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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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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事实上,在面前的男孩子说出前三个字的时候我就无比震惊地认出了,不,准确地说,是意识到了他是谁。因为此后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午饭时间,我也没有坐在我对面的他的脸上,认出哪怕一点点曾经那个胡缅勉的影子。
记忆里的胡缅勉,又胖又丑,还不讲卫生,几百年洗一次头,除此之外,嘴上虽然笨拙得常被我挤兑得说不出一句话,但是却时不时会冒出刻薄得可以挤兑死人的精辟之言,可以瞬间把我气得半天翻不回白眼。
然而面前的胡缅勉,除去天差地别的外貌不说,瘦削、齐整,更要命的是,在我们动手吃饭前,这货皱着眉头,用极其嫌弃的眼神整整观察了桌子上的餐具两分钟,然后向服务员要来开水翻来覆去泡了整整三遍,才万般不情愿地动筷子吃东西,活脱脱一副重度洁癖患者的模样。
我从胡缅勉朝我吐出第一句话开始,到吃完饭,就一直没能够挽救我几乎脱臼的下巴,几乎每吃一筷食物,都要看一眼对面吃相可谓优雅无比的胡缅勉,艰难地一遍遍说服自己,这就是记忆中那个讨人厌的小胖子的事实。
直到我们三个人吃完整整一桌的火锅作料,我才反应过来刚刚胡缅勉说的那句话,忍不住跳脚,“我靠你个死胖子,竟敢说我丑!!!”天知道对着这么一个可以说是“俊俏”的瘦削男生喊出“死胖子”三个字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别扭。但是,更让我觉得别扭的是,脱口而出的同时,我竟然在心底小小地郁闷并且自我怀疑了一下:难道这些年我真的变丑了吗?
胡缅勉从容地把一筷牛肚送进嘴中,然后从容地抛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安小猪,我错了……你不仅变丑了,还变蠢了……唉~”
如果是从前的胡缅勉,如果是往常的我,必定会跳脚,然后恶狠狠地质问回去,说不定还会气急败坏地动起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有些语塞,我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难道他不是乱说的,我真的变丑了吗?
胡缅勉见我没有回话,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拿筷子敲敲火锅锅沿,“安小猪,你今天怎么了?不对劲儿啊……我开玩笑的。”
我也感觉到了今天自己的不对劲,从进火锅店就开始不对劲了。我心虚地作出嬉皮笑脸的模样,“你才不对劲呢?死胖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跑去整容抽脂了,对着你这张脸,我骂人都骂不出口了。”
胡缅勉自恋地比了个pose,“切,哥这颜值还需要整容?把照片拿到整容院里去让人家照着整还差不多!”
我嫌弃地看着他,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我突然想起来,就在不久前,我还看到网上有人在说:百分之八十的胖子瘦下来都是帅哥美女,然而百分之九十九的胖子都瘦不下来。记得当时我还极其嘚瑟地把这句话发给顾易南,猖狂地说胡缅勉就是属于前半句话中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后半句话里的那百分之九十九。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看向被我忽略了许久的顾易南,刚好他也朝我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来这件事,他的眸子里有繁星似的明亮的点点笑意。我对上那对眸子,心里突然很奇异地流过一阵微妙而不可名状的感觉,我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好像隐隐约约触到了什么东西,只差着最后一层彻底明了的薄膜相隔而无法揭开。
胡缅勉面无表情地看看我,看看顾易南,伸手拿过一旁冷冰冰的雪碧罐子——
“啊——!!”我被胳膊上的低温猛的拉回神,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
胡缅勉翻了一个大大的、却仍然好看的白眼,“我说安小猪,你到底是思春呐还是花痴呐,一会儿不停地偷看我,一会儿又死死地盯着顾易南,你是有多饥渴啊?”
初中毕业,平日里在男生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对于一些词汇我自然也是有所了解,和同学嬉笑打闹的时候也会带上某些带有某种隐晦含义的词汇。但是这一刻,被胡缅勉开玩笑般说“饥渴”,我突然有一种仿佛自己真的是那样浪荡□□一般的错觉,升腾起一种被侮辱一般的窘迫和耻辱,让我瞬间哑口无言,脸再一次涨得通红。
不对劲,我再一次深深地意识到,我今天真的十分的不对劲。我努力压下心中乱窜的情绪和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买下头戳着杯子里的冰块。
胡缅勉和顾易南在我对面面面相觑,然后胡缅勉伸手招来服务员买单,原本说好这一顿是我请的,可是我刚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出声,胡缅勉就以一种十分潇洒流畅而坚定的态度从皮夹里掏出了三张粉红色的毛爷爷,递给了服务员,“剩下的是小费。”
我的视线从他的Gucci钱包转移到他自然而从容的神情,然后咽下了嘴里的话。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摆阔,不是在炫耀,仅仅是家境富裕的自然之举罢了。既然如此,我有没有必要小家子气地斤斤计较非要买单或是付钱给他。
出了火锅店,我们三个人沿着烈日灼烧下、暑气蒸腾的道路往不远处的电影城走。顾易南和胡缅勉一左一右走在我的两边,自然而熟稔地聊天,胡缅勉说着这些年自己的经历,因为身边是我,所以大部分时候对着我讲,顾易南时而会越过我,或是对着我们两个人说一两句话。他们两个人都是那么自然从容,就像是三年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好像刚刚在火锅店里我的反常、我的窘迫、我的莫名其妙都是自己的幻觉一般。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大概就像是三个人的前行,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在我两侧已经领先了很远的距离,而我还在原地茫然不知地缓慢前行着,时不时地,他们会停下来看一看我,远远地和我说一两句话,然后继续坚定不移地前行,和我拉开愈加遥不可及的距离。而我,对这一切,却都茫然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