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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生死相依难为情(2) (2)广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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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草长莺飞。长安四月,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一名英俊男子勒紧缰绳策马驰骋在草场,身后披着的赤红斗篷猎猎生风,见一只麋鹿受惊地从林间窜出,他眼疾手快地便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那只麋鹿便应声倒地了。
“广川王好箭法!真是箭不虚发!”刘询抖动缰绳,踏马缓缓走了过来。
刘吉拱了拱手,“陛下谬赞!臣弟的箭法比之陛下差之甚远……”
两名侍卫已经抬来麋鹿走到近前,“王上,正中咽喉!”
刘吉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上前来拍了拍麋鹿,“这头麋鹿倒是肥实,正好做下酒菜。陛下,你看如何?”
“甚合朕意!”刘询爽朗地应声笑道。
正在两人笑谈时,霍禹却垂头丧气地拍马走了过来,瞥见地上中箭的麋鹿,他不屑地白了一眼刘吉,低声呢喃了一句,“不就打了一头麋鹿,神气个鸟!”
原来,这广川王刘吉相貌俊朗飘逸、为人也是洒脱不羁,人人传颂“貌攀宋玉”,故而有了“广川宋玉”这一雅号。听说每次进京朝觐,不论年老妇孺还是妙龄少女都争相走出家门想要一睹广川王风采,常常将长安街巷塞得人满为患。有一次,霍禹郊游回城硬是被堵了便因此与广川侍卫大打出手。回到家中向父亲说起此事本想要治罪刘吉,然而匪夷所思地是霍光竟派人登门向广川王慰问致歉。从此,霍禹便与刘吉结下梁子,处处看他不顺眼。
“霍公子,可有收获?”刘吉瞅见霍禹便主动上前打招呼,想要借此机会冰释前嫌。
这话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反而让霍禹感觉受到了羞辱,因为他就连一只野鸡也没打到,“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嘲笑我!”说着,霍禹便走上前来意欲揪住刘吉衣领开始大打出手。
不远处看台上的霍光见此情状,脸上神色骤然一沉,怒气冲冲地便赶了过来,二话没说便给了霍禹一记响亮耳光,“逆子!成何体统!竟敢在陛下面前放肆!”言语间,霍光灰白的须发气得直抖颤。
“大将军何须动怒,令公子性情中人,倒也不失虎门本色!”刘询笑着摆了摆手,倒全然没有放在心头。
霍禹捂着通红的面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吉便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逆子!你给我回来!”霍光怒指着霍禹离去的身影,气得手指都在哆嗦,转身向刘询躬身一礼,“老夫教导无妨!还望陛下恕罪!”又朝着刘吉拱了拱手,“犬子得罪,广川王海涵!”
刘询将霍光虚扶了一下,“大将军不必挂怀,些许小事朕与广川王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过陛下!”霍光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便神情凝重地不再说话了。
“走!霍大将军,我等一起去营帐炙烤麋鹿!”说着,便搀着霍光缓缓走向扎在林下的重重营帐。
霍禹心情郁闷,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上林苑的沿边小溪畔。忽然,远远瞅见溪边有名窈窕女子正在汲水,心下大动便大跨步走了过去,“姑娘,谁家府上千金啊?”话音落点,嘴角便露出意思狡黠的笑意。
女子回眸,确是个绝世独立的倾城佳人。
“沈芊辰?”霍禹一脸诧异道。
沈芊辰见是霍禹便不想搭理,用陶罐汲满水后起身就要走。
霍禹原先就中意沈芊辰无奈迫于家族压力便中途搁置了,此时再次遇见不由又是情窦大开, 心头顿时燃起了炽烈情感,一个飞扑便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意欲强吻。
沈芊辰奋力挣脱,终究没让霍禹得逞,严正警告道:“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人了!”
“你为何对我这样冷漠!我可是大将军唯一的嫡子,大汉朝未来最有权势之人!我有哪点配不上你!”霍禹气急败坏地便是一通嘶吼。
沈芊辰看也没看霍禹一眼,手端着陶罐便要离开。
霍禹一手掐住芊辰,双眼投射出一股杀气,“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刘病已!”
“放开我!”沈芊辰胳膊被捏得生疼,手上的陶罐也不自主地落在草地上水洒了一地,“我喜欢谁这个无需霍公子操心!”
“好!”霍禹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掌,“总有一天,我要废了刘病已这个痞子!这个天下终有一天属于我们霍家!”
刘询他们进了帷帐,见出去汲水许久的沈芊辰还没回来,不免心生担忧地向身边的侍女问道:“沈姑娘还没回来吗?”
“回禀陛下,沈姑娘还不曾回来……”侍女敛袂应声答道。
“各位,朕出去找找芊辰……”说着,刘询便要起身。
然而,刘吉却先自站起身来,向着刘询拱手一礼,“陛下万金之躯,还是我去找沈姑娘吧。”未等刘询回话,刘吉便飞也似地掀开帷帐纵身跳上马背,只听马蹄哒哒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刘询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会,看着刘吉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有种隐隐不快的滋味。
“霍公子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走了……”听了霍禹滔滔不绝地构想着未来的煌煌功业,沈芊辰却是不动声色地突兀将他打断了。
霍禹本来情绪就很暴躁,见沈芊辰如此冷冰冰地回应她,便气急败坏地上前又要搂抱她,“你就对我这么无动于衷吗?啊!我有哪点比不上那个痞子……”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一边便对芊辰动起粗来。
“放手!你给我放手……”沈芊辰挣扎着,然而毕竟体力不及,渐渐地有些吃不消了。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广川王刘吉策马奔腾迎面赶来,用力甩出马鞭正中霍禹面颊,登时霍禹便血肉绽开,脸上渗出涔涔血迹。
“刘吉!又是你!”霍禹捂着血红的印痕,挽起袖管便要上前厮打,“今天新仇旧恨就跟你算总账!”
刘吉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将沈芊辰护在身后,镇静自若地说:“霍公子,本王无意与你争执。沈姑娘乃是陛下最倚重的人,霍大将军和满朝臣僚也在场,事情闹开了对你可不好。本王看今日之事还是不要伸张的好!”
霍禹思忖一番,却又不得不这么认同,但是他终究心有不甘,“那本公子就这么白挨你这一鞭嘛!”
“霍公子意欲何为?不凡出来!只要不伤害到沈姑娘,本王随便公子出气!”
沈芊辰看了一眼刘吉,心中竟隐隐为之所动。
“嗬!广川王是想要英雄救美吗?”霍禹阴阳怪气地质问了一声,“本公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你跪在我面前给自己十记耳光,本公子便不予追究。”
沈芊辰拉着刘吉的胳膊,默默地摇了摇头。
刘吉笑着轻轻推开芊辰的手,走上前去扑通一声便跪倒在霍禹面前举起双手扇起耳光。
“听不见!大声点!”霍禹插着腰趾高气扬地放声大笑着。
刘吉随之加大了力度,狠狠地往自己脸颊上扇了下去。
看着刘吉那通红的面颊,沈芊辰眼泪簌簌地直往下落,“够了!霍禹你不要得寸进尺!”
“呦,沈姑娘竟然心疼起来了。看来广川王果然魅力不浅啊!”霍禹心满意足地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算了吧,本公子也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说完,又朝刘吉身边啐了一口唾沫才志得意满地扬长而去了。
沈芊辰抹了抹眼泪,赶紧将刘吉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不起!连累广川王了!”
“没事!我心甘情愿的!”刘吉笑着摆了摆手,望着眼前梨花带雨的芊辰竟是如此妩媚动人,心头不禁越发地怦然心动了。
看着刘吉那痴愣模样,沈芊辰不禁掩唇窃笑,转而又担忧地问了一句,“这掌印却如何向陛下解释?”
刘吉摸了摸热辣辣的面颊,憨厚地只是笑着说道:“没事……”
回到营帐中,众人果然被刘吉脸上忽然冒出的潮红掌印深深困惑住了,“广川王,如何出去一会脸上便挂了彩?”
刘吉当然不能将实情说出,只捂着通红的脸颊看了一眼身边的芊辰笑着自我调侃了一句,“脸皮薄,见了心上人就脸红……”
一席话,顿时引得满堂哄笑。众人当然不会信以为真,既然广川王有难言之隐又不便实话实说,大家也就顺手推舟不再刨根问底了。
随后,侍女们便从营帐中鱼贯进出,不一会功夫案上便摆满了酒肉。
“大汉江山社稷幸赖诸位,朕在此敬各位一杯!”刘询举起杯盏,满面春风地笑着说道。
“陛下英明神武!臣等敢不尽力!”在座的文武大臣与王公贵胄亦捧盏回敬。
刘询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又自顾往杯内斟满,然后端着杯盏走下御榻来到了刘吉身边, “在此,朕要特地敬上广川王一杯!前不久,广川王统领广川兵马二十余万与赵充国老将军挥师北上一举攻克盘踞在河套草原的西羌营垒,杀敌三十余万,彻底安稳了我大汉北疆。来!朕与群臣共敬广川王一盏!”
刘吉惶恐地站起身来,捧着杯盏恭敬回道:“臣不敢!西羌大捷全仰仗陛下和霍大将军,臣弟不敢擅自邀功!”
刘询笑着摆了摆手,“广川王过谦了!”
坐在一旁静静倾听的沈芊辰,此时此刻才知道眼前这个俊朗神武的藩王是何等的实力雄厚,无怪乎病已和霍光都想要极力拉拢他。
“陛下,臣弟有个不情之请!”正待刘询转身,刘吉突兀拱手来了一句。
“广川王无需客套……”刘询作势虚扶一下,然而却仿佛料到他会说什么,心头不由一紧。
“臣弟再次恳请陛下将沈姑娘许配于我!”刘吉深情地瞥了一眼沈芊辰,“臣弟知道沈姑娘对陛下情深意重,不过据臣弟得知陛下对恭哀皇后却是用情至深、眷恋不忘。陛下既然无意于沈姑娘,何不将她许配给臣弟。臣弟对天发誓绝不会辜负沈姑娘!”
这广川王果然是洒脱不羁,什么话都敢这样毫不顾忌地出来。一席话说出,举座皆震惊地瞅向沈芊辰。尤其霍光,脸色刷地阴沉了下来。什么叫“对恭哀皇后用情至深、眷恋不忘”,言下之意就是皇帝根本就不中意现任皇后霍成君咯?
沈芊辰瞬间也愣怔住了,她想不到刘吉竟然敢这样当众表达爱意,而且还顺带将霍皇后讥讽了一番。这却叫她如何是好?沈芊辰稍稍镇定了一下,便垂下眼睑假装没听见。
刘询也被刘吉来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却要如何收场?不过,刘询毕竟定力稳健,只见他笑了笑回道:“广川王却是捕风捉影了,朕与恭哀皇后青梅竹马,一时忘不了旧情也是人之常情嘛。”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朕跟霍皇后感情也很是契合……”转而,他又看向沈芊辰,“至于沈姑娘的婚姻大事,朕却是做不了主的。广川王私下里可以找她谈谈……”
“谢陛下!”刘吉欣喜地拱手一礼,既然皇帝不反对,他便信心满满地将芊辰追到手。
众臣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个广川王虽然战功赫赫却口无遮拦,真是个麻烦事。
刘询坐在御榻上,瞥了一眼不远处面无喜忧的沈芊辰,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