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舸轻舟之清霜瘾》衔微木

8、罗钰

　　花丛边的入口，闪烁点微弱的光亮，李郅下意识用未受伤的手臂揽过萨摩，将他护在怀里，又往花丛深处退了几分。
　　萨摩是识得这声音的，那日他在罗府的厨房里就是听了这声音才注意到这个人。他轻拍了李郅的肩膀，附在他耳朵边轻说了一句：“他就是罗钰，看来我们误打误撞的到了罗府嫡子的院子里，也难怪久久的没有侍卫来搜查了。”
　　花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来是罗钰进来查看是否有人。
　　萨摩想了想，李郅如今的模样，想立马出了罗府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他们向罗钰坦白了大理寺官员的身份，即使这公子猜到今夜府里要抓的人是他们，也不敢如何。更何况还可以探探消息，当初发现的疑点说不定还可以得到解答。
　　打定主意，他便伸手进李郅的怀兜里摸出了大理寺少卿的令牌。李郅见他如此，便也知道了他的打算，又侧头微凉的唇轻划过了萨摩的太阳穴，算是同意了。
　　待这罗钰走近，原以为是误入院子的小野猫，却没想到，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似乎是哪里受了伤，脸色苍白怖人，一个神色恬淡，眼里却闪着许多星光。
　　罗钰引着路，将人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他是对他们身份有疑问的，他也是知道今日父亲在抓两个夜闯府邸的人，他也十分肯定，眼前的两个人便是要抓的贼人。但他还是装作不知，信了他们是大理寺官员，办案时受伤误入他的院子。也想着若真是大理寺的官员，夜探他父亲的书房，难道是自己父亲牵扯上了什么事，先把人救了，问一问也不是不可。
　　萨摩将李郅扶着坐在了软榻上，又毫无客人的自觉，直接使唤着罗钰要这要那，先是干净的白布，温热的水，再是上好的金疮药，等一通处理好后，又想要两身干净的衣裳，结果发现，罗钰早已准备好放在一边。
　　萨摩好些探究疑惑的看了正坐在桌边品茶的罗公子，打趣了一声：“没想到，堂堂开府同三司大人的儿子竟会如此熟练的做着这些事。怪哉趣也。”
　　而还在品茶的罗公子，似乎充耳不闻，看了这两人半响，也想起了什么事，开口说：“那日，我在厨房见过你，也问过管家你的身份，是大理寺办案的没错，但这夜里来，难道还是为了厨房里的点心。”这话不温不火，却慢慢透着对萨摩的揶揄。
　　萨摩哪里受过如此般明明听着礼貌十分，却尽透着些嘲笑和打趣的话，和三炮互怼也是只有自己带他绕弯的时候。
　　刚想反击回去，却听着李郅难受咳嗽的声音，便忙着轻拍着李郅的背好让他舒服些。李郅深吸了几口气，对着萨摩说：“没事，不用担心。”萨摩见他如此，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时机不可错过，能问的罗钰就多问几句。
　　扶好李郅靠在软塌上，便晃悠悠的朝着看似还在专心品茶的罗公子走去，语气也是不大和善：“罗公子，不必装了吧，喝着凉嗖嗖的茶看了我们两半天，有意思？”又毫不客气的凳子一拉，自得恣意的坐在了罗钰对面。
　　罗钰抬起头故意的重重的打量了萨摩一眼，又很堂皇的在他二人之间逡巡，压了萨摩一句：“你们两，趣也怪哉。”还十分和善的笑了笑。
　　李郅见着两人的气氛，不禁蹙了蹙眉，这罗公子不简单啊。
　　萨摩听见罗钰用自己忽悠他的话来忽悠自己，顿时觉着没趣了起来，恹恹地摆了摆手，也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尽量平声道：“罗公子，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有所问，而正好，你也晓得，我们也想有所知。那交换交换可好。”说着，喝了口水，又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糕点。
　　现在都不知道子时过去多久了，他早已饿的慌，又加上又惊又怕，消耗了许多体力，现在还要与这位不简单的罗公子斗智斗勇，真心的脑袋饿的都疼了，看来明天要在李郅那里好好的讹一笔，好好的补补。萨摩独自腹诽着，表面却颇是淡定的等着罗钰的回答。
　　这罗钰似乎是想要这结果的，想来是也不想多绕些圈子，说些无用的话，便也是爽快的点了头。
　　萨摩见他同意，直接笑呵呵的说：“罗公子，你看我们是客人，理应是该我们先问的吧。”也不容他定些什么这个不准问，那个不能说的规矩，存心要让他措手不及的说出些什么事来。
　　罗钰见他这张和善无害的笑脸，暗自摇了摇头，好笑的心想着：也不知这大理寺少卿到底养了什么活宝，一开始便毫无做客人的自觉，如今到与自己讲起了这道理，当真是有趣。不过，他既知萨摩的打算，也是有破解的法子的，脸上也是笑的滴水不漏。应声道：“理应如此。萨摩大人先问便是了。”
　　萨摩知道罗钰这是要给自己使坏呢，他又瞧了李郅一眼，好让他宽心些。他这与罗钰暗涛汹涌的，李郅看不出来才怪呢。又装着谦谦的模样，开口向罗钰询问：“请问，罗公子可觉得令尊的随身侍从罗英如何？”
　　罗钰似乎料到萨摩会从这个问题问起，依旧端着杯子，不紧不慢的说道：“罗英啊，在我记忆里似乎很早起就在父亲身边了，人很机灵，还会些拳脚功夫，很是得父亲看中，我还记得，当初我去终南山时，还是他护送我去的。”说到这，罗钰不住地晃着手中的杯子，看着漂亮的紫砂杯壁，在温和对的光线下折出好看的光泽，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萨摩敏锐的注意到，罗钰说起终南山时神情里恍惚和异常的温和想念。“终南山啊，与凶器和凶手有关的终南山，罗钰也去过终南山。”他喃喃了一下。手一下一下的滑过杯壁，忽然凝神看着罗钰问了一句：“那院子里的蝴蝶兰可是从终南山带回来的？”
　　看他人提起终南山，罗钰仿是不悦的蹙了下眉毛，虽一瞬而逝，但萨摩看的清楚，看来这罗公子和着终南山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啊。
　　就这样想着，便听见罗钰温和又有着些压迫的声音：“萨摩大人是不是忘了自己定好的规矩，按着顺序，可是一人一个。”
　　萨摩讪讪地笑着说：“诶呦，我不就问句养花的事吗？这蝴蝶兰本是难养，长安城内都很少见，更别说罗公子这一大院子了，听着罗公子去过终南山，想是那里的气候适合些，我也就这样问问，若真是，我也好养几株，不过，罗公子这问题不回答也可，这并不是我真想要问的。”说着，又主动地为罗钰倒了杯水。
　　许是，听着萨摩言语里的蝴蝶兰，罗钰看着萨摩给自己倒好的水，回了一句：“当初是从山上带回来几株，剩下的都便是从院子里养起来的。”
　　萨摩听了罗钰的回答，点了点头，想是得了便宜应是要卖乖的，便客客气气的说：“那请罗公子说吧，还不知罗公子要问什么？”
　　罗钰觉着萨摩还算识相，又好些精明，颇是复杂的往李郅那里看了一眼，直接盯着他问了一句：“夜探罗府出于什么目的？”
　　萨摩似乎对罗钰盯着李郅看感到些许不满，来不及咽下正在嚼着的桂花糕，没好气的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来破案的嘛！”
　　李郅考量着罗钰的话里有话，想着要说几分真话，听着萨摩些许着急的话，便也点头赞同道：“确实是为来破案的。”看着罗钰看向自己的眼眸，竟觉得和萨摩好些相似，不禁产生了些许好感，觉着或可多信几分。便又说了句：“我们确实在令尊的书房里看到了些许不该看的东西，罗公子还需早些提醒罗大人才好。”
　　罗钰听了这忠告，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谦和的笑了笑，和气的道了声谢：“多谢少卿的提点。”而萨摩却愤然的瞪了李郅一眼，分明是在说：我可以忽悠过去，干嘛和他说实话。他真是越看罗钰不顺眼，竟让李郅都对他心软了些。
　　刚想怼罗钰两句，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李郅立即警觉了起来，随手拿起了自己的剑，深看了罗钰一眼，希望这罗公子真算是个聪明人。站起身，拉着还生着不知名小气的萨摩先躲于屏风之后。
　　门外的响声渐大，敲门者似乎有些着急，罗钰看了一眼藏好的二人，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衫，这才去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