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计》东篱暗香

7、筹谋

　　话音刚落，一个轻巧的身影已然穿过游廊走了进来。倾城抬头，见进来的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姑娘，穿一件玫红色云锦穿花绣襦裙，绾着简单的垂挂髻，上面点缀一只碧玉银琅簪子和零星绒花。微微一笑，那双美目如同闪烁的星子灵动有神，分外惹人喜爱。

　　一见到顾常在，糜子佩忙不迭地笑开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还未走近，她就已撒娇似地冲顾常在张开手臂，笑嘻嘻道：“顾姐姐！我好想你！”

　　顾常在脸上立时多了几分宠溺之色，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一边体贴地替她擦汗，一边关切道：“外面日头晒，怎么不在宫里好好休息？”

　　糜常在想也不想便回答道：“荣昭仪又在打骂宫女，衍庆宫闹的鸡飞狗跳！实在没办法呆，我便寻了个由头出来了。”

　　倾城见糜常在说话爽快，与姐姐连城见面也不行礼，便知她是性格直率的人。正说话间，一个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糜常在正安坐在床上，长吁了口气道：“小主跑得好快！奴婢怎么都跟不上了！”

　　糜常在见小宫女满头大汗，“咯咯”地捂嘴直笑。顾常在点一点她的额头，嗔道：“这么大了也没个正经样子！”说着又嘱咐道，“倾城，你给无忧倒一点水喝。”

　　无忧喜滋滋地福了个礼，随着倾城去了正殿。糜常在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好奇地问：“咦？糜儿记得姐姐从前是素梅伺候着，这个宫女倒是看着眼生的很。”

　　顾常在微笑：“前些日子选了不少新的宫女，这个唤作倾城的，便是新来的。”

　　糜常在点点头，转眼便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起衍庆宫的琐事。谈起与她同住的荣昭仪和阮小仪，她便一脸不开心道：“昨天荣昭仪那里也是新来了个宫女，正巧赶上皇上去她那儿用晚膳，那小宫女抬头看了一眼，皇上走后，荣昭仪便开始打骂她。今个儿的早晨不知为什么又闹起来了，吵吵闹闹的烦死了！”

　　顾常在见她撅嘴，不由笑道：“你既嫌她吵闹，以后常来我这里就好。玉芙宫清净，只我一个住在芳汀阁，其余两宫都是空的。”

　　糜常在托腮，嘟囔道：“可惜姐姐的玉芙宫离衍庆宫太远，若是住的近一些……”她似是想起什么，眼前一亮，“我记得储秀宫和漪兰宫可都空着呢！怎么当初丽贵妃不把姐姐安置在近处，反倒选在这么远的玉芙宫呢！”

　　糜常在说者无意，但听在其余人耳中，已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本届秀女入宫后，的确由丽贵妃负责安置，听闻许多人被着意安排在偏远之处，近处只住进了寥寥几名秀女。离建章宫最近的广陵宫，则自然而然地留给了丽贵妃的嫡外甥女——影嫔。

　　顾常在略一沉吟，换上浅浅的笑意道：“玉芙宫紧挨沁香园和天泽湖，我倒是觉得清净非常。可见丽贵妃是为我们着想的！”

　　“那倒也是……”糜常在觉得有理便附和着点头，恰巧此时倾城已端来了可口点心，糜常在一见点心更是忙得不顾说话，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送走了糜常在天已黑了下来，乌压压的夜色驱走了下午的热潮，秋夜凉爽，冷风袭来，打在身上冷透透的令人忍不住颤栗。

　　玉芙宫内的灯火掌起，一点一点星子似地跳跃。倾城掩住窗子时，素梅恰好含了一缕嘲弄的笑从外头走进来，一见到顾常在便又换上谄媚的神色，低眉道：“小主刚用了晚膳，一定觉得腻腻的不消化，尝尝奴婢刚做的甜汤，最是消食解腻的了。”

　　顾常在缓缓接过，尝了一勺，赞许道：“你的手艺向来好。”

　　听到小主对自己的夸赞，素梅更觉得意，眼中尽是通透的笑容，她极有眼色地蹲下轻捏顾常在的小腿。顾常在看她一眼，似是无意地提起：“对了素梅，上午你提到茗湘苑的那个宫女，跟你是什么关系？”

　　素梅一听更是来了精神，忙不迭回道：“奴婢和她是同乡，两家父亲又是旧相识，一起长大，可靠的很！”

　　“哦？”顾常在想了想，“如果让她帮我们做事，你觉得有几分把握？”

　　素梅闻言眼中已盛满惊讶，愕然道：“小主的意思难不成是……”

　　顾常在噙了一分温润的笑，点点头：“你到底聪明，一点就透。我平日里还收着一些珍贵的饰物。若是那宫女可靠，你不妨多走动走动。”

　　素梅思忖片刻，转念疑虑道：“可是小主，阮小仪前车之鉴，恐怕丽贵妃会提早提防。若是事情败露……”

　　顾常在搁下瓷碗，摇了摇头：“正因为有了阮小仪前车之鉴，丽贵妃才会认为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而卸下防备。一旦失去了这段松懈的好时机，往后再想如此，便是难上加难了！”

　　素梅被一语惊醒，恍然大悟后便是满心的笑容。小主得宠，意味着奴才们也有了翻身之日，这么一想她难免欣喜若狂。好在顾常在叮嘱了几句，她才稍稍敛住喜色。

　　当夜轮到玉竹值夜，倾城回到房间时素梅已经坐在妆台前梳洗，瞧见她进来，素梅顿时面露不屑。倾城知她是因为晚上顾常在的赞许才露出骄矜之色，但唯恐坏了姐姐的计划所以并不言语，只默默地梳洗了入睡。

　　才睡到半夜，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倾城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一个人影悄声悄脚地走到了玉竹的空床前，低头翻找着什么。

　　她忙低喝一声：“谁——？！”

　　那人影听到声音唬了一跳，倾城趁机点了烛火，光亮一照才发现那人影竟是素梅。

　　此时素梅一头蓬发，只穿着睡觉时的白色中衣，突然被光亮照到，她微眯了眼睛，气急败坏地喝道：“又不是抓贼？！作死地叫什么？”

　　倾城抬眸缓缓扫过，见玉竹的床铺似有被翻动的痕迹，泠然道：“若真是贼怕什么？胆敢在紫亿城中偷窃，喊侍卫来抓了送去暴室就是！最害怕的是家贼难防！玉竹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有也早该被你搜刮走了，何必大晚上的在这边浪费时间和精力？”

　　素梅凝着她，冷哼一声，“好啊！我是偷了玉竹的东西！但是——你又能奈我何？！你不过是个刚入宫几天的宫女！立足未稳就胆敢跟我叫嚣？别以为伺候过小主几天便可以肆无忌惮！你瞧瞧每天小主对谁最是关心，就该知道这玉芙宫中是谁的天下！死丫头！”

　　她一翻身钻进被子，别过头不再言语。倾城轻叹口气，忍住满心的冲动，“呼”地吹熄了床头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