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星》司马庸

11、一决胜负

　　Chapter 11

　　我得说，虽然是在鱼龙混杂的网吧，虽然是用让人说起来忍俊不禁的网游，但是听到顾易南笑着吐出那两个字——决斗——的时候，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我想每个女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公主梦，公主的身边，无疑有一个温柔多金、骑着白马的王子，但是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存在——骑士，一个守在公主身边不论何时何地都不离不弃守护着公主的男人。我一直觉得，王子是用来仰望和梦想的，但是骑士，才是真正走入公主内心的人。
　　我从二年级的时候初见顾易南，第一眼就把他和漫画中的王子对上了号，但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王子会为了我，甘愿脱去王袍，执剑守在我身边，做我的骑士守护我。
　　凌子枫偏头朝我笑笑，笑容里有胸有成竹的安抚，我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等我赢给你看。
　　我别开眼睛，只觉得说不出的心酸，若是心中有十分，我根本没有那么零点一分是希望或者相信他赢的。
　　但是我的动作落到凌子枫眼中却有了不同的意味，他满以为我是含羞与期待，因而转向顾易南的眼中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凌子枫拉开原先我坐的位置坐了下来，熟练地打开网游，登录账号。
　　我默默地站在身后，看着两人步调一致地打开擂台赛，建立房间，然后双双进入。然后顾易南和凌子枫不约而同地侧过身看了我一眼，因为我站在两人之间的缘故，他们在转回头的时刻，视线相互对上。那一刻，我似乎听见空气中响起了“噼里啪啦”什么东西点燃的声音。
　　随即，他们就好不拖沓地进入了状态。偌大的网吧里，若是放眼望去，有各种各样的人，吃东西的有之、抽烟的有之、看视频刷网页的有之，但大多数都是守在电脑前打着某个大型游戏，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厮杀，偶尔热血会传到现实中——某些人激动不已地大声吼叫甚至摔打键盘鼠标。一定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静谧的角落里，存在着一场无声的厮杀，不为经验排位，不为理想热血，而是为了一个女生，是为了我。耳中穿过网吧里嘈杂的各类声响落在鼓膜上的，键盘鼠标清脆的敲击声，却比真正战场上的刀剑相击的金铁声更加振奋人心，眼中少年简简单单的校服衣衫，比世间任何服饰都要华丽耀眼。
　　顾易南和凌子枫定的是三局两胜。开头两局，很快结束，一比一平。
　　第三局开始的动画闪现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心底某种东西轻轻地、坚定地落下的声音。我侧头看顾易南，他的面颊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光芒，随着屏幕的颜色变化而明暗不一。我近乎痴迷地用目光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描摹着他面向我那一侧面部的每一丝线条、每一寸肌肤，然后小心谨慎而极其妥帖地将它放入心间最为柔软的地方。不需要我的心，这一刻我也知道，面前这个尚带着一丝丝稚气的男生将成为我这辈子绕不开、躲不掉的劫。我心甘情愿经受的劫。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两台电脑恰好浮出动画，一台电脑屏幕上是“KO！”，另一台则是“game over！”我意料之中地平静地看向“KO！”前顾易南转向我的视线。他一定不知道，这一场游戏，输给他的，不仅仅是凌子枫，还有我，我的心。
　　凌子枫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脸上挂着像是没心没肺的笑容，可我却突然看透了他笑容底下的牵强与悲伤，或许是因为，这一刻，我们两个失败者感同身受。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送你到门口吧。”余光中顾易南一动不动，脸上模糊不清，可我就是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刻他动了动嘴唇，他想说什么。可是说什么？我不得而知，以至于原本因为凌子枫对我的喜欢而酝酿出的惆怅和对他真心实意的感谢所以想送他到门口的动机全然歪曲了。穿过狭窄、障碍物满地的走道那一段短短的路程，我完全忘记了原本想要对凌子枫道的、发自肺腑的感谢和祝福，而是满脑子想着顾易南刚刚未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门口，我站定回过神来，对上凌子枫黑漆漆的、带着难言的悲伤和某种了然的洞察的双眼，我忍不住为自己的心不在焉而愧疚起来。
　　凌子枫像是洞穿了我的想法，笑了起来，双眸中因此点点高光亮如繁星。没等我开口，他就轻声说道，“什么都不要讲，我知道我是个好人，我会幸福的。”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等我的笑容蔓延至耳根，男生的气息突然包裹了我，我听到近在咫尺的，男生胸腔里鲜活的心脏有力的搏击声，一下、一下，像是在诉说着这个男孩对我的情意，又像是在控诉着我给他带来的伤悲。我竟然不忍心推开他，这个年轻而温暖的怀抱。可是，下一刻，我突然酸了鼻子和眼眶，面前浮现出顾易南的身影——
　　凌子枫放开我，笑着看着我的眼睛说了再见，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庆幸他转身得果决，而不至于辨别出我脸上的笑容有多么勉强、多么难看。
　　我机械般地转过身，心里却是与看似镇定自若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各种咆哮嘶吼：我竟然在一个男生的怀里想另一个人！！！有那么一刻，我竟然忍不住幻想抱着我的人是顾易南！！！！！
　　我郁闷地拖着脚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察觉到一丝说不出的异常，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不长的、昏暗的、堆着各种杂物、椅子横七竖八的过道尽头，一个男生站在那里，眸色深深地注视着我，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千年，等了千年，只为我回头，看他一眼。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在胸腔里排山倒海地跳动起来——这一刻，我的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我的眼中，只剩下十几米开外，那个注视着我的，我爱的少年。