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良嫔（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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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良嫔
康熙十九年，三月二十三日，詹事府等衙门商议皇太子出阁读书事宜。
五月初二日，康熙帝率皇后遗孤、皇太子胤礽往巩华城祭奠，翌日即仁孝皇后六周年祭日，康熙帝特命胤礽首祭母后仁孝皇后，以让儿子为母尽孝。
五月初三日，胤礽六周岁。
皇帝与元后情深，年少夫妻最是恩爱。虽也有稳定朝纲的目的，但当时立胤礽为太子，多少是痛失爱妻，将赫舍里和幼殇嫡长子承祜的情都挪到了胤礽身上。胤礽幼时便无母妃，虽由皇帝亲自教养，看似风光无限，但其中酸楚，别人也不尽得知。
若不是皇帝亲口说出那诛心的话，胤礽再怎样也不愿相信，汗阿玛疑他厌他，心中竟还有恨他的一份。
额娘，胤礽生来未曾见您一面。但儿臣未想过害您。
您乐意和汗阿玛两枝相对，百年好合，儿臣不孝，大概也未曾令汗阿玛心愉，儿臣不孝，终免不过与汗阿玛两相敌对。
额娘，儿臣未曾想还世再来…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胤礽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
跪在巩华城仁孝皇后像之前，画上的女子端庄淑仪只恬淡地笑着，一双杏眸温润含情，好像能包容尽世间一切。
但他这额娘再美再和善，也终究只能通过画像神交。
胤礽心中怅惘，至今不知有额娘是个什么滋味。也未曾亲见过仁孝皇后音容。只再为孝道又重重磕了个头。
皇宫之中，风向时时变幻，风水轮流不定。今天东宫压倒西宫。明个也许南宫就又起来了。
康熙二十年，德嫔已成德妃。
同年，良常在偶得宠幸怀了龙子。顺顺利利地生下了皇八子，皇帝赐名胤禩，帝喜之性情平和端庄，又有胤礽在背后不着痕迹推波助澜，良常在一举变成了良嫔。还特令让八皇子可以跟着良嫔亲养。
这就算是肚子非常争气，也太过走运了。有背后嚼舌头的人说那辛者库婢子先后得了太子与万岁爷青眼，便步步青云。但就算本为后宫一六品宫女，要短时间内拢得圣宠不衰，也需有个不凡手段才是。
当然也更有暗里嘲讽的说圣上万岁爷这是厌恶透这娘俩了，这么卑微的身份也还可以皇子亲养。一母一自都注定没了前程。
总之传什么的都有。
胤礽在花园中见过卫氏两次，面不改色，卫氏也只冲太子爷规矩行了礼就过去了。
“太子哥哥！”胤祉也四岁多了，正是小孩子爱跑来跑去的年纪。因胤礽本就对他还算照顾，一两年下来性格终活脱了些。白胖胖的像个小球一样就扑过来抱住了胤礽的腿。
“小没良心的，你就记得保成，不记得爷！”胤禔数落了一句。
要说纳兰明珠这边也是心中气闷，前朝上明珠和索额图斗的如火如荼有一大半原因就是为了这宫内的大千岁，结果胤禔自己转性转的厉害，被拱火挑拨离间后现在最不喜欢听明珠说一些有的没得的事。一来二去一点不听劝，三天两头就跑过来看看胤礽。
尤其在胤礽搬过来这毓庆宫后更是来的比谁都勤。
前朝找事，宫内被捧的主子爷结果自己不上心。胤礽实在是想不清胤禔的脑子里是什么构造，只知道因为胤禔对他实打实的好，惠妃可是暗地里差点咬碎了牙齿。
“你凶他干什么？你多大个人。”
胤礽看胤祉被他一说吓得收紧了胳膊还缩了缩脑袋就开嘲。
胤禔则看自小一块长大都快捧手心里养的保成竟然不向着他。更气，又反瞪回去，眼神还委屈巴巴。没一会，胤礽便先败下阵来。
他对老大这种对他的好又实在有点不适应和反胃，老大大概是是当真克他。
“二哥！”
这棋算是下不成了。本是忙里抽闲偷偷过来找太子爷杀两盘的大阿哥顿时更不乐意，只一个在胤礽怀里的胤祉就吃些点心掉了满盘都是，现在又来了个胤禛！
说来也奇怪，胤礽同胤祉亲厚，又因老五是在皇太后那里养的，胤礽跟慈宁宫关系好，胤礽与胤褀关系也不差，这两个都会见到他叫一声太子哥哥，老四却每次见他就一声“二哥。”也不嫌突兀。
说不来是亲切还是佟贵妃的意愿。胤礽自认他对胤禛可没这么好关系。
“二哥……”这个爷同上一个一样，几乎是被奴才们护着怕摔着了跑进了屋，眼巴巴地就直接往胤礽怀里蹭过去。
再怎样也不过个两岁多点的孩子，胤礽一顿，终还是放下棋子，一伸胳膊使劲把这个也抱起来。
胤禔哼了一声也放下棋子，磨着牙气呼呼地就开始跟老三抢糕点。
胤禛到了他怀里，既安生，也不吵闹要吃什么东西，只扒着他的衣服，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好养活的很。
老四从小变这么寡言么？胤礽皱着眉头看他，总觉得哪里说不上的怪异，一边试着摸摸他的小脑袋，还得顾着在胤祉被逗哭前把捏住他腮帮子的胤禔手给拍开。
“太子哥哥，我不想跟大哥玩了……我想去看看新弟弟。”胤祉有些可怜兮兮地从胤礽身上爬下来，又重新抱住胤礽一个胳膊。“太子哥哥带我去麽？”
新弟弟？老六？老七？老八？
胤祚和胤佑自是没什么好看的，一个胤礽知晓不久将夭折，另一个生来残疾，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与帝位无缘。最近正处于风火浪尖上的，自然是他一手促就而成的八阿哥了。
卫氏曾向他递消息，希望太子爷能保他们母子一命。
胤礽当时没回应，背地里却还是暗地里能护的就护了。
说来也谈不上为什么，一是他确实后宫没人多个人也挺好，二来他若是能把上辈子的敌人捏在手心里，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不会助她荣宠，却也不屑于害这么一个本就可怜低微的女人。既然卫氏就是有这么个良妃命，他还是就这么看着的好。
不过后来皇八子令亲养这个事情，自然也还是胤礽留了一手。
他对卫氏不屑，对老八可不一样。能把握在手里亲自照看搓揉捏扁才是最好。
“太子哥哥…我听小宫女说，四弟弟其实是德妃娘娘的孩子……是吗？”声音随着胤礽的眼神越来越小。胤祉本就觉得也不是特别好的事情，只觉得偷听到了一个大秘密，忍不住跟最亲近的哥哥分享。这下更不敢说了，只觉得害怕的发抖。
“三弟，有些话不能瞎传。”胤礽的脸色顿时冷了，“是哪的奴才竟敢到你跟前乱嚼这些舌根子？”
竟隐隐有些发怒。胤禔拉了拉他，这才看见老三都快被吓哭了。
胤礽平息了一下自己的不爽，往前走了几步好半天没说话。
很多事情他自然最清楚不过，这宫中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德嫔生了六阿哥升了德妃，不管是这早年换子的事出来了，还是佟皇贵妃有意让逐渐懂事的胤禛同生母离心。但是让一群奴才们还乱嚼他皇家的舌根，胤礽心里就是不痛快！
再看胤禛，比起都快被吓哭了的胤祉竟没有别的反应，仍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只是小手悄悄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肩上。“二哥……”
这一声不知怎么让胤礽听出一分怅惘来，就像他那时对着他从未见过的额娘一样。
胤礽紧了紧抱着老四的手，第一次放下芥蒂，不免有些唏嘘了。
“卫嫔娘娘吉祥！胤禔/胤祉/胤禛参见娘娘！”
“孤带他们来看看小八，扰了娘娘清净了。”
胤礽也打个千笑着，态度不卑不亢，合乎太子爷的做派，也合乎皇子对后宫妃嫔的尊敬。
“小阿哥们吉祥，太子爷吉祥…”良嫔微微也俯身颔首。
良嫔不比其他妃嫔，自知出身低贱，虽不会自降身份让别人小看了去，但确实是全宫里对着阿哥格格们最客气的。
孩子们不懂事，一向都是喜欢亲近长得漂亮的人，不管自家母妃说什么的，私下还是都对这个明丽温柔的女子多有好感。又传言良嫔曾帮扶过太子，不懂事的更是巴上来亲近讨好。
也就因为胤礽说地震时多亏卫氏机警，被自家母妃勒令与她少来往的胤禔都会给她几分薄面。而且现在胤禔也就只是对着胤礽好像真傻是了，实际上他又什么事儿能弄不明白？
自良嫔看见了那一身杏黄自是高贵无双的太子爷，又是恭谨地笑了笑。
胤禩以后再能耐，此时几个月大，也不过是小小的一团还瘦瘦弱弱地躺着。
三个人围着一个小木床，眼里均是好奇。
胤祉是纯粹看看弟弟好玩。胤禔则想着母妃所说，这孩子本应抱予她抚养的话，心里百般思绪。胤礽则有点发愣，按说他把卫氏给送到良嫔的位置也已经算是相当够意思了。这母子俩的性命不能说全握在他手中，但若让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儿夭折，确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关于怎么能老八死的悄无声息还能让卫氏闭嘴，胤礽心里弯弯绕绕，只是实在不想那样。
但若真下定决心，定会不日便可见到成效。胤礽看着躺在床上小小的婴孩，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看着便有些发怔。
这时，胤禛却突然要从他身上下来，自己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小床边，眼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八，表情古怪至极，却也绝不是什么好脸色。
那一小下苦大仇深又恨极隐忍的表情，却意外和胤礽心里相符。
胤礽皱眉，一直以来的怪异的违和感在此刻复发，另他陡然从自己密谋除掉胤禩的思绪中清醒。
“太子爷……似是不喜欢这孩子……”
几位阿哥先后要走，胤礽便也托了胤禔把胤禛送回承乾宫。良嫔忍着心中的恐意赔笑着，一边抱着胤禩的手却有些发抖。
胤礽看她的眼神不冷不热，从第一面起那笑意就未达眼底，今日的一些神情就更让她心惊胆战了。
早有人说太子殿下最肖似当年陛下，皇帝年少的时候就开始亲政，开始学权谋学人心，学着该去怎样施恩和惩处。怎样敲打朝众。
若说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能怎样早熟，以前良嫔最是不信。
但看到胤礽现在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冷汗直流。
她站着，看着那同样一身黄的小小的太子爷，却从那酷似的眉眼和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里像是看到了当今圣上！良嫔命好，至今没惹怒过当今万岁，但她也还记得只有一次无意中见过皇帝一次心情不顺责骂一个宫女时有过这个神色。
并非狠急的或重怒的，只是像看一个蝼蚁一样，令人心惊胆战且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才得知那个宫女犯了一点忌讳，不到一个时辰被活活杖毙死了。
“娘娘说的哪里话。”胤礽挑眉，自己愣过神了没事了便没想多，只一边不由分说就将将卫氏怀里的孩子接过打量他这八弟。
良嫔却是已经开始全身发抖，眼里从不屈变成绝望。
她浑身抖如筛糠，冷汗大滴大滴顺着额角往下流，最后竟只能伏外地上。闭着眼含泪等待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一个辛者库出身的婢子，其实所得一切全靠太子一点施恩。能成为一个不受宠的嫔已经算是麻雀上天，结果怀了龙胎还生下了皇子，虽然当时太子没说，却大概也是受太子不喜的。
能顺当着生下孩子已经算是奇迹，再旁的，就算太子找个由头把她给处置了。其实她还真不敢多出任何一声。
给太子递了消息也从未被理会，卫氏战战兢兢，表面上收拾的妥当，其实早就怕的不能再怕了。
“娘娘会生啊。八阿哥是个好看的。”
胤礽笑了一声。却没有动。他也是突然才意识到，可能他这举动，让人想差了不少。
胤礽无语，挑了眉头一边低头漫不经心得打量伏成一团的良嫔，也同样看周围同样跟着跪倒了一片战战兢兢的奴才们。
小宫女们是一片乌黑，小太监们是红色的帽子。而良嫔脑袋上还戴着珠翠，这珠翠其实还是胤礽敲打内务府别太欺压八皇子这一宫的份利才能插在她头上的。
良嫔仍然不动，脑袋抵在地上。不知是泪还是汗，已经在地上积起来了。
会生？这当然是讽刺多于夸奖。光有好看却没有地位也就是只能令人欺凌作践用。
而好看，一个公主好看了有用。一个皇子好看能有什么用呢？
良嫔像是认定了胤礽又反过来收拾她，更是心中大痛。
“娘娘起来吧，本不必这样。”胤礽叹了一口气。明显看着良嫔抖了一下。心中更倍感无辜好笑。
便是他真要杀老八，也不会现在动手，更何况，就在刚刚他决定再不去动这个手。
“孤还是挺喜欢八阿哥的，”最后胤礽无奈说，一手摸了摸在他怀里懵懂笑着的老八小脸，老八年长后学的八面玲珑，现在却真是个极漂亮讨喜的孩子，看着他笑呵呵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母妃正被他欺负恐吓成了什么样。
胤礽又提醒卫氏。“你赶紧起来的。”
良嫔直到被踢了替膝盖才算是回神，胤礽这时已经把胤禩重新抱回到了她怀里。良嫔又木愣愣接过，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跪在地上。
“娘娘怎的还跪在那里做什么，也不闲地凉？”胤礽笑。再三催四请下就看着脾气又要不好了。良嫔又赶紧在一旁女侍的搀扶下失了魂般半天才重新站起来，慢慢才欣喜若狂，仿若重生。
“孤会再来看他，娘娘自己上心吧，莫要让孤的好弟弟生了差池。”这个好弟弟，自然是不同寻常的。胤礽提醒她。
“是！是。太子爷放心。”良嫔连忙称好。
胤礽又从卫氏手里轻轻捏了捏胤禩的小脸，又当着良嫔的面叮嘱了自己的小太监多关注这边需缺及时跟他报，这才往回走。
身后一连叠声太子爷慢走之类的。至于他身边的小太监，则不敢多言。从地震那一次起身边盯梢的换了一批，这里面也就有一些是太子爷自己的人了。
何玉柱要做的事情很多，一是不能总只跟在他身边转悠。另外目前还差了火候的何玉柱也确实让胤礽有点看不上。再来暗卫，明卫，心腹太监，这些都得早些培养，恩威并施才行。现在跟在胤礽身旁随侍的这几个，也就算是第一批勉强可用的。
至于老八，胤礽撇嘴，他其实也还真不是一下怜爱之心上来就从此放任，当然他也不是多心狠的人。对于亲弟弟，只要没有到万分决裂的地步，那么胤礽总还是想再看一看有没有可能培养一番收为己用。
毕竟不同于前世，这次大概算是他掌握一切先机，能控则控了。
再者不说老八这个，现在确实是有一件事惹他更在意，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总有种维和感的胤禛：他目前有了么个猜测，也还真需要去敲打一番证实了这个事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7.良嫔（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