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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入府 ...
柳蝶衣在衙役的带领下来到书房,见书案后端坐一人,面色黝黑,额上一道形似弯月的痕迹,一身凛然正气,不怒自威,旁边所站之人颔下几缕髯须,沉稳儒雅,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之气,身上隐有几丝药味和墨香,心下明了这定是素有“青天”美誉的开封府府尹包拯和“智囊”公孙策了。
柳蝶衣上前深施一礼,道:“民女柳蝶衣见过包大人、公孙先生。”
“姑娘不必多礼,请坐下回话。”待柳蝶衣刚刚坐定,包拯便急问道,“方才衙役来报,说姑娘求见本府是受展护卫所托,可有此事?展护卫又在何处?”
“正在舍下养伤。展大人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所以才将此事托付于我。”柳蝶衣取出妥善收好的东西递给包拯,包拯却直接转递给公孙策,又继续问道:“展护卫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伤势虽重,却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包大人可以尽管放心。”为官清正廉明,又如此体恤下属,难怪可以让赫赫有名的“南侠”不顾江湖同道的嘲讽和挑衅,心甘情愿地离江湖、入公门。
“大人,证据已齐备,可以结案了。”公孙策在一旁已将证物匆匆验看过一遍。
“柳姑娘若无急事,可否等本府结案退堂后再叙?”
“也好,若是能将此案的结果告知展大人,想来他总能安心养伤了吧。”自从昨夜醒来,那人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件案子,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是难得的属下,却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病人。
柳蝶衣坐在最靠近大堂的花厅里,全神贯注的听着从堂上传来的动静。那个庞威刚上得堂来还是一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样子,在包大人咄咄逼人地质问下,面对铁证如山再也神气不起来,却又不甘心的垂死挣扎,妄想凭借太师亲侄的身份要挟包大人法外开恩,随着一声“开铡”地沉喝,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包拯刚刚退堂便直奔花厅,人才刚跨过门槛,就对柳蝶衣说道:“劳柳姑娘久候了。多亏姑娘相助,才得以让凶手伏诛,沈家十七条冤魂沉冤得雪,本府更要谢过姑娘对展护卫的救命之恩。”
“大人此言实在是折煞小女子了。身为学医之人,治病救人乃是份内之事。至于这件案子,审案的是包大人,冒死取证的是展大人,我不过是跑跑腿,举手之劳,不敢居功。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怨竟致于要灭人满门?”
“什么仇怨,是这位庞大少爷看上了沈家的祖产,强取不成就使出这等丧心病狂的手段。”答话的是随后而至的公孙策,愤慨的语气破坏了原本沉稳儒雅的形象。
“只为了区区身外之物就这般轻易的草菅人命,也未免太过嚣张跋扈了。”身为医者往往比常人更加看重性命,柳蝶衣对此深有体会,也就难怪公孙先生会如此激动。忽然想起前夜强行闯进自己家中搜查的那班恶奴,奴才尚且如此目无法纪,主子视人命为草芥也就不足为奇了。
“公孙先生,”柳蝶衣面向公孙策道,“蝶衣的医术多为自学而成,少有为人诊病的经验,今虽侥幸救治了展大人,但唯恐有思虑不周之处,留下隐患,所以我想烦劳先生随我一同回去为展大人详细诊断一下。”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怕姑娘有所不便,现在既然柳姑娘主动提出来,那我们便即刻启程。”
“不过蝶衣居于郊外山中,山路崎岖难行,恐怕要辛苦先生了。”
“柳姑娘住在山上?”包拯倍感诧异,再次确认。
“是,蝶衣自幼就一直随家人住在山上。”
“姑娘一家避居于郊外山中如此之久,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柳蝶衣闻言微愕,随即了然,这包大人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看来今日若不详述身份是很难打消大人的疑虑的。
“隐居山中非为避祸,只是因为山中环境利于养病。”见包拯和公孙策面露诧异之色,柳蝶衣详细解释道:“家父柳随风,原本是苏州城中威远镖局的镖师,在一次走镖途中与我娘相识,而我娘是一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深得家中长辈宠爱,这桩门户悬殊的婚事自然遭到所有人的反对。我娘却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最后不惜与家人断绝了关系毅然下嫁。我爹不忍娘时时为他担惊受怕,就辞去了镖师的工作,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
“那又为何要千里迢迢北上汴京?”
“我娘自幼体弱,看过的大夫都说只能调养,无法根治,而南方多雨阴湿的天气不利于我娘休养,所以才移居北方。至于定居山上,一方面山中环境清幽,更重要的是山上有不少难得的药材。”
“那你爹娘现在也在山上了?”
柳蝶衣眸光一暗,却仍是答道:“我娘前年病逝,不到半年,爹思念成疾,也随着去了。”
包拯闻言一惊,忙道:“抱歉,本府不该触及姑娘的伤心事的。”
“没关系的。爹娘鹣鲽情深,能够相伴于地下总好过阴阳两隔,苦苦思念。”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柳蝶衣道,“包大人若是再无疑问,蝶衣想与公孙先生即刻启程。”
包拯点点头,对公孙策道:“如此又要有劳先生了。”
郊外小路上一辆马车匆匆而行,车中之人正是柳蝶衣与公孙策。
行至山脚下,柳蝶衣隔着车窗望去,发现早上堵路的那些人已都不见了踪影,不禁感叹道:“好快的动作!”
“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公孙策不解地追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早上下山之时,这路上有几个庞府的家奴封了路等着抓人,如今包大人那里刚刚结案,这里的人就已经撤了,故而有此感慨。本来一路之上我还在想该怎样避开那些人带先生安全上山,现在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
“既有恶人阻拦,姑娘又是如何过去的?”
“先生莫要忘了,家父好歹曾经是个镖师,虽比不得展大人这般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但一些防身的功夫总还是有的。自幼我爹就教了我一些基本功夫以强健身体,别的不敢说,至少这轻功还算拿得出手,几条只会仗势欺人的恶狗还难不倒我。”
公孙策闻言别有深意地看着柳蝶衣,想不到看似柔弱可欺,实则身手不凡,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柳姑娘真是越来越不简单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公孙策忽然对柳蝶衣道:“方才在府中,大人对姑娘追根究底并非是有所怀疑,只不过是多年断案的习惯使然,还望姑娘不要太放在心上。”
“蝶衣明白。何况一个年轻女子独居山中,看似弱不禁风,却能从一群恶徒手中救下武功卓绝的展大人,确实非比寻常,就算包大人心有疑虑也是人之常情。我是不会介意的。”
“那为何姑娘坚持要一名衙役随行?”原本以为是因为大人的刨根问底心中反感的一时意气,如今看来却又不像,公孙策对柳蝶衣临行之时坚持要一名衙役陪同的行为颇为不解。
“先生以为蝶衣是在与大人赌气?”
“不是吗?”未曾料到柳蝶衣已猜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又这般直白地道了出来,公孙策也不再绕圈子。
“山中人烟稀少,山路僻静难行,稍后先生回府之时,若让先生一人独行,蝶衣着实放心不下,若是我送先生下山再回来又颇费周折,所以才让包大人另派一人同行,待先生下山时也好有个照应。”
“柳姑娘考虑得好周到啊。”胸襟宽广,处事沉稳,又心思细密,的确不是寻常女子可比,难怪展护卫放心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她。
“先生过奖了。从这里开始后面的路马车是无法通行的,恐怕要劳烦先生步行了。”
沿着错综复杂的山路七拐八拐地走了约半个时辰,几人已进入密林深处。忽然柳蝶衣指着前面不远处隐约显现出来的一座院落对公孙策道:“先生,前面就是我家了。”
“若无姑娘带路,还真的很难找到这里。”与其说是山路,倒不如说是踏出来的小道更为恰当。一路行来,许多岔口,若是外人贸然进山,很容易迷失在这大山深处。
柳蝶衣在前面引路直奔展昭所在的房间,轻敲房门,听到应答便推门而入,尚未来得及开口,展昭就急问道:“姑娘此行可还顺利?”
“总算不负所托,凶手认罪伏诛,沈家沉冤得雪,这下展大人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展某相信姑娘,更信赖大人,料想此案定无差池,倒是姑娘能平安无事才真的是令展某安心。”话音未落,展昭已发觉有些不妥。虽然是出于关心,但对于相识才不过两天的人而言,这些话未免有些太过亲昵,奈何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想要弥补,又怕弄巧成拙,只能任由两人尴尬地僵持着。
“对了,有人随我一同上山,这人你定然十分想见的。”柳蝶衣出声打破屋内微妙的氛围,回头却不见公孙策的踪影,忙出门查看,发现公孙策站在院门外不住打量。
“先生,为何到了门口却不进去?”
“好精妙的阵法!想不到姑娘对奇门遁甲也颇为精通。”
“先生谬赞了,蝶衣可没有那么厉害。五行八卦我虽有涉猎,却只不过是些皮毛而已,看看或许还可以,布阵却是不行的。”
“那这个阵是——”
“一个朋友的杰作。”想起那个嗜白如命的俊美少年已有多年未见,那时已是出色不已,想来现在在江湖上应该如展昭一般是个威名赫赫的人物了,只是不知那人是被岁月磨去了锐气,还是骄傲更胜当年。
“先生!”略显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原来是展昭在屋中等不及径自寻了出来。“展昭又让大人和您担心了。”
看到展昭出现,公孙策才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之前听说展昭并无大碍,心已是放了大半,到了这里又被院中的阵法引出兴趣,加上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对这位神秘的柳姑娘充满了好奇心,竟险些忘记最重要的事。快步迎上前,一手扶住展昭,一手习惯性地搭上腕脉,见他脸色虽因失血过多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好得很,脉象也是一片平和,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不亲眼看到你平安,大人和我终究不能全然放心。”公孙策又转向柳蝶衣道,“看来展护卫还要在山上休养两日,还请柳姑娘多费心了。”
“先生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展大人的。”
公孙策回到府中已近黄昏时分,包拯一听到下人来报便匆匆迎了出来。
“展护卫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只是身子尚虚,不宜走动,还需在山上将养两日。”
“那就好,本府也可以放心了。”包拯长出了一口气,话锋一转道,“先生觉得这位柳姑娘怎样?”
公孙策微一愣,道:“其它还不敢妄言,但至少称得上是心灵手巧。”
“哦,何以见得?”
“山中屋舍虽简陋却布置得舒适雅致,展护卫的伤处理得干净利落,用药也拿捏得极有分寸,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以小见大,确是不凡。”
“看来先生对柳姑娘印象颇佳啊。若是本府想邀她入府,先生以为如何?”
“入府?大人为何会突然想起让一个毫无瓜葛的女子住进府里?”公孙策闻言倍感诧异。
“这位柳姑娘与本府或许是有些渊源的,她的父亲很有可能是本府的一位救命恩人。当年我进京赶考,路遇山贼,被刚好路过的苏州威远镖局的一队镖师救下,他们的镖头就叫柳随风。此人虽为武夫,却不是见识浅薄的莽撞之人,我二人一夜相谈甚欢,颇为投缘,奈何第二日启程之时,行程相反,从此便再没见过。”
“可大人总不会只因为柳姑娘可能是故人之女就贸然接她入府吧。”
“其实自先生离开后本府就一直在想先生卜的那个卦。展护卫跟随本府多年,受了无数委屈,却又不肯与本府言明,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藏,我一直希望能有个人替他分担一些。这次展护卫荒山遇险,在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居然被柳姑娘所救,这二人或许当真是有些缘分的。这想法也许很可笑,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本府也不想他们错过。昭儿这些年真的是太苦了。更何况柳姑娘一人无依无靠,总不能在山中住一辈子吧。”
“大人用心良苦,学生明白。不妨待接展护卫回府之时邀她一同回府。”
两日后,公孙策早早来到山中。
“入府去住?”听了公孙策的建议,柳蝶衣诧异道,“这世上同名同姓者大有人在,何以断定那人就是家父?再者,就算当年真的是我爹救了包大人,可这般轻易地让我一个陌生人住进开封府也未免太过草率了。”
“大人想必有自己的考量,姑娘只需遵从自己的心意,不必顾虑太多。”
山中只自己一人终究寂寞了些,下山看看也无妨。“好,我就随先生回府。”
前几天偶然看到一篇东西,发现宋史上确实有庞籍这个人,不过史书上的庞籍执法如山、清正廉明、政绩卓著,还是范仲淹的好友,司马光、狄青的恩师,比包拯的成就要大得多,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文学作品里却沦为了奸臣。这篇文章内容已定,只好委屈庞太师继续他的奸臣之路,无法翻身,不过还是在这里为他小小的正名一下。
另外,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让女主角住进开封府,这里终是有些牵强,如果读文的亲们有好的想法请一定要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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