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星》司马庸

14、改变

　　Chapter 14

　　接下来几天就是匆匆忙忙的期末考试，对于重点高中的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一等一的大事件，这几天我没出去浪，坐在教室最后面，眼看着整个班级像是打仗前夕一般气氛紧张、人人自危，我心里竟然奇异地升起一些热血的感觉来。
　　我忍不住轻轻用手抚着面前这张我几乎还没有用过几次的桌子，忍不住想道，原本的自己，应该也是这个庞然的行军队伍当中的一员，如果是自己，在这人才济济的学校里，若是拼尽全力，会处于何种档次水平？这样想想，我心里某个角落不由蠢蠢欲动起来，要知道，曾经我也是一个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有着不可一世的骄傲和与顾易南牢牢占据榜首的自豪。
　　接下来的两天，我破天荒地参加了学校的期末考试，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面对着一片空白的试卷，我的内心平静如水。
　　随着监考老师整理完试卷，学生鱼贯而出，我拿着一片空白的试卷率先走出了教室。等到走廊里人群渐渐少下去，几乎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教室时，我走到顾易南所在的班级门口，透过窗玻璃看他。目光紧锁着顾易南，随着他而游鱼似的在人群中游弋，看他在那些成绩很好的女生堆里游走着和她们或周围的男生热火朝天地讨论题目，目光自始至终未往我的方向瞟过一眼。
　　就好像我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隔阂，或是千万里相隔的距离，好像哪怕我倾尽全力也触碰不到分毫。
　　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地看他，我才发现，一直以来，这个我爱的男生身上那些耀眼的光芒从未稍稍消散，恰恰相反，只是我挨得他太近了，渐渐地因为被笼罩在光芒当中而反而看不清他的夺目光彩。
　　我远远地看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生：长长的头发、干净乖巧的笑容、整齐规矩的装扮、名列前茅的成绩。
　　我突然的就厌烦了这样和顾易南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角落阴影里就像和他被隔绝在两个世界里的生活——曾经我是那么自豪于可以了解那个不为人知的他，可以陪伴在那个“真正的他”身边，我们在学校假装不认识的把戏一直让我有种拥有共同秘密一般的窃喜，却忘记了，顾易南之所以为顾易南，并不仅仅是他为人前的那一面，也有他为人后的那一面，不管哪一面都是真正的他，恰恰是两面都同时并存，才构成了独一无二的、我爱的他。我想我变得越来越贪婪了，不知何时我早已不再满足于那个只能在黑夜中伴他左右的人，我要不管白天或者黑夜都站在他的身边。
　　我想我是疯了，我迈开腿一路跑到校领导所在的办公楼，一口气跑到三楼，推开后门径直跑到校长室旁边的楼梯口。
　　空无一人的楼梯口静静地立着一块大大的落地镜，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狂飞扬的短发、歪斜的校服，眉眼间满是冷漠和叛逆，典型的差生形象。
　　我用手比划着，这样长的头发，拉齐了校服，露出灿烂的笑容。
　　镜中的自己笑靥如花，跳跃着窗外扑撒而入的阳光光芒的眸子里却是淡淡的不屑——那么熟悉的样子，一如多年前初见时的顾易南。
　　一种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活得像笑话。我一直以为内心叛逆的顾易南一定会喜欢同样张狂叛逆的女生，不知不觉间，我已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自以为他会喜欢的类型的女生。
　　——这些年他身边都只有我一个女生存在，我便以为自己是成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自己堕落。其实心底深处，我也羡慕着那些乖巧懂事的女生，顶着光环，为老师家长所自豪。可对顾易南的执着战胜了这些。
　　直到现在我才发觉自己有多愚蠢那些我以为的到底不过是我以为的，自己在他心里怕是和胡缅勉一样只是兄弟吧，所以才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那天放学，我径直去了阔别一年的林川良家，我站在林川良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川良，我想读书了。”
　　他的眸子里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像是亘古不变的一汪墨黑的潭水，依旧荡漾着温柔的色彩，“好，我帮你。”
　　第二天，也已经结束期末考试的林川良和我一起翘掉了学期末尾那些林林总总的琐事，开始了我的暑期征程。
　　林川良比我大一届，下学期就高三了，他却毫不犹豫的花了整个暑假帮我从头学起。整个暑假，我狠心掐断了和顾易南、胡缅勉的联系，每天就在林家与自己家两点一线，连顾易南的面容都开始在我脑海中渐渐模糊。
　　我甚至有时候会开始怀疑，等下个学期再回学校，我会不会都忘了他。
　　我以顾易南为动力，以班里成绩最好的何希言为目标奋斗了一个整整暑假，在林川良给我的卷子上，我错的题目开始越来越少。
　　我以为这一回我终于找对了努力的方向，我以为已经长发及肩的我会让顾易南开始注意我，我以为只要这样下去，顾易南便会喜欢上我。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以为的”。
　　这一次，我又做了一件蠢事，而且是，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