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惜辞（下）：遗爱南园》卿询

10、第三章：生死相依难为情（1） （1）情深

　　眉黛微启，纤指轻颤。
　　张彭祖欣喜地紧紧握起常千嘉的双手，在她耳畔呢喃轻唤，“千嘉！你醒了吗？”
　　常千嘉微微睁开双眸，眼前便是一个脸颊瘦削的俊逸男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彭祖？”千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轻启朱唇唤了一声便没了气力。
　　“是我！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张彭祖激动地将千嘉的纤手直往他的脸颊贴上去。
　　常千嘉不明白张彭祖为何对她如此温存，不好意思地直想将手缩回来，奈何被张彭祖紧紧握住最终便也就放弃了挣扎。
　　“一定饿了吧？”
　　常千嘉摇了摇头。
　　“那喝点参汤？”
　　她依旧摇头。
　　张彭祖不放心都将手贴在千嘉的额头上，感觉并没有发热症状。
　　“是你救得我？”
　　张彭祖点了点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沦落街头？”常千嘉怔了怔，努力想要回想些什么，却感觉头痛欲裂地仿佛要炸开一般。张彭祖见状赶忙制止住了，“想不起来暂时就不要想了，先好好休息一会……”说着，他便走向门外叫来一名仆从，“张鲁，你去未央宫一趟通报皇帝就说常千嘉醒过来了。记住！若是在街市上遇到霍家的人绕道走，明白吗？”
　　“诺！”张鲁拱手领命，便直奔未央宫去了。
　　长安街头，冯子都骑着青骢骏马领着霍府一班走卒借口霍府遭窃在街市上耀武扬威地随意盘查过往行人。自从常千嘉失踪以后，他们便不遗余力地到处布线搜捕，然而却是一无所获。眼看着霍显给予的最后期限便要来了，冯子都便更加疯狂地加大了搜捕力度。
　　“真是见鬼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她还能会上天遁地不成！”冯子都暗自啐骂了一声。
　　“会不会已经出了长安城？”其中一个走卒问道。
　　“长安各个城门都有眼线盯梢，若没有贵人相助她是插翅难飞！”
　　张鲁行经章台街转角恰遇霍家人正在盘查，他便打算转身重新寻个出路，不想却被霍家一个熟识的走卒瞅见了，“呦！张鲁兄弟，这是要去哪里啊？好些时日没在赌坊见过你啦？”
　　“没事，只是随便逛逛……”跟张鲁打照面名叫李山，是张鲁的一个赌友，现在霍府做打手，“手上没钱了呗……”摊了摊手，说着便想要溜走。
　　李山一把揪住张鲁的衣领，“听说你在张府做事，怎么会没钱呢？欠我的赌债什么时候还！”说着，伸出手来作势要钱的姿态。
　　冯子都瞅见这边情况便拍马走了过来，就着李山便甩了一鞭子，“是让你出来闲聊的吗？快去做事！”转而，又伸手一指张鲁便问道：“刚才就看你鬼鬼祟祟地，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叫张鲁，欠我的赌债。现在张家二公子那里做事。”李山捂着脸委屈地搭了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想要说什么。
　　见张鲁神色有些怪异，冯子都警觉地瞅了瞅他，突然厉声呵斥道：“老实交代！你究竟干什么的？”
　　“对！你要不说的话，今天就将欠我的赌债还咯！”李山感觉似有邀功或说是可趁之机，狐假虎威地便也跟了一句。
　　张鲁本来胆子就很想，再被这么一吓便脱口而出，“去…去…未央宫……”
　　“去未央宫做什么？”冯子都知道张彭祖跟常千嘉交情匪浅，便妄图从中探听一些虚实。
　　“向陛下禀报说有个姑娘醒过来了……”
　　“奥？”冯子都越发觉得事有蹊跷，“那姑娘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奥，对了！千嘉……”
　　常千嘉！难怪找不到她，原来是住进了张府。“你欠李山的赌债免了，不要跟任何说我见过你。明白没有！”
　　张鲁疑惑地瞅了瞅李山，又看了看冯子都，连连拱手便飞也似的逃走了。
　　“你们几个隐蔽到张府密切注意一切！不得有误！”做好安排以后，冯子都便颐指气使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直奔回霍府。

　　刘询听闻常千嘉终于醒了过来，便第一时间领着沈芊辰赶过来前来探视。
　　“千嘉，你终于醒过来了！”芊辰欣喜地就要抱过来。然而，常千嘉却是畏惧地直往后缩，脸上露出了惊恐地表情。“怎么？千嘉，你不认识我了吗？”
　　刘询也试探地走了过去，俯身轻声问道：“千嘉？你失踪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常千嘉惶恐地紧紧掖起被角蒙在头上，整个人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张彭祖心疼地上前将千嘉紧紧搂在怀中，安慰道：“千嘉不怕！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陛下会保护你的！”
　　然而，任凭张彭祖如何劝说，常千嘉却都保持缄默，什么也不肯说。
　　“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千嘉如何害怕？而且连我们也不认识了！”沈芊辰不免忧心忡忡。
　　刘询露出失望神色，“朕看还是叫太医过来再看看吧……”
　　太医彻底诊治一番以后，眉头深锁着叹了一口气，“启禀陛下，常姑娘所表明的症状恐怕是已失忆，关于从前的一切尤其是深埋她心中的那段恐惧因为不愿被提及，故而刻意想要去回避，最终导致丧失记忆。”
　　“那她怎么会记得彭祖？”沈芊辰不免疑惑地问了一句。
　　“张公子或许是常姑娘记忆中最美好的存在，故而才得以保留下来……”
　　张彭祖听了，心中更是一阵触动，他觑了一眼尚处恐惧中的常千嘉便又怜惜地将她抱得更紧了。
　　“那就没有办法让她恢复记忆了吗？”
　　“这个臣也说不准，不过可能需要时机。”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刘询听了太医的叙述，心中便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好不容易找到常千嘉，本以为就可以知晓平君被害当晚的经过从而找出最有力的证据，可惜上苍却偏偏跟他开了个玩笑。
　　“陛下，这件事情急不得。终有大白天下的那一天……”沈芊辰难免也有些茫然，只好好言劝慰了一句。
　　刘询点了点头，眼见彭祖和千嘉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便将烦恼抛诸脑后，释怀地笑了笑，“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倒成了一段良缘。彭祖，打算何时和千嘉成亲？”
　　张彭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千嘉现在实在太虚弱，需要好好调养。等她好了再说吧……”
　　“彭祖会心疼人了……”沈芊辰笑着补充道。
　　“好！那便依你！”刘询也难得地敞开心扉跟着笑了起来，转而又露出凝重的神情说道：“朕听说霍显派人到处在找千嘉，千嘉的安危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朕回宫以后，便加派侍卫前来守护你们。”
　　“陛下，万万不可！现在霍显并不知晓千嘉在我府上，若是冒然增兵反倒会引起霍家注意。”
　　刘询思忖一瞬，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朕实在担忧千嘉的安危，万一……”
　　“不如将千嘉直接接到宫中算了，有我陪在她身边。难不成霍显还敢在宫里动手！”沈芊辰想也没想便脱口建议道。
　　“这也不甚妥当，百密亦有一疏。朕看还是这样不动声色，朕只给张府暗中增派一些羽林卫，彭祖再多加留心便是！”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出了张府后，马车辚辚从长安街头驶过，刘询静静地坐在轺车内神情凝重，似乎在思忖什么。
　　沈芊辰望着刘询日渐消瘦的面颊，知道这些天以来他经受了太多压力，心头不禁一阵泛酸，却又故作一副轻松神情，“皇后那里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陛下不要太有压力。一切随其自然就是了……”顿了顿，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保证不会让霍成君怀上孕！”
　　刘询轻轻拍了拍沈芊辰的手背，“朕虽然不知道你对皇后做了些什么，但朕知道你肯定背负了太多委屈……”沉默良久，他又接着说道：“朕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平君，朕永远忘不了她……”
　　沈芊辰深情地瞥了一眼他的眸子，心中有吐不尽的哀伤，她苦笑了一声，说道：“没关系，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听芊辰这么说，刘询心中越发地不好受，“朕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可能你会感到受伤……”
　　见他欲言又止，沈芊辰故作镇静地回道：“说吧，我没那么脆弱啦……”
　　“广川王，听说过吗？”刘询什么也没说，只突兀地问了一句。
　　“广川王刘吉？”沈芊辰眨了眨眼，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刘询将要说得话，“倒也耳闻过。听说他文武双全，手握重兵且是拥护皇室血统的中坚力量。陛下，怎么提起他来？”
　　刘询默然一瞬，终究还是开口了，“前些时日广川王在进京途中见过你一面便心仪于你，几次向朕表示有想要迎娶你的意思……”
　　“那陛下的意思是？”芊辰似乎已经明白刘询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便波澜不惊地淡淡问了一句。
　　刘询多想将心里话说出来，他想让芊辰陪在自己身边，然而他知道这样做是何等自私，“朕现在不能保证给你未来，但朕只希望看到你幸福……”看着芊辰明显落寞的神色，刘询心中终究过意不去，“朕派人暗中考察过广川王，人品、相貌确实绝佳……”
　　“陛下不必说了……”沈芊辰竟是硬生生地打断了刘询，转而又低声呢喃道：“我会考虑的……”说完，便侧脸看向车窗外柳絮纷飞，两行泪水便情不自已地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