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星》司马庸

13、决心

　　Chapter 13

　　一出校门，我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林川良。我许久不见他了，虽然他也在这个学校里，只是比我高一年纪而已，可是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偶尔过节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吃饭，也都是一桌的七大姑八大姨在叽叽喳喳，我和他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林川良身边站着陶翎姐姐，陶翎姐姐从她高中的时候开始带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因为每天都能见到，所以我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变化，直到这时候她和林川良比肩站在一起，我才发现，她和林川良两个人，一个从男孩成了渐渐成熟的男生，甚至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男人的气质；一个，少女的轻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女性的温婉柔和。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林川良在那个小巷子里憋了满脸的通红和我说他喜欢陶翎姐姐的样子。我不知道当初林川良对陶翎姐姐的那份喜欢现在还剩下多少，但是对于今天心乱了整整一天的我来说，看到这两个从小陪伴着、见证着我长大的人在那里等着我，让我感到心里满满的感动和温暖，仿佛一切繁杂一切困扰都瞬间烟消云散。
　　我朝着他们两人走过去。
　　“小婕，今天你爸爸回家吃饭，叫我接你一起回去。”我惊讶过后是巨大的喜悦，我许久没看见爸爸妈妈了，他们忙起来甚至大半年都没给我打电话了。我忍不住咧嘴笑，我想我此刻的笑容一定很像一个孩子，而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畅快了——意识到这一点让我感到很奇怪，照理讲每天都和顾易南形影不离，我不是应该每天都很开心才对吗？
　　我把书包递给林川良，在陶翎姐姐和林川良一左一右的伴随下，往校园一侧走去，走出几步，我回过头，冲着我和顾易南每天放学“接头”的巷子看过去，远远地，只见顾易南站在巷子口，冲我点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小巷。
　　车子开到家门口，还未停稳，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门跳下车，蹦跳着往洞开的门内冲去。
　　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的爸爸闻声扭头向我看过来，然后俊朗的面上露出宠溺的笑意。
　　我冲过去猛的扑在爸爸怀里，像小时候一样黏糊糊地撒着娇，爸爸舒朗地笑着。好一会儿闹完了，我坐在爸爸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保养得体、依旧帅气的爸爸的脸，“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爸爸伸手点点我的鼻子，语气里是满溢的宠爱，“还不是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家伙！”
　　我讪讪地坐直了身体，“爸爸，你都知道了？”想起来很久以前也是在这个沙发上，爸爸说过，我是个心里有数的人，那份信任我至今历历在目。可是我却辜负了他对我的信任，甚至还有期望。我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这一年来，我究竟是在做什么啊，我想起这一年以来的点点滴滴，忽然有些不知所以的茫然，感到荒唐不已。我犹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是希望得到顾易南的关注甚至是喜欢，因此不遗余力地去改变自己，以至于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却没有一刻去认真想一想，这样的我，是真正的安于婕吗？这样一个陌生的安于婕，就算顾易南喜欢上了，但是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吗？如果他喜欢的那个我并非真实的我，那么这份喜欢，对我而言，真的有意义吗？
　　见我沉默不言，爸爸叹了口气，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傻瓜，爸爸一直知道啊。”我抬头看向爸爸的眼睛，那里蕴含着许许多多深沉的情感和一些我还看不太明白的包容。我眼眶一热，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钻到了爸爸的怀里。爸爸温热的大手轻轻抚摩着我的头顶，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宽厚的胸腔因为他说话而发出轻微的震动和嗡鸣声，“小婕，爸爸始终相信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好孩子。好孩子也会迷路，也会因此走错方向，但是那没关系，做错事情是孩子的特权。只要肯回头看看，任何时候都来得及。”
　　我只觉得眼眶里温温热热的，眼泪泄洪一样外涌，我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哭得像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声嘶力竭，用力倾吐着在心中积聚了许久的、不知如何发泄的委屈和其他种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好一会儿，我才平静下来，爸爸轻轻拍拍我的背，“好了，吃饭去吧。”我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忍不住在爸爸揶揄的视线中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吃完饭回到书房，激荡的心绪还久久不能平复。我想起来从小学到现在，点点滴滴有顾易南参与的回忆，努力想要搞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小学初中时那个张扬明亮的女生有多久没见了？那种纯净的快乐又是多久不曾体味了？
　　我毫不怀疑，感情可以带给一个人心碎、痛苦和种种世间百味，可是即使是最为纯粹美好的爱情也不应该使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良好的关系应该是让人变得更加美好。我俯身趴在书桌上，在昏黄的台灯下梳理这么多年来我看到的顾易南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的样子，面前清晰地浮现出顾易南的眉眼、唇鼻，甚至是他微笑时嘴角细微的弧度变化。
　　想着想着，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这么傻，竟然忘了最最简单的一件事——顾易南是那样优秀耀眼的一个人，若非是同样耀眼而优秀的人，如何有资格与他比肩而立呢。我看着面前的虚空，只觉得心中透亮，像是燃起了一团最为明亮的火焰，瞬间除了所有的阴霾，同时也照亮了我前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