
金发的男人穿着白西装从侍者那里取了两杯Bruno Giacosa,然后大步向年轻的首领走来。
沢田纲吉没有表现出讶异的神色,他的笑容却一下子暖了许多。
有一直偷偷观察他的贵族千金们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年轻的首领像是罂粟。
价值昂贵,而且,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他笑起来。就能给人光明。
让人不知不觉的交付后背与信任,像飞蛾扑火般就此痴迷。
他像光。
但他的光又如此冷寂。
年轻的首领如此威严。
眼里不给任何一分多余的温柔。
好像他们都配不上一样。
她们不敢再肆意的用眼神侵犯他。
她们确实配不上。
“伽百罗涅。”
试过毒后,两位首领碰杯。
迪诺与沢田纲吉相当热切的聊了起来,来来回回无非是西西里潮湿的冬天和巴勒莫的风光景色。
没有一句有营养的话。
直到谈话结束,伽百罗涅俯身吻了吻首领的戒指,以表同盟家族对中心家族的敬意。
迪诺没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句“阿纲”说出来,年轻的首领也不会叫他师兄。
不是场地。
不是时候。
旁边伸过来的耳朵那么多。
没有一个人抱着善良的好意。
沢田纲吉知道伽百罗涅会派人来参加这次宴会。
只是没想到首领亲自来了。
多危险。
彭格列和伽百罗涅,以及博那罗蒂。
三个大家族的首领聚在一起,闹不好就会被政府来个一网捞。
黑手党终生见不得光。
有些意大利的电视台都会通缉他们。
洗不白的。
跟恐怖分子的区别是,他们只会制造混乱与死亡。
没有人敢站出来承担责任。
没有政治目的和英雄情结,里世界腐烂的彻底。
全部都是贪生怕死的狂徒。
全部都是年轻的首领的敌人。
全部都需要年轻的首领笑着问好。
全部都需要沢田纲吉戒备。
加尔佐尼的庄园这么大,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年轻的首领放松一秒钟。
“……”
沢田纲吉心里有一点不大高兴,和迪诺谈话结束时,本来只是礼仪性的握手加大了力度,让伽百罗涅的首领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照顾好你们老板。”擦身蹭过伽百罗涅的首领亲卫时,年轻的首领还是忍不住小声交代了一句。
他已经失去不起任何人。
沢田纲吉会崩溃。
他同样是贪生怕死的人。
只是多了些仅剩的良知。
以及一颗负载过重还坚持跳动的心脏。
他还有血有肉。
还记得他年幼时的豪情壮志。
年轻的首领扬起杯子咽下一口冷酒。
强迫自己微笑地看着杜乔博那罗蒂带着一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走过来。
年轻的首领大概知道博那罗蒂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勾勾嘴角。
觉得有点恶心。
11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大厅的灯被子弹打坏的时候,博那罗蒂正一点也不客气地跟年轻的首领商量着结为亲家。
杜乔博那罗蒂想着做彭格列的便宜岳父。
年轻的首领还没有那么大威严让这条北意的毒蛇畏惧,他不能拒绝地太过。
欧洲的少女成熟的早,十几岁的女孩儿已经发育的很丰满了。
柯德莉博那罗蒂长得还算不错。有一些美人胚子。
更何况,杜乔还体贴地赠送了一个今夜就可以享用的男孩儿:
白皙又瘦弱。是个亚洲少年。哆哆嗦嗦的跪在他的脚边,估计是倒卖人口来的。
沢田纲吉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他已经回旋瞎扯了半个小时了。
博那罗蒂没有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
还好有不知道哪来的杀手帮了他一把。
虽然方式残暴了些。
整个大厅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有女人在尖叫。
枪声到处都是。
虽然畏惧死亡,但年轻的首领还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首领亲卫队把他团团围住形成一圈人墙。也许下一秒他们就会倒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决绝。
云守和雾守自谈话开始就一直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黑手党的等级制度很严,除了顾问,就算二老板和守护者也没有听首领之间谈话的资格。
现在云守已经站在他身前了,并且相当乱发脾气地往博那罗蒂首领那边的方向打了好几枪。
年轻的首领没有阻止他。
在这个世界的一片黑暗中,打死一个算一个。
早晚都是要兵戎相见的。
不差这一会儿。
不差多杀一个人。
不差多背一条人命。
不差多下一层地狱。
沢田纲吉也不会点燃死气之焰。那只会暴露他自己。
只会让他身边没有火焰的人死的更快。
年轻的首领只能听着一声声枪响,尖叫,人的身体中弹倒下的声音。
有的离他很远。
有的就倒在他旁边。
有的就是他的亲卫。
沢田纲吉把拳头攥紧。指甲快要刺破掌心。
死了那么多人他也顾不上想了,年轻的首领脸色有点发白。
他的脑子控制不住自己地在飞快的运行:
雾守呢?
库洛姆呢!?
……
他怎么摸不到她的手。
……
他怎么……
摸不到她的手……!!!
京子,小春……库洛姆?
他是不是,
已经把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他心爱的女孩儿弄丢了?
谁能告诉他,能不能,
给他渡一点氧气?
12
世界终于重归寂静。
六道骸手持三叉戟命令彭格列随行的第一分队人员点起蜡烛时,暖橙色的烛光都让年轻的首领的脸色差的难看。
像一张白色的卡纸。
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
云守在一旁扶着他,恶狠狠地瞪向雾守。
首领亲卫们忙着收拾残局。
以及向曾经跟自己一同拼死保卫首领的,死去的兄弟们告别。
六道骸本来想笑一下的。
但他发现这种情况下,他笑不出来。
他不能跟年轻的首领开玩笑。
他的首领看起来要哭了。
沢田纲吉,在发抖。
“……彭格列?”
雾守一步步向他的老板走过去。
每往前走一步,每离得近一些,他都发现他的老板抖的更厉害。
云守做不出什么。
他只能看着年轻的首领自虐般的把指甲刺进掌心。慢慢殷出血来。
掰都掰不开。
“彭格列。”
沢田纲吉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眼睛是没有焦距的。
雾守本来以为老板哭了。
但是他没有。
“骸……”
“你还活着,是吗?”
沢田纲吉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快把他自己震聋了。
但实际上小的六道骸都快听不清楚了。
“……”
“库洛姆,也还活着……是吗?”
沢田纲吉觉得眼前发晕。他的头在轰隆作响。
“告诉我……你们一点事都没有。”
年轻的首领缓慢地,缓慢地抓住他的风衣。
那上面都是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暖棕色的眼瞳里只有茫然失措。
像一个迷路了的孩子。
“我们都很好,……彭格列。”
六道骸扶住他的肩膀。
那个曾经只到他胸口的少年已经快跟他一样高了。
沢田纲吉特别轻,特别轻地点点头。
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们没事就好。”
他打算把自己的手从抽回来。又被雾守一把抓回来,摁上了六道骸心脏的位置。
“是热的!彭格列。”
雾守逼迫那双暖棕色的眼睛直视他,诚虔专注地像看着神明。
六道骸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说这些话。
但又开口的如此理所当然。
“你听好,纲吉。”
“我们不会死的。”
“但是如果你哪天出事的话。”
“我和库洛姆,绝对会拉着整个黑手党,为你陪葬。”
沢田纲吉直直的站在那里。
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半晌,他又抖起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终于,彭格列年轻的十代目一下子支持不住,哇地痛哭起来。
他不停的把手往脸上抹。
可惜眼泪不受控制。
他不敢哭的声音太大,只能像一只小兽一样断断续续呜咽着。
还好,已经不剩下几个能听见他哭的活人了。
他也没有给家族丢人。
尾声
沢田纲吉终究是平安地回到了他华美的笼子里。
这一次的突袭很莫名其妙,对方很明确不是前来参宴的三大家族的任意一方。
彭格列和伽百罗涅都有一定人员伤亡。
但是两位首领及干部都安全无事,连带死的亲卫都看起来像是误伤。
在这种情况下,博那罗蒂在一夜之间被灭的一干二净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外界不知道真实情况,只会对彭格列更加畏惧和忌惮。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族为彭格列做的好事。
“老板,临时投来的拜帖。我已经安排在会客厅等您了。”
年轻的首领第一次见顾问的面色这么沉重。
连带着被送到他手上的还有一份意大利日报。
有关黑手党的。
沢田纲吉匆匆看了几眼。
有一瞬间的恍惚。
旧的家族倒下,新的家族兴起。
小的家族合并。
会客厅,彭格列十代目与这个新兴家族同样年轻的首领握手。
白发的青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起他的右手,错过了彭格列指环,亲昵的吻上了他的手背。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沢田纲吉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他的脑中一次次回放十年后时彭格列的惨状。
全部都是,
因为这个人。
他最终还是来了。
这终究是彭格列必经的劫难。
年轻的首领没有失礼,但他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对方也是带着守护者来的。
他在考虑当场击杀对方的可能性。
胜算不超过百分之五十。
“我敬爱的彭格列,米路费奥雷久仰大名。”
白发的青年笑的邪魅而甜腻。蓝紫色的眼瞳像是能蛊惑人心一般。
“我是您忠实的仰慕者。”
“白兰杰索。”
并算不上愉快的会面与重逢。
杰索家族还是和基里内奥落合并了。
不知道曾牵着他的手叫他纲吉哥哥的小女孩儿怎么样。
艾利娅夫人是否平安。
下午在两位首领的闲聊与国际象棋的消磨时间中度过。
白兰杰索走了。
黑白棋盘上有倒着的马和将军。
两个国王遥遥相望。
沢田纲吉把脸上温和优雅的笑容一点点收回来。
他累了。
年轻的首领拉开窗帘,又是一天的夕阳西下。
他会时常感到恐慌。
生怕见不到明日的清晨。
生怕不能再看看他爱的,以及爱他的人。
“……纲。”
最后的余晖为彭格列总部法尔奈斯庄园镀上一层金色。
美得令人窒息。
当有人从后面轻轻环上他的腰,沢田纲吉产生了一种宛如生命完整的错觉。
太阳睡下了。它只负责光明。
天空还不能睡下。
他需要容纳一切。
新的家族兴起,旧的家族倒下。
里世界不停的更新换代,只有罪孽在累积。
现在的沢田纲吉已然是一名合格的老板了。
但距离他成为一名教父,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沢田纲吉转过身,轻轻握住男人的手。
彭格列的十代目温柔而坚毅。
世界不允许他停下。
他也不会停下。
章二写到了守护者和BOSS之间的相处,互相的体谅与无声的承担。
话题一旦涉及到死亡就变得格外残忍和沉重。但无人能逃脱灵魂与责任在肩上的重量,
温柔的付出被一点点体贴的回报。
他们和他都是彼此无声的墙。每个人都承重过度,但仍会挺胸抬头。
他于他们的意义从来就只是“沢田纲吉”,并非彭格列十代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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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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