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计》东篱暗香

8、花间初识

　　近来，顾常在的身子稍有好转。这日清晨，天还未亮，倾城便携了玉竹早早地来到御花园。花瓣上露珠点点，晶莹剔透，如同透明的琥珀珠子。置身于花丛中，任清雅的气息包围浸润，整颗心便也觉得舒适轻缓。

　　玉竹捻起一朵金黄的怀菊，轻轻一嗅，恬淡的呼吸沁入心脾，她不由莞尔一笑，将整只花朵小心搁进篮子里。远远瞧见倾城走向另一片花海，她招招手，道：“姐姐小心，那边的月季花刺很多！”

　　倾城冲她微笑，示意无碍，便钻进开的最旺盛的一片花丛中。这个季节已是花开的淡季，能寻得如此盛放的月季极为难得。如今采了许多白黄的花瓣，也要多多地摘些艳丽色泽。这样想着她便胆子大了，越走越深，直至没入整片花海不见了影子。

　　玉竹左看右看不见了倾城，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一边失神地摘着花瓣，一边猜测倾城会去了哪里。

　　谁料“扑通”一声！远远地，似是有什么掉进了湖里。玉竹心上一跳，下意识地想到倾城，顾不得手里的篮子，便疾步跑了过来。

　　拨开层层树丛，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水里沉浮。是倾城姐姐！她心中乱成一团，一时间没了主意，自己不会游泳，下去便是自寻死路，还是……

　　“来人啊——救人——！”

　　不顾宫中的规矩，她大声地呼救，只期望能有人听见声音过来解围。谁知刚喊了几声，便传来倾城微微呛咳的声音——

　　“玉竹……我没事……”

　　玉竹向下看去，见倾城从水中站起了起来，她虽掉进了映月湖，却是湖边的浅滩，水只没过腰部。但水面距花丛差不多两三尺高，从上面掉下去的倾城已然浑身湿透，润湿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秋日露重微寒，倾城置身水中，只觉得冰凉的液体灌进衣裙，刀刃儿似地刮着自己的肌肤。适才只顾摘花，没想到这花丛边缘竟是绝地，一脚踏空便坠进了映月湖。所幸这片湖水不深，她又深谙水性，一挣扎便站了起来。只是湿漉漉地出水，秋风瑟瑟刮在身上，说不出的刺骨严寒。

　　玉竹四下看去，拿起旁边一株结实的树枝：“倾城姐姐，抓住它！我把你拉上来！”

　　一番费力，两人皆气喘吁吁地坐回到了地面。玉竹一边喘息，一边担忧地问道：“倾城姐姐，你还好吧？”

　　倾城摇摇头，略带苦涩地笑了笑：“我从小就熟悉水性，而且映月湖水浅，没什么事，只是身上有些冷。玉竹，我们先回去吧，等下换了衣裳再来摘也不迟。”

　　玉竹点头应了声“是”，正欲扶倾城起身，却见旁边一个人影急匆匆地拨开花丛跑了进来。

　　两人同时看去，见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侍卫装扮。因为跑得太急，头上已沁出薄薄的汗珠。他身高八尺，一边微微喘着气，一边居高临下，寒星般锐利的眼睛扫过两人，然后似是放心地长长松了口气。

　　倾城立时明白他是听见声音过来救人的，还未开口身后一队人已然停在了花丛外，一个年轻的男声高高地喊着：“陆大哥——怎么样？”

　　那侍卫回头摆了摆手：“没事！是个宫女落水，已经救起来了！”

　　外面的人听见无碍，便放下心继续巡视。那侍卫看玉竹和倾城年纪不大，不免好心叮嘱了两句：“秋来花丛露重，地面湿滑，若是摘花，需小心脚下。另外，宫规森严，若高声引来了贵人，只怕你们二人早已被治了大不敬的罪过。”说完，扫了一眼倾城，阔步离开。

　　玉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呆呆地望着倾城。倾城安慰似地摸摸她的头：“没事了。”

　　摘下的花洒了一地，有些已经沾了污泥。两个人捡了些干净的，提起地上的篮子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窸窣的动静，原来是方才那侍卫又忽然折返回来。倾城心下疑惑，细细打量起，才发现他手中多了一件白色大氅。

　　“把它披在身上吧。”

　　他的声音清透如水，却有种温润的感觉。倾城望着近在眼前的白色衣服，双手交叠在身前却不动作。只因宫中侍卫与宫娥私相授受是大罪，无缘无故，她怎敢草率地穿一件陌生男子的衣服？

　　那侍卫似是看出倾城心中所想，不多说什么，只将大氅俯身搁在地上，转身离去。

　　回到玉芙宫天已大亮，玉竹扶着浑身湿透的倾城走进厢房时，素梅正巧在寝殿伺候顾常在梳妆。

　　彼时，素梅正捻一只累丝嵌珠金牡丹簪比在顾常在的发髻上，看着铜镜中顾常在愈发红润的脸颊，她忍不住微笑道：“这金色最是喜庆，今儿个是好日子，小主不如就带着它。奴婢等会儿再给小主缀几朵艳丽的绢花，绝对能够引得皇上注意！”

　　顾常在嗔怪地看她一眼，低声道：“这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且一旦走漏风声便落了罪名，你倒好，整日挂在嘴上，唯恐他人不知！”

　　素梅见她并未动多大气，抿了一分笑，不好意思道：“奴婢以后一定注意。”

　　两人说话间，换好了衣服的倾城已然走了进来，佯装无恙地福了一礼：“小主，您要的花瓣，奴婢和玉竹已经采了回来。”

　　顾常在回头看了眼竹篮里各色各样的花瓣，满意一笑道：“辛苦你俩了。”

　　倾城正欲开口，谁料嗓子一紧，胸口猫爪儿挠着似的难受，便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顾常在闻声紧蹙眉头：“怎么了？可是早上御花园露重，着了风寒？”

　　倾城用绢子掩口，目光无意地瞥了一眼素梅，却见她目光阴狠地瞪着自己，那眼神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忙收敛了目光，低眉道：“奴婢没事，只是小病而已。”

　　“小病若是一时不注意，也会拖垮了身子！”顾常在一听脸白了一片，急色道，“素梅！等下叫玉竹去尚药局取些驱寒止咳的药来！”

　　往日里顾常在很少这般对自己上心，如今听见对倾城甚为在意，素梅心中更是不悦。她不屑地白了一眼倾城，才慢吞吞地应了声“是”。

　　用过早膳已是卯时三刻，空气中已少了黎明时分的浓重寒气。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暖暖地晒在茗湘苑临江亭的美人靠上。倾城才将两篮子的各色花瓣平铺在亭中，素梅便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尽是汗水，说不出紧张还是慌忙。

　　“小主！奴婢刚刚去青鸾宫走了一遭，扫长街的宫女说丽贵妃今儿个还未出门，可能是身子不爽。昨儿个是洛贵人侍寝，皇上才下了朝就去了广陵宫影嫔那儿用早膳，可能很快就要到这边来了。”

　　顾常在闻言点了点头，素梅立时站在亭子边，一壁喘着，一壁擦着脸上的汗水。初见圣颜，别说是她，就连倾城亦是万分紧张。

　　倾城远远瞧着姐姐连城，她一身玫瑰红水绸洒金五彩凤凰纹通袖长衣亭亭玉立于映月湖畔。如瀑黑发上点缀着累丝嵌珠金牡丹簪并几朵玫瑰红的绢花。妆容精致，清秀的眉目间一朵红色花钿艳丽妖娆。在绿树和湖水映衬下，那一身娇艳的红美得格外奔放与嚣张。

　　这是她们精心策划的博宠计，亦是她们解救父亲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