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舸轻舟之清霜瘾》衔微木

9、心意

　　萨摩被李郅锢在屏风内侧，根本无法听清外面的响动，再者他并非习武之人，并不能确实的听见外面的对话，既然天降大任于李郅，那他也乐享其成。转而想到了刚才李郅对罗钰异乎寻常温柔的态度，颇是在意不满的盯着他看。
　　李郅如今穿的是罗钰给的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摸着是蜀锦的料子，还用月牙色的丝线绣着些简单的花纹，虽是简单了些，但身袍却使人感觉颇有几分华贵。又想起，罗钰今天身穿着烟青色的袍子那种天然的贵气。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真想狠狠咬李郅一口，却又顾忌着他的伤，只好闷闷的作罢。
　　李郅听小厮和罗钰说了几句，似乎是什么人寻来的话，见不是罗奕怀疑到这里来了，他正松了口气，将怀里的萨摩松开了些。
　　却觉着萨摩自己又黏了上来，这才又将心思转到了些到眼前这个人身上，一眼便瞅见了萨摩一脸委屈又恨恨的牙痒的模样，不用想就是刚才自己好心的提点了罗钰两句，怕是感到有所不喜，便只好补偿的安慰性的摸了摸萨摩的头，又将他刚才着急未怎么穿好的衣裳理了理，微微低下头，轻声言道：“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像你罢了。所以，你不必不喜。”说着，硬是让萨摩和自己对视了一眼，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过萨摩的眼角。
　　萨摩只是觉得这句话热辣辣的，这个清吻热辣辣的。
　　说到底好像还是自己小气了些，见不得李郅对他人好，即使他对那个人的好不及对自己的万分之一，对那个人好是由于自己的缘故，却还会这样不像自己的生气。虽心里过意不去，嘴上的话却不放软，“切，谁和那个棉里藏刀的公子一样了。”
　　李郅看着萨摩别扭着不肯撒口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又听得罗钰嘱咐了几句，小厮便步履匆匆的走了。又有些许疑惑，想着这时候会有谁来找罗家公子。
　　待罗钰回到房中，又已见萨摩坐在桌子旁，塞着一块一块糕点，似乎在泄愤。又看了坐在软塌上的李郅一眼，也未瞧出什么端倪。
　　萨摩见着罗钰又坐回了了自己的对面，想着尽早把事情解决才好，有些肃然的说:“既然，罗公子解决好了自己的事，那我就接着问了。”罗钰笑了笑，像也是尽早想解决这些是非。
　　“有一个非常非常想知道的答案，为什么罗公子带着归唐剑？”萨摩支着脑袋，考究的看着罗钰。
　　罗公子也抿了口茶，慢声说道:“带着把剑，有武器傍身，有何不可？”
　　萨摩听着笑了笑，好似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身子前倾了一些，步步紧逼着说:“罗公子，你可要在官差面前讲实话啊，李少卿看过你的身形与步伐，根本不像会些武功的样子。本是书生却佩剑，真是趣也怪哉啊！”
　　听着这些话，罗钰握杯的手抖了抖，目光也未看着萨摩。只是这样说着些话，似乎像回忆着什么事，“那把剑，是我的，但却不是我用的。你那日见到的时候，是我第一次用那把剑。”
　　“哦，那之前是谁用呢？”萨摩接着问了下去，似乎对这个颇有兴趣。
　　“她啊，是个很好的人。”又挑了挑眉毛，没接着说，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萨摩的小圈套，“萨摩大人，我可是好好回答了你的问题，再问可坏了规矩哦！”
　　萨摩撇了撇嘴，只得让罗钰避重就轻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又有些心有不甘，摆了摆手说:“好吧，好吧，既然罗公子不说出那个好人是谁，那我也无可奈何了，罗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快说吧。”
　　罗钰也不理萨摩语气中的揶揄，悠悠的问道:“不知二位大人为何会夜探罗府？”
　　萨摩听了这问题，笑呵呵的说:“这问题，罗公子不是问过了吗？当然是为了查案啊！”
　　罗钰摇了摇头，盯着萨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问的是两位为何会夜探罗府。而非大理寺，大理寺是为了查案，两位的目的，应不是如此单纯吧，或者说，两位为何如此着急来罗府查找线索，更甚是，为何如此着急结案。”
　　萨摩和李郅听了这番质问，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没想到，这罗公子竟看得如此透彻。这人，深不可测啊。想着，这案子若罗钰都淌上了一回，可又难办了些。
　　这些考量只是转瞬即逝，萨摩立即又恢复了一脸轻松的模样，狠狠地笑了罗钰一句:“无论罗公子怎么想，我们都是来查案的，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猜想。很可惜，罗公子好像浪费了一个宝贵的提问机会哎。”
　　罗钰虽未能知他们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这案子确实不简单，牵扯过广，又想到李郅皇室后裔的身份，难不成还与上头那位有关，罗钰看着杯里静静的茶水，思索了些可能性，却也不好胡乱猜想，想来还是需要在这个案子上多多敲打父亲啊。
　　萨摩也不知罗钰是否猜想到了什么。只好问出了自己的问题，生生的掐断了他的猜想。“其实，这个问题当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了，不知道，罗公子腰间的香囊是怎么来的？”说着，竟还恶意的多瞄了几眼。
　　被问到这个问题，罗钰的眼神暗了暗，似乎不太高兴萨摩问到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是位好友送的。”
　　萨摩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饶有兴趣的套着罗钰的话:“哦。是用了罗公子那把剑的好友吗？你送宝剑，她送香囊。当真好兴致啊！”
　　罗钰似乎很不满萨摩如此讲，说出来的话语气也不怎么好:“是与不是，大理寺管得着吗！”
　　萨摩也不管他是不是生气，直说着自己的猜测:“罗公子，我看那位好友，是个姑娘吧。”
　　罗钰不答他的话，直接哼了一声，转头看着李郅，幽幽的说:“李少卿，你们这大理寺就是这样办案的，这么不知规矩。”提到这位好友，罗钰的语气明显的强硬了起来。
　　李郅道了声抱歉，暗示萨摩见好就收。又缓声道:“该是罗公子问了，不知罗公子想问什么？”
　　罗钰见李郅知轻重的戛然而止，脸色也缓和了点，回到了正事上，便冷声问道:“你们今夜来的事，是谁授意？别和我用大理寺打马虎眼，我要的是真正谁授意。”
　　这会，李郅没让萨摩开口，怕也是罗钰根本不会相信萨摩要说的幌子，况且罗钰心中肯定已有了一份猜想，求证也是早晚得事。他也不畏罗钰压迫的目光，凛然的神气一下一下的灌在了话里，“罗公子怎么猜想的，便是怎么样子的，又何必我多言。”
　　许是李郅的话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又许是他的话，力度太重，根本不容他质疑，罗钰恍惚的盯着李郅看了一会。
　　直到听见萨摩好些不满的嚷嚷着:“罗公子，给了你答案还不好，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看算怎么回事，别忘了，有位姑娘可是已与你交换了定情信物哎。”听见萨摩又提起清桫，才晃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萨摩踱步到罗钰和李郅中间，一下子挡住了他们两之间的视线，直接略过李郅的目光，看着他的伤口和脸色，觉得好了许多。这才神色恢复了些，也耐心了起来。
　　“好了，罗公子，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就问最后一个问题好了。”
　　罗钰闻声，也重复了一遍，“是最后一个问题，是只得问一个问题。”
　　萨摩腹诽着哼了一句，“要不是为了查案和由于李郅受伤，我才不要在你这待着呢。”嘴上又不显，问道:“不知道罗公子为什么救我们？”
　　李郅觉得萨摩这问题问的奇怪，但也相信他这样问自有他的道理。这罗钰救了他父亲要抓的人，确实怎么想都有些怪异。也就等着罗钰给出怎样的解释。
　　罗钰虽不知这问题和案情是否有关系，但也不想草率作答，又不可能将当时自己的考究说出来，便敷衍着说:“只是顺手救了而已，没什么原因。”
　　萨摩听了这解释，非常注意的又强调了一遍:“顺手救了，这么顺手，莫非罗公子以前也顺手救过什么人？莫非这人还是在终南山上救的！”
　　罗钰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故意的，怎么扯都能扯到自己不愿多谈的地方，哼声道:“哼，我好心的救了你们，你们不多感激，还胡乱猜测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我看，李少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外面的搜查也松了下来，这最后一个问题我也不问了，权当是协助破案了，还是请两位大人早点回吧。”
　　这明显被触怒而下的逐客令，让萨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回头瞅了李郅一脸，一脸的无辜，好像是在说，不是我的错，是罗公子太禁不起逗了。
　　李郅无奈而好笑的起了身，又轻轻的掐了萨摩的后颈，算是被人下逐客令的小小惩戒了。又向罗钰抱了抱拳，算是赔了礼，便拉着萨摩的手，向外走。
　　走到门外时，萨摩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罗钰说:“不知罗公子是否知道蝴蝶兰的话语，是取自了早年民间有情的姑娘对情郎的表白:相思谁睹，心已悦，安归来。若是这花，正好是你的好友种活的，罗公子可千万辜负的这片心意啊。”说完这话，也没顾罗钰的反应，便反握着李郅的又走进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