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6.龙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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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在昔日旧梦中睡得昏沉。梦无好梦。
一整夜屋里燃的已不是胤祉送来的和安香，而是内务府仅供给了太子和皇帝两人可用的极品龙涎香。
初闻木质方润，再闻琥珀清甜，细品寡淡悠长，既不安神也不治头疼，且也不治失眠，但用料昂贵稀少，被一应人等推崇为“日月同辉、天庭不老之香”。
太子爷自小用的东西就没有哪样不是御用上品的，所以他未觉出这香有多好，但是再怎么说也是用了四十余年习惯了，闻着就会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心神，一觉睡到卯时醒来，还时而恍惚以为自己身处毓庆宫。
再翻过个身，依稀看到的是和梦中相比要稚嫩不少却同样碍眼的那张脸。
“今欲诛杀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看见这张脸就仿佛又重现了他那跟突患失心疯一样自去请杀他的好大哥。
个失心疯神经病。
胤礽抽了抽嘴角，着实没想着因为昨天的笑话事儿晚上一睡着就梦到了去请杀他的直郡王，等梦好不容易醒了，现在竟又折回来梦见了如今蠢兮兮、傻兮兮简直就是个木疙瘩的少年胤禔。
“晦气…！晦气！”
胤礽赶紧就翻身回去抱了被子，想赶紧把这段梦跳过了算完，等过了一下，忽觉不对便又翻身回来，睁眼，发现这大阿哥也竟阴魂不散的还在！便再想也不想就伸手掐住了人脸，两指往外狠狠一扯———
“疼！”
胤禔大叫一声。
也还确实是仍是少年的胤禔本人：
大阿哥这是自己爬上了太子爷的床后眼睁睁得看着胤礽翻了个身，然后太子爷就睁了眼迷迷糊糊得挑眉看他———紧接着就还没等胤禔要说什么，太子爷就自顾自哼了一声嘟囔了两句，就又直接转身躺回去了？
胤禔本也正稀奇着，却是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胤礽这也竟又重新翻回来，杀气凛凛得直接把他一推一按，上手就把他给掐了个好歹。
“啊！！！！”
要不也说太子下手是真狠，甚至胤礽也不是为他反应过来床榻上当真多出来一个“木疙瘩”胤禔而醒的，却是因着胤禔被掐的嗷了一嗓子才彻底清醒过来。
天旋地转，脸上因为最近只吃素斋仅剩了一点的肉的大阿哥，仅剩的就这么一点肉也差点要被太子爷活生生掐掉。
胤禔被压在身下，再看着一手按在他肩膀上跨坐在他身上黑着脸的太子爷，马上闭嘴不语。
事实上也是大阿哥被太子爷当即捂了嘴，剩下半嗓子没喊出来，便是再想说什么也真没法儿再说出来。
虽然脸上是被掐的疼，但是，能看着这样只穿一身亵衣盘扣蹭开几颗睡眼迷离又慵懒的太子，胤禔还是觉得挺值得。
毕竟能看着这一幕还能活下来的除了太监宫女，胤禔打定主意应该也就他这一人。
“你怎么在这儿？…你昨个自己怎么说的？”胤礽觉得自己额角砰砰直跳。
“…可这不是还没回京呢嘛，回京爷再不找你，我们先再好两天。”胤禔细细打量他神色，一等胤礽把手松开，他就又嬉皮笑脸起来，满眼盈盈笑意直追着太子爷的手心亲了一口。“你身上好香。”
胤礽当即冷笑一声。
太子爷是相当想骂人的，但这个时候不管是骂一句”放肆”还是斥一句“大阿哥这般成何体统，”都会因为他现在这身一点不规整的亵衣和所在的场合显得恼羞成怒自坏阵脚，反而助涨了胤禔气焰。
所以胤礽怒极反笑只又一次捏上了胤禔的腮帮子，两边扯得是让他想喊都没法喊，直掐的胤禔真差点疼哭了，手也再不敢瞎动才作罢。
“谁放你进来的？”胤礽觉得自己没法儿和这种无赖状态的胤禔继续做幼稚的斗争。最后也就把他放开了。
“这话说的，你也太瞧不上我了”胤禔揉了揉自己的脸，“爷受你欺负也就算了，其他谁还敢不放我进来了？”
也是，谁又真能拦的住你这脸皮似猪皮硬要进来的大阿哥呢。
胤礽翻了个白眼，最后踹了胤禔一脚让他离远点，就又好整以暇躺回了榻上。
左右在五台山住着没有什么事情，没有规定的功课也不需要跟着上朝听政，又因昨天确实歇的不算早，胤礽是确实还打算再睡一会的。
当然，被胤礽又再次抛之脑后的胤禔愣了会，也就又大着胆子热乎乎的贴了上来。
“保成？太子爷，你还睡啊。”
“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
胤礽闭着眼动了动眉，然后就直接这么着推了下一直冲着他的胤禔又翻了个身，这下胤禔就变成了整个人面向外背对着他，胤禔的第一想法就是他这是要被迫“滚”下去了。
不成想，此时太子爷又打了个哈欠就把他往回拽了拽，直到两个人严丝合缝得贴到了一块才停。
而且太子爷还二话不说就分享了他的被子，两个人就当真卷在了一起。
“……保保成？”
胤禔嘴上再皮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完全就是个纸老虎的大阿哥马上就红了脸还结巴起来。太子爷却是一手摸摸又动动，调整了半天姿势才终于没了其他动作。
龙涎香，香中极品，昨天是因为滚土坡闻了也悄悄亲了下太子爷的脖子和耳朵，他才知道胤礽身上稍离近点竟是这么好闻。
而且按制来和他们汗阿玛身上的龙涎香虽是同种，但大约因是人不同，便又觉没半点相同。
胤禔今儿是醒了个大早便趁着注意的人也不多便直直过来找上了胤礽———当然也确实没谁真敢拦他的。
只他一进这门，初闻屋里燃着的香料味也没觉得有多好，却是现在胤礽往他身上一压一贴，两人当真是紧贴的要严丝合缝，胤禔便当即就能体会究竟为何叫“天庭之香”又称“国色之香”了。
再胤礽的下巴往他肩膀上一压，胳膊腿也霸道得穿过他的腰和腿的时候，胤禔的脸更是全要红的冒火，连呼吸都快屏的不能再屏。
不仅这“天庭国色不老之香”绕着他，太子爷一向洁癖又金贵着的身体也开始不嫌弃他，细滑白嫩的手还就这么搭在自己腰间，以至于如若胤禔再想去亲一口，或者捏捏太子爷还白里带粉的手指都变的想做马上就能实现般容易。
只是胤禔终究是被骇着了，或者说一时半会他甚至想再掐一把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
这梦的也太好了？
胤禔被摆的这个姿势并不多舒服，但他怕一动脖颈旁温热的呼吸，从身后一点点熏的他都快迷了的这天庭之香也随他一动即逝。
还真是怕了只是在做梦，那——那这可得有多可惜…
胤禔僵着不敢动，直到身后太子爷的呼吸变的轻缓又悠长，搭在他腰间的手也放松下来，头无意识得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才自己也慢慢放松下来。
却还仍是不敢动肩膀。
但是敢悄悄摸一下胤礽的手。
太奇妙了。
胤禔碰了碰胤礽的指尖，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胤礽时觉得太子弟弟长得真好看，还甜甜的叫哥哥扑过来让他抱他；
再见面时他这小小的二弟就已经被教的明白了君臣有别，虽是奶声奶气的自己也走的很慢，却再不会求人抱他，只眼巴巴叫了声大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笑的还很开怀；
再再见面时胤礽脸上已经没了那么生动可爱的样子，却注意到他在过年皇帝设家宴时多用了哪块糕点，之后便施恩般别扭的专赏了他一份；
再再再见面，胤礽似是因为他吃糕点后生病的事受了委屈，胤礽已经完全成了太子爷，见了他也多像是没见，不然就会不情不愿得称一句大阿哥。
…而那之后，再见面，胤礽又变的不同。
和他不再赌气别扭，也不僵硬，温和平淡规矩有礼，只是胤禔知道他这太子二弟终于和他又远了一步。
这下距离远的令他这当大哥的直接变成了个陌生人，胤礽连对与他有什么情绪都已经开始变得极为不屑。
“太子爷对您这点儿感情，可是会极为不屑。怕是只会觉得是亵渎了他啊。”
如若纳兰明珠不在胤禔一脸迷的提出“我就不能不和保成争吗”时没有苦劝这么一句，怕是胤禔也还真想不到，也不敢在心里承认：他对他的弟弟是起了有些并不应该的喜欢。
这种喜欢不是他对于他那养了许久的小金鱼和芍药的喜欢，也不是他对于他小时候还玩的挺好的大臣们家勋贵子弟的喜欢；却是让他记忆很深刻，很别扭，也莫名其妙就想发脾气的喜欢。
他把他珍贵的东西送给了太子弟弟，知道胤礽收了他就很高兴。但知道胤礽转手又送给了荣宪格格，他就又难受又生气。
胤礽记着了他要给惠妃母打一条赤色的狐狸他其实也很高兴，但是太子爷表明了便就此和他疏离开的态度又让他更难受更生气。
还，心里特酸。
胤禔必须承认他很艳羡胤礽。
胤礽生来就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太子，太子爷娇生惯养，从不考虑缺了任何吃穿用度，比他年纪小了两岁，但做事比他沉稳，比他会用人，比他眼界宽见过的世面多。
胤礽若想要交好一人，便是点个下巴勾唇一笑就会有人趋之若鹜。
而他胤禔，虽为长子确非嫡子，就仿佛永远攀不上太子爷这种高枝，他没有用过比胤礽用的好的东西，也向来见不着太子爷都还没被供着开过眼的物件儿。所以便是他想去和胤礽交好，想去引太子开怀一笑，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像这龙涎香，他也想多拿几块以便讨胤礽一笑，但这东西只有皇帝和太子爷可用，他又能怎么办？
无解。
送了胤礽那把西洋枪那天，胤禔其实特别高兴。高兴得他好几次和胤礽聊台湾事宜差点就忍不住笑出来，一边想笑一边在脑子里告诫自己严肃：难得不在京里便能单独和太子爷谈论一回国事。
也还包括其实确实是他专为了胤礽做的弹弓：打猎抓兔子才是借口，总想抓一下太子爷的手才是真心实意。
然而前后出现的那和尚一事，才最让他无力又糟心。
他其实知道胤礽做的一点没错。
如若人不斩草除根，以他对明珠和他额娘的了解势必后招定要更狠。而如果是他自己动手去做这件事，哪怕只是拿个错处动手处死自己那小太监，等回京后惠妃必会起疑，就会有更多层出不穷的乱子和事情找上来让他和太子之间误会恒生彻底决裂。
所以他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胤礽愿意和他亲近，他尚且得小心谨慎着不能害了太子，胤礽让他滚远，他也就当真只能滚远。
而胤礽让他回京后再不找他，胤禔很明白这什么意思，因为这种选择，不管胤禔对胤礽是一时兴起逗个乐呵还是当真一往情深，都对太子爷这种选择不会干扰，都对太子爷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太子爷一点不需要他这点感情促使的投诚，并且还尤其担忧他会因为这点情感给胤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比如明珠那次猜出他对胤礽的态度有些奇怪，之后那一阵两党你来我往的暗斗就又开始尤为激烈。
胤禔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有多久，总之在胤礽又一次无意识的动了动头的时候，实在是蹭的他心里痒痒又软软，也终于没忍住飞快得转了个身，面对面的把太子爷抱进了怀里。
太子爷的头这次没了可搭靠的位置，怀里的“抱枕”的姿势也突然感觉别扭了点，所以胤礽当即就皱了眉，喃喃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看着是要醒。
胤禔试探着伸出手回忆下小时候他额娘哄他那般，一下下又轻轻拍了拍太子爷的背，这才看着胤礽又慢慢把皱起的眉放平，胤礽总算是没被他吵醒，就又继续睡了下去。
胤禔没想到他还能自己把自己给拍困，等再睁眼，就是太子爷正凑着近得端了他的下巴，挑着眉眼左看右看，眼里带着一点温和打趣的笑意。
“………”
胤禔发觉，对于高冷不屑于理他状态的他这太子二弟，他尚且还能死皮赖脸，敢凑上去故意招惹打趣看人变脸；而对于一脸兴味，完全以主动进攻接近他的胤礽，他还真是有点招架不来。
这时候的太子爷突然就像是有了一种气场，不再那么君子矜持孤高正经，也不显的那么储君架势、带着让人不敢去细看他相貌究竟又如何的威压和睥睨众人的傲气。
也就是这个状态——明明现在的太子爷眉眼温和，眼中含笑，唇角慵懒而不那么正经的勾起，却是让胤禔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个羞答答被人调戏了的大姑娘，他这身体里也像是突然冒出了个大肥兔子，这大肥兔子在他胸腔里可太高兴了，只知道使劲儿得撒欢，蹦的又高又快自顾自跳的特别兴奋。
胤禔脸上可没有揣着的那兔子高兴，脸上一红就尴尬又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不定，突然就不知道要该看哪。
“保…”
“嘘。”胤禔还没来得及打破这个尴尬，太子爷就单手捂住了他的嘴。
于是胤禔发现自己也是艺高人胆大，就是没忍住又趁机亲了口太子爷的手心。不过这次胤礽没计较，也没再去掐他一回。
床帐外面已经有了动静。
“主子，您该起了。”堂清利落得跪在床榻边，已经提前用温水洗净了手等着服侍太子爷穿衣。
“………”胤禔赶忙拽了拽也就坐起来要说话的胤礽。
“嗯？”胤礽挑眉。
“别…我怎么办？”胤禔小声得，有点讪讪，而且是他在外侧，如果外面谁来动一下床幔第一个看着的就是他。
“你————，”胤礽压低还拖长了声音，“我怎么知道？”
原来太子爷也只是假正经，内里忒坏！
胤禔无语无奈。
胤礽便笑了，就算是不太透光的帐子里也依然少年唇红齿白，漂亮耀眼。而胤礽的这笑声也同样是压低了声音的，就像是一把抖动的小刷子轻轻扫过胤禔的心尖。
但看着样子，他也就是没想给胤禔难堪。
“主子？”堂清没听着话，又问了一遍。
“几时了。”太子的声音从帐后传出。
“回主子，刚过辰时。”堂清便答一句。太子就这么嗯了一声，却不说起。
堂清有点拿不准了胤礽的意思，也还是先告了罪。
“主子爷，卯时大千岁爷说有事须要径直来找您，奴才没敢拦…”
“孤知道这件事。”胤礽躺在榻上，懒洋洋得支着脑袋，手上捏了捏胤禔的耳朵，又捏了捏胤禔的下巴，还捏了捏人的脸。
一点劲没使，不过效果比那个时候掐腮帮子留下的一点粉印好，这可让大阿哥脸上直接红了一大团。而且还有继续变更红的趋势。
胤禔终于懂得了什么叫苦不堪言，没处躲也不舍躲，最后露着一个红着的耳朵把脸压到了枕头上，太子爷才堪堪放过了继续逗弄他的顽劣心思。
“你走吧。”胤礽又拽了拽胤禔唯一还露出来的已经快烫手的耳朵。这时候堂清已经愧疚的以为太子爷因为他没拦住大阿哥被扰的没睡够，所以就又退下了。
胤禔赶紧就翻了身下来找自己的鞋，这次再不用人催，也没了磨磨唧唧的话，直冲胤礽尴尬得笑了笑就要跑，怕是要比他身体里那个总跳个不停的兔子都跑的要快。
“站住。”胤礽叫住他，勾唇，不怀好意地自上而下的看了遍还面色涨红的胤禔。
“大哥，衣服都支起来了——孤劝你喝几口凉水再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6.龙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