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往事如歌》顾知否

16、迁至任宅

　　季云杉租赁的店面合约到期，房东看准了她会再续约，狮子大开口的坐地起价。房东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平时两家关系也不错，没想到会突然变卦，季云杉赶紧搁下手头的事情去谈租约。
　　两人推拉了整整一天，任她说破了嘴皮，房东就是不肯让步，本来都准备要放弃了，对方又突然回心转意，最后定下了一个双方都接受的价钱。
　　谈完租金已经是七点钟了，顺势又请房东吃了晚饭，等到散局后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吃饭前接到看护打来的电话，心里咯噔一下子紧起来。
　　季云杉每次压力大紧张的时候就会暴饮暴食，今天依旧积了食，回到家都躺下了又觉得胃里不舒服，出来沿着马路走了大半个小时。到底是心里不踏实，打了辆车直接去医院。
　　去到医院的时候，没想到如歌还没睡，隔着门窗看得见她一双眸子在黑暗里闪动。
　　轻轻地打开门。
　　“还不睡？”
　　如歌盯着天花板，来回想着下午的事情，心神不宁，季云杉的到来让她脑袋一下子清醒下来。
　　季云杉没有开灯远远地站在门口，如歌在黑暗里把身子转过去朝着她。
　　“嗯，晚上吃多了胃胀，我这就睡了，妈你也回去吧，以后这么晚就不要来看我了。”
　　如歌的借口太拙劣，她虽然贪吃，但一向有分寸，向来不至于出现胃胀这种情况。但季云杉没有揭穿，纵容着她的有所隐瞒。
　　季云杉顿时有些无力的倚在墙上，看着病床上的如歌，神情有些恍惚。她突然明白，如歌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姑娘了，也不是一个冰淇淋就能哄开心的小孩子了，她已经有秘密有心事，是个可以蹙眉忧愁的小女人了。
　　这一发现让她不安，但却无力阻止，她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把更多的秘密收到自己心里。有些事情，还是不该让如歌来分担。虽然她不再是个孩子了，但她还是要努力延缓如歌的成熟，宁愿自己继续烦恼如歌不懂事的胡闹。
　　如歌仿佛听见了一声轻轻地叹息，但又好像是自己的幻听。
　　“妈？”
　　这一声呼唤，让季云杉打起精神来。
　　“那我回去了，你早睡。”
　　季云杉轻轻地离开。
　　如歌有些恍惚，总感觉妈妈欲言又止，但这种感觉又不够确切。
　　可能自己这几天真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总是胡乱揣测别人的心思，甚至于还经常对任纪廷有越轨的想法。
　　任纪廷松开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竟还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任纪廷冷冷的对她说“不要再叫我哥哥。”时，明明他是生气的，但她竟然有些欢喜，“纪廷”两个字差一点喊出口。走的时候七哥出来送他们，她也觉得七哥看他们的眼神暧昧的很。
　　任纪廷陪她坐电梯，她站在他身后。他袖口上有一道淡淡的折痕，原来是一根灰色纤维，她轻轻地用指尖挟去那小根纤维，然后恶作剧般捏住了他的袖口。只那么一小角布料，却感觉俩人有了了不得的接触，一瞬间电流传达全身，指间滚烫。
　　总之，她最近的臆想症很厉害。
　　可冷静下来想，他不愿意让她叫“哥哥”，实际上是不愿意承认任叔叔和妈妈的关系，他面上装出一派和善，其实心里对这件事情还是很抵触的吧。
　　其实第一次见面如歌就对他过于友善的态度有所怀疑。
　　她自小就没有父亲，也习惯了只有妈妈一个亲人的生活方式，所以知道有任书棋的存在后只是有些惊讶忐忑。但任纪廷不一样。他本来是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享受过父爱和母爱，习惯了三人家庭，虽然父母离婚后一直和母亲生活，但和父亲关系也不疏远。现在突然间，父亲要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还有一个拖油瓶，心里肯定是很不舒服的。饶是不抵触的她，也惴惴不安了好几天，更何况他呢。
　　可是，如果不以妹妹的身份来看待，他应该是不讨厌自己的，不然也不会跟她出去吃饭，而且是两次，毕竟他肯定是不缺一个陪着吃顿饭的女伴的。况且，回来的路上，他跟她说了好些七哥以前的事情，还伏在她耳边说“晚安”，任谁看都不像是闹过不愉快的样子。
　　也许，要好长的时间，任纪廷才能够接受她这个妹妹。
　　第二天如歌无心提了句出院，季云杉竟然轻易的答应了。
　　如歌怕她只是句玩笑话，趁她出去处理店里的事情，赶紧换好衣服收拾杂物，麻利的打车回了家。
　　回家却发现家里的大部分衣服和一些小物件不见了。
　　如歌急忙忙打电话给季云杉，意外得知要搬到任宅的事情。
　　季云杉对于搬家这件事情没有过多的解释，但如歌很清楚，搬到任宅就意味着他们是一家人了。
　　踌躇了一番，如歌还是来到了任宅。
　　其实季云杉的本意是下午忙完店里的事情以后，到医院接上如歌一起去任宅。没想到如歌自己巴巴的跑回了家，就干脆让她自己过去。
　　如歌自己一个人觉得难为情，站在门口酝酿了半天。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过来太失礼，又想着任纪廷要是在家，她看见自己提着行李过来，心里一定反感。
　　左右为难之际，门开了。
　　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身褐色亚麻套装，很干练的样子。她看见如歌先是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得体的笑起来。
　　“你是季小姐吧，任先生刚才还提起你呢，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我是任家的管家，叫我管家也行，王婶也好，快请进吧。”
　　任书棋公司的新项目，因了他的一句话，给了一家小公司一些便宜，那经理得了好处心里感激，特地跑去宜兴淘来一个紫砂壶，又并了好些灵芝送过来。灵芝并不稀罕，但那小茶壶是真精品。
　　任书棋戴上玳瑁眼镜，面前摆好了茶具，烹茶准备开壶。
　　“任先生，季小姐过来了。”
　　刚把热茶汤灌了进去，壶身上还淋着稀稀拉拉的热茶水。任书棋本是用细布垫着托在手里，闻声，赶忙放下，荡出来的茶水顺到了手背上，瞬时红了一块。
　　“任叔叔，不好意思，叨扰您了。”
　　季如歌手里提着行李，拘谨的站定，扎着马尾乖乖巧巧的模样，一双眼睛怯怯诺诺的看着他。
　　恍惚间，任书棋仿佛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冬天。
　　他心爱的姑娘在火车上站了三十多个小时，人生地不熟的辗转迷途，只为来见他一面，他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没说，上来就劈头盖脸的责问她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当时的她就跟现在的如歌一个模样，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生怕犯了什么错。可那时的他不懂得，她一个人的无助忐忑，不知道她千山万水的过来，满怀的欣喜和期待。他就这样一盆冷水泼下来，最后连家门都没让她进，心里埋着火板着脸把她安排到了旅社。
　　他欠她那么多，任是以后怎么补偿都还不清当时犯下的错，更弥补不了当时她的伤心失望。
　　如歌每次都被任书棋深重的凝视弄得不自在，这次亦是。
　　“季小姐，我先帮你把行李拿到楼上去。”王婶把行李拿过去。
　　任纪廷从陈年往事的回忆里抽离出来，笑着跟如歌说：“也好，你先跟着王婶上去看看房间，不满意就说，明天就改。”
　　如歌被他的豪气震到，客客气气的道过谢，跟着王婶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