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ful & Beautiful》殷小妖

3、Chapter 3 庭院的竹水

　　那个人一直站在庭院里，背对着敞开的和室，让人看不见他的脸孔。整个院子都是安静的，只有竹水的敲打声。

　　「笃——」一下
　　「笃——」二下

　　「……」
　　「小静，你在想什么？」姐姐递来刚泡制好的茶，醇香的味道沁人心肺。
　　手捧着茶杯，看着矮桌上的甜点，始终觉得姐姐做的茶点虽然好吃，但是太甜。
　　「没什么。」侧首看着姐姐脸上平和的笑容。自从当了三笠家的当家后，姐姐便一直穿着和衣。
　　「这件翠绿色很好看。」
　　姐姐脸上也露出赞同的微笑「是吧。早上弘人也说好看呢。」
　　「恩，姐姐呀……穿什么都好看呢！」竟让温热的茶水给烫到了心窝。
　　「学校怎么样？同学还处得不错吧？」姐姐端坐在一边，挺直了要腰背，跪坐着。
　　看见弘人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在姐姐身边。真是一幅漂亮的画面。
　　「恩。遇见了以前花京院家的由子呢！」明明知道茶水已凉，可忍不住就是想要吹气。惹得姐姐直摇头。「茶水都凉了，还吹什么呀！」她起身道「我再去添点儿水，弘人你也渴了吧？」
　　「有一点儿。」弘人同我一起看着姐姐消失在和室门外。
　　「怎么说？」对上了弘人疑惑的眼神。
　　「诶？」不明白他的疑惑是为了什么。
　　弘人面朝庭院，一直看着竹水的方向。「花京院家啊……」
　　「由子的哥哥不是你的朋友嘛！」瞪大了好奇的眼，不明白弘人打结的眉头是为了什么。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说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笃——」一下。
　　「笃——」二下。

　　「悠一和沙夜是有婚约的。」弘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姐姐的事。
　　诶？从来没有听说过姐姐同花京院家的大哥有婚约这件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坐正了身体，不禁凑上前去，表现出渴望知道的样子。抬着头看着弘人脸上的表情，想要将所有的哪怕是细微的变化都给记住。

　　「笃——」一下。
　　「笃——」二下。

　　「连沙夜自己都不知道。老爷还在世的时候这么对我说的。」弘人低沉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失意。不知为什么，乍问这个消息，心里竟然涌起小小的窃喜。
　　「那……如果花京院家不提起这件事的话，就当它不存在好了。毕竟对现在的我们家来说，要攀上那样一门亲戚实在是勉强得很啊！」异想天开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却看见弘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揶揄。
　　「鬼灵精！」他唇边荡漾着丝丝的温柔。
　　竹水声依旧。看着对面那个人的波澜不惊，心里渐渐地踏实了。趴在矮桌上，脑海里翻腾的全是有关「弘人同沙夜」的事。「呐，弘人，如果三笠家的当家变成了我，你和姐姐会怎么样呢？」应该会结婚，然后生一大堆的孩子吧？光是这么想都觉得心里难受。
　　「小静想当三笠家的当家吗？」弘人不答反问道，带着一抹意外。
　　看着他微挑眉毛，似乎存心想要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想啊。做了当家就可以不用去学校了。多好啊！」多么现实的回答。
　　「哦？～」拖长的尾音像是对这种看法的揶揄。「小静还小呢，即便是想要坐当家这个位置，也得年满二十以后了吧。」
　　十六岁，依旧很小吗？弘人，你一直都是这么想得吧。即便是将来的二十六岁，对于比你小上八岁的这个事实来说，也只能接受永远被当作一个小孩子……吗？
　　「没关系。反正我还只是个小孩子。」赌气地抓起桌上的茶点塞进嘴巴中，故作天真烂漫的样子。
　　「在说什么呀？瞧小静的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弘人惹你生气了？」姐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诶？～没有呀。」刻意扫视了弘人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将「婚约」的事情说出口。
　　「静小姐在学小孩子生气的样子。」弘人接过姐姐递给他的茶杯，眉毛弯弯的样子。尽管自己不是使他微笑的原因，可是……真好呢！这次回来至少跟弘人单独说上话了。光是这样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小静本来就是小孩子，不用学就已经很像了。」姐姐也加入了揶揄的队伍，同弘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似的。刚刚那一瞬间所想象的甜蜜早已经让这一刻的画面给取代了。果然还是……不行啊。
　　「恩。我还只是个孩子嘛……」

　　「笃——」一下
　　「笃——」二下
　　竹水有节奏地敲打着心里某个地方，仿佛时刻提醒着自己。
　　「啊，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准备回去了。」
　　「这么快？要不要让弘人送你到车站？」姐姐的担忧只是让心情更加低落。
　　已经不是小孩了呀。「不用了，这点路自己一个人也行。」流露出自信满满的样子，看着他们二人。「那么我走了……」
　　「路上小心。」姐姐又是一声叮嘱。
　　「恩。」回头冲他们微微一笑，偷偷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弘人。他的视线始终游离在庭院中，仿佛在躲开什么。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吧……

　　*

　　又是一个周末——
　　「诶？你是说最近学业繁重，周末也不打算回来了？」电话那端的姐姐的意外连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恩。对不起呢。因为正式开始学习了，想要好好地努力一下。」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小静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啊！」姐姐犹如母亲般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我知道了啦！」姐姐越是温柔越是让人觉得情以何堪。「放心吧。偶尔还是会回来看看你和弘人的。」
　　「恩，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姐姐终于算是妥协了。「啊，换弘人听电话咯！」
　　「诶？」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几乎是全身心地聆听着电话。他会说些什么呢？
　　「静小姐……」
　　果然是这样啊……「弘人不用担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姐姐那边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

　　「笃——」一下
　　「笃——」二下
　　「笃——」三下

　　「那么就这样吧。我收线了。晚安。」想要立即切断电话，却有贪图仅有的呼吸声。
　　「小静……晚安。」这次变成了「小静」啊……
　　「恩……」明明应该挂断才是，却只是静默着，不说话。电话的那头似乎也是这样的想法，只听见清晰的竹水声，一下又一下。这样下去，会不会因为这个声音的催眠而睡着了呢？
　　「小静！我还没说完呢！之前提到的花京院由子的事哩……你还没有给我说清楚呢！」又是姐姐富有活力的声音。刚刚萌生的睡意也因此而消退。
　　「啊！这个啊！下次吧。下次再给你仔细地说明吧！」生怕自己忍不住就会把「婚约」二字给说出口，所以还是早早结束敏感的问题为之上策。
　　「哈……？」姐姐略带失望地说「那么就晚安吧。」
　　「恩。」

　　*

　　同由子两个人坐在教学楼边的空地上，午休的时候找到了这么一个好位置。
　　「我记得你们家是老式建筑对不对？」由子打开她那奢华的饭盒，里面形形色色摆放着造型可爱的饭团。
　　吃着手里的红豆面包，点了点头。
　　「真好呢！我们家是洋房，一点都没有情调。」由子撅着嘴，「小时候去你家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安静的庭院哩！啊！对了，我们不是还在那里玩过躲猫猫的嘛！」
　　「恩。我记得。」想起穿着公主裙的由子蹲在花丛中，因为找不到「鬼」而哭泣的样子。
　　「当时我还特别崇拜岩崎呢，无论小静躲在什么地方，他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你！」由子将她的饭盒推了过来，「喏，这个要不要尝尝。」
　　「啊。可以吗？」饭团捏得不大，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别人的午饭呀！
　　「没关系啦。就当帮我个忙好了。」由子笑着说着「我一度还以为岩崎是小静的护卫呢！」
　　「怎么可能……」从来到三笠家开始，岩崎弘人就是三笠沙夜的护卫啊，同那个叫三笠静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由子似乎还不是很明白。「但是……比起沙夜姐姐来，我倒觉得小静你更需要别人保护才是！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实在担心如果来了台风会把你给吹走啊！」
　　「啊？」由子的想法很让人呢吃惊，比姐姐看起来还需要保护？这种傻瓜一样不可能存在的问题居然困扰了我。
　　「啊！对了！本周六来我家玩吧！」由子忽然想起什么，露出夹杂着期待的神秘表情。
　　一阵风吹过，树叶瑟瑟声，伴随着午后惬意的阳光。
　　目光不觉看向了另一边，远方不远处依稀的人影看着这边。是谁？那个一直看着这边的人是谁？
　　「怎么样？小静？」由子急切地追问着。
　　看了看她健康红润的脸孔，忍不住坏心眼地捏了一下。好软，好可爱的脸蛋呀！
　　「啊！讨厌！小静调戏我呀！」由子大声怪叫起来，「不管不管，总之说好了，周六我请司机来接你哦！」
　　「诶？不用那么客气拉。你给我地址我自己过来就好。」想着既然周末不打算回本家，那么偶尔去大名鼎鼎的花京院家见识一下也好啊！只是心中忽然有些忐忑，如果去的话，势必会碰到姐姐的婚约者，该怎么面对他们家的人呢？
　　「就这样说定了！不能反悔呀！」由子伸出小指，「这个是约定哦！」
　　为这种事约定……由子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是，是，我明白了。周六一定上贵府拜访。可以了吗？由子小姐！」
　　「呵呵呵呵……」由子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

　　那个周末——
　　「嗨，我是三笠静，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我会尽快联络您的……」
　　「诶？不在家？小静那家伙周末跑哪里去了呀？！啊，弘人！你要出门吗？」
　　「恩。去老师那里。」
　　「啊，路上走好。」
　　「恩。我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