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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稍纵即逝的黑白色(五) 战国时期明 ...

  •   任长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不齐的木头缝中间探看,却见一个风神俊朗的男子在门外踱步,男子肤色略黑,上下略无繁饰,神色自若,那面容看起来竟有三分熟悉。

      东门陵不时抬头望向紧闭的户门,这里头除了方才一声问话外再无声息,实在蹊跷。

      “公子,怎么样了?”那车夫笑着问他,只见东门陵摇摇头,正欲说话,余光瞥见一个头戴布巾的苍颜妇人颤巍巍的拄着拐杖从另一条羊肠小道上走来,她停在了那家门前,喊门:“磬儿!”

      原来里头的人叫磬。

      东门陵若有所思。

      门过了半会才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探头四处看看,一边看似娴熟的伸手扶着老人进屋:“姥姥。”

      见状,东门陵立即上前拦住二位,恭敬一拜:“这位夫人,磬弟,方才是在下冒犯了。”

      婆婆一脸迷茫,而那少年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抬头迎上了他探究的视线——晴天霹雳!

      此人?

      此人莫不是?——

      任长行眼神凛然起来,待对方不期然与他对视上,他感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发生了变化。

      变得更明亮了?

      一时之间他脑子一空,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好在婆婆很聪明,立即反应过来,与这陌生人接上话:“久仰公子,敢问公子何事之有?”

      陌生人清了清嗓子,一口老秦腔:“在下远道而来,不知此处几无人烟,本想就近赶路,没想到天色渐晚,路是赶不成了,方才问这位小兄弟是否能借宿一晚,实在叨扰。在下东方氏,单名一个陵字。”

      记得师尊曾说过:“出门在外,化名最是要紧。”不过此处无人知晓自己本来的名号,用来当做化名既简单,也不容易露陷。

      而婆婆见此人气度不凡,虽然心下警惕,却未想太多,她与钟磬都是平民百姓,不觉得自己这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的贵人所求的,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婆婆把这承前响后的因果想了个半通,便道:“不要紧,只怕公子嫌弃我这窝笼。”

      公子边摇头边拊掌而笑:“那就先谢过夫人了。”

      是夜,婆婆给他收敛了下柴屋,虽然里头灰尘满布,但经过简单的打扫后明显亮堂了许多,于是他就着一块席,一片布躺在一堆草料上发着呆。

      秦朝是因何而起?因商鞅变法,秦国逐鹿群雄,溃灭六国起,而今他为孝公,身负重大使命——找到这个名叫商鞅的人,将秦势一举逆转定乾坤——但是,这既然已是命定的过去与结局,为何还会让我来到异世,去走完嬴渠梁这短暂的一生呢?

      这里是否真的是正史世界?既定的已成过往,现在的影响未来,未开即为过去,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循环,生复死死复生,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就像他本是注定死在孔寒生手下的人,却误打误撞苟且了一次,而今又要苟且偷生第二次,我为什么会答应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过——到底是我自己的念头,还是我的幻觉?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一切的一切似乎根本没有源头 。

      我选择了复生,不过是一个执念,一个想见到刑忍常的执念。

      很多年前他曾于落魄时顺手救下那个浪迹江湖的男子,据说他游历四方,四处留情,偏偏片叶不沾身,万花丛中过,很多年后自己竟然成为了那千百个寻找他之一的人。

      谁又能知道,自己的执念视我如何物?

      东门陵突然觉得内心空了一块,没来由的,有点慌张。

      隔壁那个躺在板床上的不是他所认识的刑忍常,那个孩子名叫钟磬,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瘦到没有人形,这与刑忍常完全不同,除了那张脸,全身上下明明毫无共通之处,但为什么就是能让他怦然心动,一个眼神就能让我胡乱的想东想西?

      这,这定是错觉。

      旦日,天还蒙蒙亮,仿佛听到树枝被踩碎的清脆声响,“吱呀”一声,东门陵从睡梦中彻底醒来。

      柴屋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丝光照进来刺了他一下,仔细看看,原来是那神似刑忍常的少年。

      磬轻声说:“先生,婆婆让我领你上路。”

      ……那语气跟说“我要取你项上人头”似的。

      东门陵立刻站起来,拂袖上前,恭敬道:“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磬回头递给他两大袋子,看了他一眼:“此去鬼谷,沿途杂草不生,极尽荒凉。我且准备了些吃食,鬼谷山路幽密难走,我只送您到谷口,先生还请多自保重
      。”

      东门陵谨慎点头。

      他两一人一骑,奔至鬼谷,途间东门陵观察磬多次,而磬自始至终都很安静,一路过来只有哒哒的马蹄声,途经一条河时少年突然勒马,神色严峻,东门陵立刻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也随之停下来。

      磬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他的耳朵动了动,骤然回头:“走!”

      破空之声将至,两人悄悄贴紧马腹滚下路边,伏在大石头缝里,只听见乌鸦尖啸飞来,脚步声密布,有个男声轻声与其他人交谈着什么,东门陵不敢擅自运功去听,只断断续续的听到“国君...老者...钟氏余孽...玉...去之后快。”

      完全听不懂。于是他把目光投到了磬的身上,却见磬表情凝重,似乎带着些吃惊。

      他在惊讶什么?

      这些人交谈几句后,又是一阵尖啸,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了。

      磬这时候才把眼神放到东门陵的身上,他略一挑眉,示意上去,然后手肘一撑脚一蹬飞身而上。

      不过十岁尔尔,竟有此等身手,这不禁引起东门陵生疑,这少年到底是何许人?在这样荒凉的地方生活是在躲避什么仇家吗?他和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一起生活,肯定有诸多不便,见他不喜多话,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干活利索,到底是家中患难懂事早了,还是师出有名,早早学会了许多生活技能?

      待两人站定,磬扶额撩起碎发,露出半个额头,一派少年意气,言简意赅道:“一路小心,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保重。”

      说完少年便拍拍马脖子,毫无留恋的疾驰而去。

      东门陵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微微失落,但也没有持续多久,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找到明鞠或者找到和明鞠师门有关的人来为秦国局势逆转乾坤。

      他把马牵到河岸的桑树边上,绑好缰绳,运气飞身而上,立身落在一块碑前,那碑上刻着鬼谷二字,放眼望去,鬼谷中郁郁葱葱,风声林涛,如衣裳般猎猎作响。环谷皆山也,诸峰如刀削般直指天际,最高的一峰在东南方,那峰顶隐在云霭里,除了这一块名为鬼谷的碑,其景竟与他的师门完全相同!

      东门陵震惊万分,表情微裂,一时间心下涌现诸多复杂情感,说明了是酸涩难耐,说暗了是复杂难懂。

      他望见前方小路上,走来一个身修如竹的人。

      记忆里的人笑着说:“陵儿。”

      记忆片段碎了,再汇聚成新的场景,同样的人飞在空中,冷笑叫他:“东门陵。”

      东门陵努力平复心中的怨恨与愤怒,他仔细看过去

      那人远远的朝他笑着,嘴里说:“故人,你来了。”

      走近来看,确实是那个伴过他一千多年的人,这不禁让东门陵想起来,秦献公也是长了一张与这人六七般相似的脸,这张脸好像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光彩焕发,青春难老。

      东门陵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此人,沉静开口:“您可是鬼谷门中之人?”

      “故人可是忘了我了?当年秦国太子领兵纵马万军,横扫函谷关外敌,我本事太小差点落马,你救了我一命也。”孔寒生摆手笑道:“在下姓孔,名寒生,只是老师门下小卒,不值一提。”

      东门陵点头,寒暄:“原来如此,孔兄经年不见,意气风发许多,完全不似当年模样,让我认不出来。在下不远万里拜会尊师,还请足下替我向尊师说说。”

      孔寒生给他指了一条小道,走在前边不经意问:“方才有些人闯进来,也是要见吾师,不过被我师哥们打发去了别处,不知道故人有何等要紧事,独身而来?”

      东门陵微微一笑:“世间都传鬼谷内人才济济,入门前无名小卒,下山后出将入相,逆转乾坤,经天纬地之才有如过江之鲫。在下实在难耐好奇,干脆独自前来一探究竟。”

      这话说得真是打太极,谄臾狠了。孔寒生一时找不到话接来,只笑而不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稍纵即逝的黑白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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