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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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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三人回到玉芙宫已接近正午,阳光较早晨多了一分炎热,顾常在身子差,便早早地由素梅扶着去了寝殿歇息。
倾城连日来休息不好,烈日一晒,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小路子见状,忙扶着倾城回了厢房。玉竹恰巧在屋,见倾城一副恹恹的模样,默默倒了杯茶送来。
“谢谢你了玉竹。”倾城苍白着嘴唇致谢。
玉竹脸一红,声如蚊呐地说了声“没事儿”,便坐回了自己的床上,低头摆弄什么。倾城望着天花板,只觉得眼皮沉如千斤,一阵又一阵的恍惚直逼脑仁儿,刚一闭眼,却听见尖锐的似刀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说怎么不见人影?原来一个个的在屋里躲懒!”
话音未落素梅已然阔步走了进来。玉竹冷不防吓了一跳,忙将手里的东西背到身后,这举动却着实落入了素梅的眼中。她轻巧地弯起唇角,双眼死盯着玉竹,低喝道:“什么东西?拿出来!”
玉竹闻言身子一颤,却还是死死咬紧牙关。素梅见她不肯,上前去夺她手里的东西,奈何玉竹东躲西避决不放松,素梅恼意顿生,一个耳光重重地扇了过去。
“啪”,清脆一响,玉竹应声倒地,而一直被她藏在身后的一只破旧铜镯子骨碌碌地滚了下来,直停在素梅的脚前。
“我当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呢!一枚破铜镯子!白送我都不稀罕!”素梅低咒一声,抬起脚在那镯子上硬生生地踩了几脚才觉解恨。
“别……别踩……”玉竹呜呜哭着爬到素梅脚边,伸手去扒素梅脚下的镯子。素梅见状愈发狂妄,一边低笑一边装作不在意似地在玉竹手指上狠狠踩着。可怜玉竹脸上刚刚受了掌掴高高肿起,手指也被她踩得到处是伤。
眼见着玉竹备受欺凌,倾城气结,掀被从床上跳起。怎奈她身子不济,脚步也虚浮发软,摇摇欲坠地走到素梅跟前,厉声喝道:“把你的脚拿开!”
素梅冷不防见到倾城气恼的样子,眼中多了一分不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喜欢在小主面前抢露风头的臭丫头啊!能进玉芙宫做粗使宫女已是你这蹄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才进来一天,翅膀便硬了?难不成忘了昨天是谁巴巴儿地跑去替我值夜的么?没把你那恶心样子说出来我已经够仁慈了!如今又来充什么好人……呵……”
身上的不适令倾城冷汗涔涔,但面对如此狂傲的素梅,她强忍住脑中的晕眩,冷笑道:“你入宫早,又比我年纪大,我便尊称你一声素梅姐姐。只是姐姐记性未免不大好,若说阿谀奉承奴颜婢膝,倾城我又怎及素梅姐姐万分之一?在小辈面前便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到了小主面前,还不是一样极尽谄媚?所以论起恶心,姐姐若居第二,倾城又怎敢越矩自称第一呢?”
她语气虽轻,却字字珠玑,说到最后,素梅已然脸色煞白。她入宫以来一直自傲,从未受过委屈,如今听倾城嘲讽自己,自然恼羞成怒,抡起胳膊便要打过去。倾城早已料到她此举,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用力扼着:“说不过便要打人?我当姐姐是什么厉害人物?不想却是这般不堪之辈!”
说着,使足了力气将她甩开。
素梅连连后退了几步,眼瞧着倾城目光灼灼,却只得任胸中怒气翻涌。
倾城知她不是善罢甘休的人,方扶起玉竹,果然便听她厉声道:“好!很好!倾城!玉竹!你们两个走着瞧!看看到底是你们的皮厚!还是暴室里的鞭子结实!”
说完,脸色铁青地甩袖离去。
倾城长舒口气,只觉得浑身疲乏极了。玉竹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镯子,心肝儿似地用袖子擦了干净,才又抬起头来,双眼带着微微的内疚,低声道:“都是我不好,害你被素梅责罚。往后她必然是会寻个由头告罪于小主了……”
倾城看着她肿起的脸颊,疼惜道:“放心,小主是聪明人,不会被轻易蒙蔽。我这儿还有些消肿止疼的药,过来,我帮你敷上。”
素梅那一巴掌下手极重,倾城在上药时听到玉竹疼得直吸气,便安慰道:“忍着点儿,一会儿就好了。”
玉竹点点头,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泪,手里却始终握着方才那一枚铜镯。
“这镯子是你家人的?”倾城见玉竹对那镯子视若珍宝,猜度道。
玉竹点点头,低头默默瞅着手中的镯子。因着时日久了,那镯子呈斑驳的暗黄色。她抚了抚上面的雕花纹路,低声道:“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
倾城手指一顿,脑中想起自己的母亲。曾经的顾家老宅,母亲永远带着那么温暖明朗的笑容,站在房前的柳树下,远远地冲她摇着手帕,轻声唤她“倾城,倾城”……
可如今,那记忆却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一想起来,便觉得苦涩万分。
玉竹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倾城,遇到倾城看回来的目光,却又害怕似地躲避。倾城温然微笑,柔声问:“你多大了?”
“十四。”玉竹喃声回答。
“比我还小两岁呢。”倾城一边轻轻往玉竹的脸颊上涂抹药膏,一边眨着眼睛道,“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姐姐。在这宫中人人都不容易,若是能有姐妹同甘共苦相依相扶,也是一件好事。”
玉竹闻言眼中已潮湿一片,她甜甜地冲倾城一笑,轻声叫道:“倾城姐姐。”
午后的燥热再次袭来,扑在脸上闷闷得难受。倾城休息过后来到寝殿,顾常在已然醒了,在素梅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远远见她来了,顾常在招招手:“素梅,你先下去,这儿留倾城服侍就好了。”
素梅正拿一只青花瓷茶杯倒水,听到顾常在这么说,手指一顿,热水险些洒在了手上。她抬头瞧一眼倾城,似乎心有不甘,却不敢多说什么,只不悦地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安逸,倾城往顾贵人背后塞了个绣枕,又整理好帷帐,才又问:“小主渴不渴?奴婢去给你倒水来喝。”
说着转身去取茶壶和杯子。
顾常在听她这么称呼自己,又自称奴婢,温婉笑道:“只有咱们两个,就不必小主奴婢地称呼了。”
倾城将热茶搁在旁边的小杌子上:“习惯不易改变,若是现在你我还姐妹相称,等遇到皇上,改不了口,必然是要受罚的。”
“听你这么说,好像已经笃定了我一定会得宠似的。”
倾城见她拿起杯子喝水,默然不答,直到她又看着自己,才抿了一抹浅笑道:“奴婢反正是心里没数,但却敢肯定,小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顾常在一笑,嗔道:“你这丫头,明明机灵鬼儿似的聪明,却偏偏要装笨。御花园时你与我对望那一眼,我就已经知道,咱们二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这一招风险太大,总该好好地筹谋一番,否则,不仅救不了父亲,还会永久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见倾城点头,顾常在默了默,道:“可惜在我受宠之前没办法让你近身伺候,他们三个可曾给你委屈受?”
倾城摇了摇头:“玉竹和小路子都是好相与的人。只有素梅性子刁钻,面前一套背后一套,对玉竹动辄打骂欺凌。若不是博宠需要她出力,我必然会求小主立时三刻把她赶出玉芙宫!”
顾常在见她气恼,也不由长叹口气:“若不是你来,我也不知道素梅是个这样的人,从前只知道她性子直快,没料到竟敢欺凌宫女!她以后若不安分,我必然不会轻饶了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忽听外头小路子一声通传:“小主!糜常在来了!”
倾城一怔,看向顾常在,却见她拍了拍自己的手,温言道:“糜常在是我入宫后唯一的姐妹,性子开朗直爽,你不必防她。”
说着,又朗声道:“快请糜常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