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入阁（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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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将至，宫中景色随着霜露风寒变了又变，下一场秋雨，便吹打得枝叶更萧条几分。内务府因着有凌普在倒很勤快，早早就备了手炉过来。
皇帝的乾清宫不冷，太子爷的毓庆宫也就不冷。
“阿尔吉善，你看孤这宫里，最近可是少了些什么？”
少了荣宪丫头的闹腾，少了缺心眼的老大三五不时的过来找他，连着宫中少有见面的胤祉都会尊敬的改称一声太子殿下。
这房中点着的御用龙涎香，味道也跟着被寒气冲淡了几分。
终究是这宫中儿女，人比时令变的更快。而皇帝也对索额图也愈发淡了几分了。
胤礽将笔搁在一边，阿尔吉善连忙递了帕子过来小心得服侍他擦手。李棠在一旁低着头研磨。庆复告假，胤礽便允了他回家一日。
“奴才愚笨，奴才是觉得……四阿哥似是有段日子没来见太子爷了。”
宫里太子爷跟众阿哥兄弟们都算得上和睦，以及太子的良好品行是公认的。以前还是大阿哥和太子爷好，后来突然就冷了下来。现在两边摊开又有意讨好的四阿哥就是太子爷已经是在这长久以来最黏糊最和睦的了。
这猜测合理，确实是合乎胤禛三天两头贴上来恬不知耻的做派。
而这些有可能随意猜测惹主子不快又不得不猜的回答，轮上心里知晓自家主子爷根本就不像明面上那么和善好糊弄的阿尔吉善，自然冒着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不由对那不过是个翰林院大臣的学生——其中一个给太子伴读的哈哈珠子，心里更不满了几分。
阿尔吉善是当今国丈幼子，跟太子沾的是近亲；庆复是佟国维佟半朝家的儿子；而这些关系都不如这一个酸儒汉人跟太子处的自得自在。打脸那也是相当打脸的。
“臣从先生那里听闻，六皇子殿下，近来是不大好，”仿佛是感受到同伴瞪他的眼神，年过十四的李棠也恭谨地抬头答了一句，对上太子淡淡睨过来的目光也不畏惧，只明丽一笑，一边也拿帕子净过手后恭敬地为太子爷奉茶，
“四阿哥素来跟从殿下学习，孺慕殿下对弟弟们仁德友爱，四阿哥应也是学成这样的。”
这说法也就是一边给胤礽拍了马屁，同时拐弯抹角地提醒他身为“仁兄”也该去看望六阿哥，顺带还要劝慰他四阿哥只是有事不来。
这顺水推舟倒是所有面都不得罪，人情做的恰到好处。王士祯教出来的倒是乖巧灵敏。
李玉瓒，果真是上好酒器。连着小模样也长得漂亮剔透。
胤礽也对两人淡淡一笑，抬手令何玉柱一人给他们赏了杯茶喝。
“玉瓒夸耀孤了。”
“是殿下过谦！臣谢太子殿下恩赏。”不卑不亢，也合文人做派的清雅自持。
李棠，小字玉瓒，现在还是李禟，这上辈子士祯给他念叨过的聪明徒弟，胤礽不在意现在就将这盛琼浆玉液的美器握在手中，不允他轻易碎入泥土。
只是竟都还猜测他想念胤禛？
事实上可是胤礽把急于像他投诚的胤禛打发走的，既然总说让他再信他一次。那就安排老四去做事，省的让胤礽看着他总想发脾气心里烦躁。
倒是有一个事说的没错：胤祚生来身子弱，算算怕是挨不了几年……不知道老四为着面子过去看他的好六弟，会被德妃刺激成什么样。
胤礽不自觉就想起当年他带着还有些懵懂的老四去看病入膏肓的老六，德妃冷言讽语的样子和胤禛攥着自己紧张得直出汗的小手，微微皱了皱眉。
“八阿哥呢？”这话问的就是何玉柱了。
也就是六阿哥生病了李棠心知这宫中人大多已明了，其他的皇子阿哥们，若是由他们多打听妄谈是要掉脑袋的事。
阿尔吉善和李棠闻言都不敢再接话。
“回主子爷，八阿哥身体一直很康健。良嫔娘娘园里种的几棵果子树熟了，今晨还派人给万岁爷送去了些，”何玉柱讨好一笑，“万岁爷吃着不错，又挑了好的都送到了咱宫里来。”
这也愈发滑头的小太监，似是也因为主子得宠脸上跟着快笑出花来。
皇帝得到好的东西总想着留太子一份，几年下来，毓庆宫中不少物件是比皇帝用的还好的，这独到的荣宠，让后宫妃嫔们都得扭碎了帕子艳羡眼红。
而送瓜果的不少，有良嫔这般在宫中会做人的却少——一年下来不再冒头，也不沉入水底，关系打理的不错，着实明理。
“还有一句……”
何玉柱陪笑完又小心往下多了句嘴，看着太子依然平和的神色才继续往下说。
“主子爷，奴才得提醒您，八阿哥的抓周礼近了。”
这是良嫔隐隐透露的希求。之前为让小阿哥安安稳稳地活过上了玉蝶，母子俩不招惹其他妃嫔下黑手，八阿哥的洗三和满月宴低调地也摆了跟没摆似的。
但到了周岁，小阿哥还这般，以后长大了免不了被其他皇子们笑话鄙视。
胤礽留得胤禩在一个没身份没家室的妃嫔身边亲养，是合了良嫔亲自照料她这孩子的意思。但同时，就相当于绝了他一部分的仕途。
在这宫中说法里，男儿要不得软面心肠，就要早早抱给其他妃嫔，也防止皇子早年就与外戚亲近。而胤禩的母妃良嫔没有家族势力，根本不会有外戚所说。却也因没有更高贵身份的养母而多少跟其他皇子差了距离。
再说明白点，这小八阿哥就是打从让良嫔亲养起那就是无缘帝位，是个宫中早就定了命数的废棋，只可用于帝王制衡而绝不可能成君成王，再往好了落也只能图上个富贵王爷命。
但要想真夺开纷争不被惦记着，就算是废棋也是个不容易事情。
所以说良嫔当真是个厉害的，该温和时温和，该乖巧时乖巧，该狠厉时狠厉，只要稍扶她一把便能立足——至少老八出生这一年里来，活的是健健康康，当然是不会惹出其他势力们忌惮，但另一方面，也渐渐再听不到关于良嫔和八皇子的闲言碎语了。
自然，这其中又少不了胤礽其中有意栽培和帮扶。
抓周礼……自是该重视的。就是轮到八皇子，估计会跟之前的洗三和满月宴一样，会跟其他有养母势力外戚靠山的皇子们相比，差了一些。
像他当年，宫中摆上台面的都是皇帝亲自挑的一些贵重东西，不管挑什么都有了大把的吉祥话等着。更不说当年他一手就抓着不放了的是玉玺。
而对于其他皇子们，那摆上去的虽也都齐全，但没准就可能掺乎进去一些其他什么了。这万一拿错了什么皇帝不喜的，母子俩就没准会向这宫中的混水里下沉一些。
“孤知道了。”
总之至少把算盘给去了。其他差多少没什么，他现在有心养他，从库里挑出来补上就是。
话说半晌，太子已经写了几幅字饮了半碗茶，两个侍读跟着旁边研磨伺候说些无伤大雅的闲聊笑话，实则也已经开始有些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勿怪老臣！”
略带沙哑的声音跟着人同时进来，人来的有些急，到兴冲冲的，难得不是一副机敏圆滑的样子，整个人红光满面。
胤礽看着好笑，起身大大方方还了一礼，“国老客气。”
平日之中胤礽只在毓庆宫住着，但平日听师傅们讲课的地方是这文华殿，文化殿是用来单独给皇太子授课的，历来没有大臣晚来。
而冯博是当朝最有声望的文臣雅士，官至刑部尚书，文采出众又素有胆魄，心中有一番治国开盛世的政治见解，颇得皇帝赏识，举朝称一句“冯国老”。
冯国老今天却开了先河了。
太子不跟他生气，冯博也不跟太子客气。拿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眯眯地便接过何玉柱递过来的茶饮了几口，赞叹一声。
“老先生今日可是得到了哪位名家真迹？孤许久未见先生这般开怀了。”胤礽请冯博坐了，一撩太子服自己也同他一样坐在毯子上，心里难得放松片刻，尽是快意。
只是他这一坐，还跟着的两个哈哈珠子现在只有跪在地上的份。李棠垂手跪着听太子爷和当今文学大匠冯老先生的对话，心中愈发对太子钦佩恭谨。阿尔吉善也规矩跪着，一边留意在万岁爷进来之前好提醒自家太子爷勿要忘形。
胤礽年少时总没有可以称的上朋友的同龄人，少年时便只得跟这些同索额图差不多岁数的老臣抒发抒发年少懵懂情怀，和青年心中壮志。
像王士祯，再像冯博。相识于文华殿，称一句先生，却从诗书礼仪谈到古今历史政治，吟诗作词，虽处局中，暂不谈宫中局势党派，只纵谈国家文理。
可惜冯国老在他那时去的早。而士祯一辈子为官清廉，却也因为他这个废太子受尽冷眼被牵连的厉害。
“老臣到要问殿下，怎么又想起来对这造炮兵法机关巧术这般感兴趣？”冯博笑眯眯地，一边扬了扬手中的书给太子看。在胤礽眼中愈发光亮时，就哈哈笑着递到了他手中。
“胤礽谢过先生。”
胤礽在他人面前不意多答，冯博也不多问。反正皇帝现在也喜欢南怀仁西洋人这口儿，太子本就小小年纪好学多识令他叹服，既然皇帝点头应允了这突如其来的小小兴趣，便让太子爷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还有一些……”冯博又递给他一本，指指那装订的有些随意的一沓子的手稿。捋捋胡子笑着不再多言。
戴梓！…原来文开这么早便已开始为大清火器效力了！
“孤谢过冯国老了！”克制不住心中激越，这次胤礽站起来郑重作了一揖。
“殿下不必客气。臣也只是跟殿下趣味相投，想多来几个说话的罢了。”
冯博一生交友无数，却大多官场相会，酒肉穿肠。在朝中立足数载，心中荒凉不少，难得了，难得到了老年也算有个骄傲拿得出手的太子爷做学生。
只看着太子，他就能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激情澎湃想要为大国效力做出一番事业，便难得唏嘘，也是实在高兴。
“殿下聪颖而勤恳，老臣心中宽慰。前几日随着皇上去看南右侍郎的大炮，回翰林院遇上戴侍讲，便想着他的一些东西可能也对殿下有所益处。”
冯博笑着对他眨眨眼，意有所指。
戴梓一直被南怀仁所压制，现在还就是个从四品，冯博知他才德，也是感喟他一直未得皇帝青眼。
便想了想，奔品德才华具为上佳的小太子也是不错。
“胤礽得先生似卿，真乃大幸。”胤礽感喟一声。
戴梓，戴文开，无论是诗稿还是为政头脑，都是以前同胤礽所交好的；可惜他那时与戴梓结交过晚，戴梓被南怀仁嫉妒迫害时，他的太子位置也已经摇摇欲坠，朝不保夕。就更别提保得住身边臣子了。
戴文开，确是个才华横溢，又刚正不阿的人才。虽他对兵法军事不似大阿哥那般敏感，但也明白戴梓的“威远大将军”占了怎样的一个分量。
如若他能将太子的路走稳直至登基，保住戴梓，那么戴梓造出来的连珠火铳和其他火器也许也能早些用于大清的武器库，更甚至，还会有更多远超于洋人的武器存在。
那么大清……
一想到这些，胤礽就仿若灵魂被重新注入了动力。他是一国储君，这是他的国家。没人会比未来的一国之君更希望看到自己统治下的国家富强。
之后冯博引荐胤礽与戴梓见面，王士祯作为国子监帮扶，胤礽便早早将戴梓从康熙那边手里讨了过来。
戴梓的翰林从四品又成了翰林院太子侍讲从四品。与上辈子比起，他竟能跟戴文开早结识了数十年。造化弄人！
胤礽看着铺在桌上的纸稿有些出神。文开此人最为刚正不阿，不是个暗地里勾心斗角适合党争的料子。这辈子却免不了被皇帝归为太子党羽，怕是要受些朝臣脏水了。
不过这下倒是不用担心皇帝随意找个由头把他打发走，就算南怀仁要下黑手也要看看他这个皇太子的分量。
只是，如若他再被皇帝废黜，戴梓必会跟王士祯一样被冷落发配，跟他一同从高中坠落。
而且再之后待他出阁，进入那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弟弟们的畅春园念书，此生就再难有此时快意。李光地那几个师傅也是好的，只是再没有这般可亲，均是些胆畏皇帝又免不了与各阿哥们都有所牵连摇来晃去的。
不能退，只能进，虽为储君，为这仅此于万岁之下最为尊贵的人，却没有人为他事事小心，也没人给他留了退路。
胤礽思绪渐远，想着这些枪支弹药的活计比起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兴奋，其实若是交给裕亲王去研究统理是最合适不过。
但是怎么搭话呢？这么大个事若真比以前早十几年研究成也未必太过招人眼球。
胤禛？还是算了…
胤礽自己就对自己摇头。他心里还不爽着，要是给了胤禛那还不如便宜给老大完事呢。
康熙二十一年，宜妃怀了九皇子，温僖贵妃怀了十皇子。一晃眼，皇八阿哥便满周岁。良嫔依旧是宫中温柔似水的低调丽人。不起不落，也不争不抢。
希望老八，也能像他额娘一样识趣，学会认命，同时也知道又如何不认命。
胤礽挑了挑库里的东西，最后将一小块质地上等的玄青麒麟玉佩也拿了出来，这还是他满周岁时宫中封赏下来的众多礼物之一。出自同一大家之手的雕龙田黄石玉佩太子则是一直挂在腰上的。
何玉柱又一次心惊太子爷在这还不太会说话的八皇子上压的称量。
连着来看胤礽的胤禛更在心里不舒服了太多：那可是上辈子太子爷曾经亲系在他腰间的玉佩！
“二哥到底想做什么？”胤禛脸沉沉的。
胤礽一笑，“养弟弟啊，再重新养一个看看这个又会变成什么样儿。”
反正又不怕压的太多，也不怕压反，左右是太子爷自己跟自己下注。耗费的也是他对手足仅剩的一点耐性和仁慈。
四阿哥也就又一次被当着面刺激他的太子爷伤的差点撅过去，也酸溜地决心在确实为太子做出点实事儿前不再凑上来讨人嫌了。
八皇子抓周大典场面比不上其他皇子隆重，但真要挑也差不到哪儿去。
后位空缺，这些事情还都由孝庄太皇太后坐镇，皇帝近两年对良嫔在后宫之中不争抢的做派喜欢，又爱惜良嫔好颜色，虽不太在意这个儿子，但还是不多晌就拉了太子过来，给了应有的面子。
胤禩还是个圆润润的白团子，水汪汪的杏眼看着格外讨喜。
八阿哥也是个不怯场的，对着太子笑又对着皇帝笑，对着所有人笑的开开心心懵懵懂懂，先拿了那漂亮的玉佩看看，又想想拿弓矢和书籍，最后拿不了又可怜巴巴的只能松手，最后是只取了玉佩和印章。漂亮的小脸上又看着其他也没见过的好玩东西面露纠结。还是怪好玩的。
胤礽看着莞尔，等着八阿哥爬到他这边来便还真将那玉佩亲自给多缠了几圈在他腰间系了,倒是方便小阿哥两手只将那印章抱的更稳。
一旁立马多了人夸赞太子对兄弟大方仁爱贤德，和八皇子以后乘天恩祖德的吉祥寓意。
至于其他东西——只望尔品行端正是个听话的，只要心思没多到不该多的地方，只要不动手伸向孤看重的人，孤便允你继续做那八贤王，允你壮志凌云高官俸禄，更允你保全良嫔宫中富贵。
要是心思敢多一点，正好你那四哥肯定乐意过来收拾你。那也当真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1.入阁（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