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清山再》白晞澈

6、5.荣宪（已修）

　　5.荣宪
　　太子爷喜欢读书，是因为皇帝喜欢他读书的样子。也是因为胤礽没有母妃，没有什么同龄的还住在宫里的阿哥可在一起玩的。
　　康熙最是好皇子勤勉的，曾向大臣夸赞“皇太子从来惟知读书，嬉戏之事一切不晓”，但皇帝喜欢的是胤礽喜欢读书也天真快乐的样子，并非他乖巧稳重却也沉默疏离的模样。
　　随着年龄与心智见长，胤礽本就知晓他与皇帝早晚会渐行渐远，父子骨肉情深终将被手中的权利消磨殆尽。
　　那时捧在手里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日后就会成为眼中尖钉，肉中利刺。皇太子于皇帝，看似好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是众矢之的，仍云泥之别。
　　“太子的字练得愈发好了。”
　　考较完前一日的功课又教授了新的知识，皇帝御门听政前惯例又跟胤礽闲聊几句。这个年轻的帝王同太子说话还总是笑语盈盈的，一手拿着宣纸，一边抬手爱怜地摸了摸胤礽的小脑袋。眼里满是宠溺和骄傲之意。
　　只胤礽内里毕竟不是小时候的他，无论是朝政还是什么都是他早就会了的，听闻抬头看见皇帝带着欣慰又些许复杂的眼光，心里也难泛起被夸赞的喜悦和自豪。
　　皇帝对太子百般宠爱，太子却对皇父冷漠疏远，怕是康熙止不住会早生疑心。这般想着，即便早就心里知晓不能真亲近皇帝，胤礽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自幼无母，康熙曾真的就是他的整个天下。也是这个在心里永远高大伟岸的父亲，一步步将他逼迫至死。
　　皇帝已经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了。什么太子天赋异禀，聪颖秀丽，就是有些少年老成不拉不拉可以多玩耍的，然后生的停住——
　　“你这孩子，朕这是夸你呢！”没听闻就算愈发成熟与他疏离的皇太子也会有的谢恩之类的词，皇帝再低头看他，就见一张苍白勉强带笑的小脸。不免心里像被揪住了一样。一下便想抬手抱一抱他，却僵在空中还是收了回去。
　　胤礽长大了，他的保成长大了，太子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与他亲近了。
　　“儿臣无事。”胤礽笑着摇摇头，知康熙现在还尚未对他生起忌惮，这幅样子也只是关心罢了。“儿臣全靠皇阿玛教导。”末了还是加上这么一句。他终究是再对他不可能心无芥蒂。撒娇还是撒脾气，都成了上辈子小时候仅有几次的记忆。
　　“罢了……”皇帝揉了揉眉心，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心结，他不知晓，但隐隐清楚是一两句话理不明白的事，只道等闲置下来需父子俩好好谈谈。
　　拖沓许久，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再不久太子也要开始读书，朕会给你选几个好老师的。”
　　“太子……将不久搬至毓庆宫，无事的时候，多来陪陪朕吧。”太子难当，皇帝也难做。胤礽看着离去的背影，高声应了声是。
　　上辈子他搬去毓庆宫他可是哭了许久怎么也不乐意的，这次多好，不用哭也不用皇帝操心哄，反而自己落了个自在。
　　搬去毓庆宫，也就意味着他开始可以有属于太子爷他自己的人。
　　“太子殿下？太子弟弟！保成？”一个清脆的声音扰乱了胤礽的原来思绪，放下手中书卷，胤礽示意何玉柱将外面那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请进来。
　　能在宫中这般自由放肆的小女儿，自然只有一人。
　　“荣宪姐姐怎的来了？”胤礽有些头疼地看这穿着俏丽的小丫头，一双灵动的眸子正水灵灵的望着他，就是滴溜溜的转着，鬼机灵的很。
　　固伦荣宪公主是荣妃的大女儿，也是皇帝和荣妃连丧四子后颇受宠爱的，为胤祉的姐姐。不同于胤祉的胆怯，荣宪公主自幼在宫中备受疼宠，出了名的闹腾，且不爱红装爱武装。
　　也是这个同他自小还算亲厚的长姐，后来远嫁蒙古巴林，此生再难见一回。这是她身为满清公主的荣耀和义务。
　　再看她手中抓着的毛团，胤礽心中一沉。
　　“这猫儿是太子弟弟养的？”荣宪气鼓鼓地嘴哼了一声，娇俏怜人的很。水灵的眸子里倒没几分实存的怒意，反有些虚张声势的意思。胤礽心下明了，便知汤圆儿未真伤她。
　　胤礽看着她可爱，也只淡淡地，“可是这小畜生扰了姐姐？”，但话语中也没有丝毫要处置它的冷意。反而一笑，乖巧道，“孤给姐姐陪个不是。姐姐可别生气了。”
　　就知太子弟弟是个脾气好的，也不枉他是你的主人。
　　荣宪嘟了嘟嘴，倒是放过怀中喵呜喵呜不停呜咽的大猫，汤圆儿自是一个纵身赶紧跳到胤礽怀里去了。一边还喵呜着蹭着身体，胤礽莞尔一笑，那神情无双漂亮，简直要晃花小宫女们的眼。
　　“扰了倒是没有。我看这猫儿跑在园中着实漂亮，本想叫下人捉了来，”
　　不再去看胤礽，她别着头羞着脸气地快跺脚，“哪只遇上了皇阿玛，把我说了一通，又说是保成的猫，给不给与要过来先问你同意。”
　　姐弟俩说话是用满语说的，不然让奴才们听了去，倒有些长公主跟太子爷掐架的意味。免不了让人嚼两方争宠的舌头。胤礽知她善意，只笑的更真实了些。
　　这猫跑在园中伤了人确实问题，但要让它拘着，也委实可怜。只等过些日子搬了毓庆宫吧。
　　胤礽心下百转，若是送了荣宪其实也好。
　　“不若是个小畜生，姐姐若喜欢，保成便成人之美。”
　　“不要。君子不夺人所好。”荣宪这么一听，反而小眼珠子一转，学着胤礽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汉人们的话。“你的猫还是你养，我跟三弟弟多来找你玩就是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上辈子连他和大阿哥的爱马都拘了几匹的固伦荣宪长公主小时候也有这等善心了？胤礽干笑两声，应了声是。
　　说实在的，荣宪也不过是缺了玩伴而已。过来寻个借口看看太子，汤圆儿只黏着胤礽一人，也是无法。在西暖阁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是无趣，又看太子桌上厚厚的书卷和比早读了一年书的胤褆还要秀丽俊挺的字，荣宪吐吐舌头，心道太子弟弟还真是不容易。
　　“荣宪姐姐游园，怎的不多带几个奴才出来？”胤礽也看出小丫头闲的快发霉，他们满清女子又不讲究绣花那一套，只也读读四书五经然后也练练骑射罢了。荣宪聪颖活泼，在宫里被束着确实无趣。
　　荣宪眼睛一亮，这倒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保成，你不知道，那些小丫头们一个个没意思的很，全都娇娇弱弱的，陪着我玩的不爽快。”
　　“就说今天抓个猫，让他们跟着紧一点，就没一个腿脚利落的。”
　　若是平常的公主小姐，几个丫鬟也娇娇弱弱的最是正常不过。不过这位公主姐姐，可以说是自小没人管得住，把胤礽小时候心里想过的瘾，什么爬树摸鸟蛋登房顶，这个那个的全都干了个遍。自然不是一般的宫女奴才能唬的住的。
　　胤礽抽了抽嘴角，看着小丫头拉扯住他的袖子就开始用满语说个不停，无非是抱怨着奴才们不让她尽兴没个合适的同龄的玩伴。说到最后，更是伸手摸了摸蜷在他怀里打盹的汤圆，眼里又是羡慕又是兴奋。
　　“太子弟弟，额娘说我再胡闹，便让我自己去挑个奴才，”小姑娘完全没觉得荣妃那话是吓唬她呢，反而觉得这挺不错，“保成，你别整日闷在这屋子里再憋出病来，”
　　“太子弟弟今日便陪我去挑个有点眼力劲的奴才玩吧。”
　　这都什么和什么，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何玉柱跟在胤礽身后擦了擦头上的汗，倒是难得见小太子无可奈何生无可恋的样子。
　　“荣宪姐姐，你我去那等地方，多少有失身份。”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陪我去一会儿！我没事儿，你换身衣裳，他们也不见准识得你。”荣宪缠着他不松嘴，看着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便像他们皇阿玛的太子弟弟，只觉得愈发好玩起来。
　　总有些人说不成理也用不了太子身份，既是去，便去吧。
　　胤礽本就之前也有打算去一趟辛者库，便不为别的，是为老八那出身可怜的娘，卫氏。只是今日跟着荣宪公主，怕是要动手治死个辛者库管领，多少会变得麻烦些。
　　卫氏是个可怜人。但这宫中又何时少过可怜之人。皆为己利，只有该死不该死的罢了。
　　汤圆儿却是一下子跳出了胤礽怀里，伏在地上打了个颤，然后死了命地勾住胤礽的裤脚往外拖。又撕又咬地。
　　“这猫儿今个是怎么了！”何玉柱赶忙给它抱走。知道太子爷心善不会跟它置气，但也不能烦了太子爷不是。
　　荣宪倒是拍手叫好，“你看这猫也想叫你出去走走呢。”
　　“好了，孤便陪姐姐走一趟吧。”胤礽也觉得头里一跳一跳地，想不起要有什么事情发生。看着汤圆挣脱了何玉柱又冲他喵喵叫个不停，抬腿走出了西暖阁，汤圆也跟着出来了，猫这才算安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